《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36、第三十五章 初一 “父亲

　　“父亲——”萧晔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到，“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萧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太后盯着戏台，皇上给她点了几出她最爱看的戏，萧永晟低头和李皇后说着话，看着倒是格外恩爱。其他人也各做各的，也没人注意他们。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萧昱跟他女儿点点头，“但绝非你听到的那么不堪。”萧晔点点头，“女儿从没那么想，女儿相信父亲不会做出荒唐的事情。”

　　萧昱拍了拍他晔儿的后脑勺，笑着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要是回王府来，爹爹想让你见见他。”他心里想着庄朗，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萧晔点点头，“他能让爹爹感到快乐，那女儿便没什么好说的。”萧昱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王管事给县主准备的礼物。“这是王管事帮我找的，你娘的银簪子。”

　　萧晔接过木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簪子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带在头上，冲萧昱笑了笑，眼睛红红的。

　　“好看，晔儿越来越像你娘了。”萧昱摸摸她的脸，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大过年的可不能哭，要开开心心的。”萧晔自己也掏出手绢擦擦眼睛，“倘若再宫里住得不痛快，随时都可以回王府来。”萧昱很心疼他的这个女儿，但当时王妃和他们的儿子突然去世，他实在是怕晔儿出什么事，唯有养在太后宫里，才能保证晔儿的安全。

　　萧晔却是摇摇头，“皇奶奶待我很好，我不愿意离开皇奶奶。”她转头看了看上座的太后，后者仿佛受到感应，也从戏台上转过目光，看到萧晔眼睛红红的，连忙招招手。萧晔起身，低声跟萧昱说，“只要皇奶奶准许，女儿会回王府来看望父亲的，女儿很愿意见见庄大人。”

　　萧昱点点头，明华县主起身走到太后什么，皇奶奶捧着她的脸，擦擦她眼角的泪痕。“晔儿这是怎么啦？是不是你父亲说你什么了？”太后恶狠狠地瞪了萧昱一眼，萧昱连忙摆摆手。“太后，晔儿只是有些想母亲和弟弟了。”萧晔低声跟太后说。

　　太后叹了口气，摸摸萧晔的脸，“好孩子，大过年的，别难过了，坐在皇奶奶身边。”太后一边说一边让萧晔跟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哎哟，这皇孙女儿里，太后最疼得可就是明华县主了。”皇后一旁的一位嫔妃调笑似的说着，“恐怕即便是皇上的几位公主，都没明华县主讨太后的喜欢呢。”

　　“公主县主都是太后的皇孙，自然太后都是疼的。”皇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没眼色的嫔妃一眼，那嫔妃自知失言，低下头也不说话了。

　　“晔儿三月就到及笄之年了吧。”萧永晟没理嫔妃，看看明华县主，又看看萧昱。

　　“回皇兄，晔儿是三月初三的生日。”萧昱点点头。

　　“既然晔儿也快到生辰了，那就传朕的旨意，明华县主经年在太后膝下服侍，孝顺太后有功，晋为郡公主。”萧永晟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那个说错话的嫔妃，后者一脸惶恐。萧昱和萧晔都起身行礼。

　　“晔儿及笄，有什么合适的青年才俊，皇帝和皇后也该帮着留意了。”太后一脸欣慰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女，而李皇后则点点头，“臣妾遵旨。”

　　“她父王一个单身莽汉，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也不知道为女儿筹谋。”太后没说两句，话头就又转到萧昱身上来，萧昱哭笑不得。

　　庄府里，萧昱带着一大家子人，在庄府大门前的空地上放焰火，“爹爹再放一个！再放一个！”庄珣庄琪只敢玩小一点的炮仗，两个小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炸的噼里啪啦的。大一点的鞭炮庄朗还是不让他们玩，自己和庄磊在一旁点了炮竹，一家人站在屋檐下听着堂前的炮竹声，还是颇有节日氛围。几位夫人也坐在正厅里一边绣着给孩子和夫君准备的新衣物，一边窃窃私语。

　　其实董氏已经在年前才买了不少绫罗绸缎，但这过年的时候穿的新衣裳自然还是自家主妇们做出来的最有年味儿。况且以许氏的绣工，做出来的衣裳即便放在。董淑柔和方玉枝都是官宦之家出身，自然女红的技艺也不差。倒是瑛娘，即便不通此技，也拿出块上好的布料来，绷上绷子坐在几位夫人旁边，看着像是打算好好学学。

　　庄珩今日也没再温习功课了，他被庄朗从房里抓了出来。早些时候董氏已经悄悄跟他说过了，以珩儿现在的天资和刻苦，明年考试中榜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还很可能会是高中。庄朗便把他从房间里拖出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过个年。

　　庄珩到没和庄琪庄珣玩到一起去，他拿了一小串焰火，放到庄玥的手里，再拿香烛给她点燃了，玥儿有些害怕，哥哥便握着妹妹的时候，上下挥舞着，焰火发出荧荧光彩，庄玥也没那么担心了，咯咯地笑出声来。

　　一家人和和睦睦到晚上，守完岁，庄朗把红包发给各房，便让夫人们带着孩子回去休息了。而自己则是让仆人又添了点炭火，然后又喝了两盅，确保自己脑袋昏昏沉沉不会因为萧昱不在而想念他，才回到书房睡下。

　　而萧昱在干嘛呢？萧昱也在喝酒。此时已过了深夜，一些小辈早就撑不住了，坐在位子上摇头晃脑的。太后和皇上精神头倒还不错，一边看戏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萧昱自己找太监要了点瓜子花生，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等萧晔坐回到他身边，萧昱让太监去取了自己的袍子给女儿披上，毕竟入夜了天会更冷一些。父女两坐在一起静静地守着等天亮。

　　等到天终于没那么黑的时候，萧昱终于有点坐不住了，现在已经是新年，他想要赶快回到庄朗身边。他抬头看了看太后，她老人家现在也一只手撑着椅背，看似是睡熟了。萧昱有些坐立不安，即便太后再纵他，他也不能不跟太后拜年便离开。

　　一旁萧永晟看萧昱的样子觉得滑稽，跟他挥了挥手，低声跟他说，“去吧。”萧昱搔了搔头，感觉有点愧疚，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确实给他皇兄带来了一些风言风语，但萧永晟依然还这么包容他。于是走到他身边给他行了个礼，萧永晟看他一脸感动的样子，忍俊不禁跟他嘱咐道，“这事儿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自古以来都有。你之后只需要行事小心些，少给朕惹点麻烦就行。”

　　萧昱点点头，又跪下给睡着的太后拜了个年，转身起来看了看睡着了的萧晔，给她盖好袍子，便轻轻地出去了。

　　等萧昱出了门，萧永晟才凑到太后耳边，“母后别装睡了，五弟给您拜过年，已经出去了。”太后才睁开眼，忧心忡忡地小声问萧永晟，“皇帝，你五弟如此真的没问题吗？那庄朗名声可不太好。”

　　“母后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儿子会看着五弟的。”萧永晟拍拍太后的手让她放心，“况且，自从王妃死后，五弟已经有多久没有现在这么开心了？母后真的舍得让他跟庄朗断了吗？”太后叹了口气，只能摇摇头。

　　等到庄朗醒来的时候，萧昱已经从宫里出来，睡在他身边了。这不过这人守了一夜岁，来了也不睡，只是躺在庄朗身边看着他。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庄朗揉揉眼睛，环住萧昱脖子。

　　“天快亮的时候，晔儿睡着了，我便跟母后拜了年然后出来了。”

　　“王爷怎么不叫醒我？”

　　“你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我哪里舍得？”萧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摆在庄朗床头，庄朗抬头一眼，原来是自己去年中秋送他的那个红嘟嘟的布老虎，倒是蛮衬今天大年初一的节日气氛。

　　“新年好。”萧昱摆好布老虎，又低头在庄朗额头亲了口。庄朗把头埋在萧昱胸口，也闷闷地跟他道了声“新年好”。

　　“今天是什么安排。”萧昱悄悄问他，庄朗脸一红，他知道萧昱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如果没安排今天就在床上过了。可惜大年初一哪里会没安排呢。“下午得进宫拜年，皇上给群臣安排了晚宴。”

　　“夫君，”门外传来董氏的声音，“夫君该起来用午膳了。”自从上次董淑柔推门而入发现萧昱也躺在庄朗的床上之后，只要庄朗不开口叫她，她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好的，淑柔。我一会儿就过来。”庄朗冲门外喊了一声。他又回头看了看萧昱，摸了摸他双眼下的发青的眼袋，鼓起勇气问萧昱，“你要不要跟我们家一起吃午饭？”

　　萧昱楞了一下，尽管自己有意无意已经在庄府里见过庄朗的几位夫人和孩子了，但庄朗从来没有将他以一个亲密之人的身份介绍给他的家人，往往遇到和庄府的家人冲突的事情，自己总是要避嫌悄悄地躲开。而今天庄朗让他留下来一起和家人一起用午膳，无疑是告诉他的家人，他和萧昱是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就跟一家人似的。

　　萧昱一阵狂喜，抱着庄朗转了两圈。在饭桌上，王爷也表现良好，庄朗从来没见过萧昱那么和蔼可亲，即便是主动和许月娥搭话也显得彬彬有礼，与曾经庄朗接触的那个常年皱着眉沉着脸的肃亲王仿佛判若两人。

　　而夫人这边，出乎庄朗意料的是，大家似乎对此事都接受良好。一顿饭吃下来，虽然不算多热闹，但至少还算顺利，夫人们都很配合庄朗和萧昱，因此也没出现过什么冷场和僵局。不过想想，庄朗和萧昱，一个是一家之主，一个更是一国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即便她们有什么不满，处于弱势中的她们也不敢表露出来。庄朗想到这儿，对桌上的夫人们不免态度愈加尊敬了几分。

　　吃完饭，萧昱把庄朗送到宫门口，躲在马车里看着庄朗走进候在宫门口的群臣中，才掉头离开。庄朗本来是想要和兵部的官员们站在一起，但礼部尚书严大人直接叫住了庄朗，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庄朗才知道，自己原来在年前就已经被迁到礼部了。

　　按照仪式，群臣进了宫跟萧永晟拜了年，君臣之间也话了话家常，萧永晟变回去了。庄朗估计皇上也是需要回去补觉，毕竟刚刚萧昱坐在马车里送他过来的时候就靠着他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头。

　　晚上的宫宴倒更像是一场群臣之间的应酬。庄朗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一个人都不认识，他跟户部和兵部的几位大人、司天监的几位同僚喝了几杯，又跟礼部的几位官员寒暄了片刻，便推脱身体不适，打算离开了。

　　“庄大人留步。”刚走出宴会的主殿，庄朗便被一旁候着的沈公公拦下来了。

　　“公公新年好啊，”庄朗抱了抱拳，“公公这是找我有事？”

　　“大人新年好，”沈公公摆摆手，“陛下召您单独一见。”

　　等庄朗进了紫宸殿，才发现萧永晟正蹲在地上，伸手拨弄着地上的一堆金条。那金条长得甚是奇异，竟然被人雕琢成了排骨的样子，此时像是被丢弃的骨头一样堆在地上。这一堆正是庄朗从宋雨盛处得来的猪骨金，等宋雨盛事情结束之后，庄朗便将猪骨金都收拾好，尽数上交给萧永晟了。

　　“微臣参见陛下，”庄朗进门便拜。

　　“起来吧。”萧永晟捡起一根猪骨金站了起来走到庄朗身边递给他。“这次宋雨盛的事情你辛苦了。”

　　“陛下，臣不敢收。”庄朗连忙又跪下来，“臣乃戴罪之身，怎么能收这宋雨盛给的赂金。”

　　萧永晟把金条塞到庄朗怀里，“朕给的你就拿着。”

　　“是”，庄朗不敢收，但更不敢拒绝，所以起来把金条托在了手里。

　　“刚刚在宫宴上见过礼部的人了吧。”萧永晟又把庄朗手里的金条拿了回来，抓住他一只胳膊，指了指袖子，示意他藏到袖子里。

　　庄朗照着做了，并且点点头，“刚刚见到孔大人了，但大人只是说让我年后去尚书省的时候直接去礼部，没有交代其他的。”

　　“嗯，朕跟孔尚书说过了，你之后主要负责宫里的典礼。年后孔尚书要是让你做什么你听他的要求做便是。”

　　“臣遵旨。”庄朗点点头。

　　“只不过——”萧永晟又看了看他，“你这份差事也不算是完全的闲差。”庄朗的心又提了起来，心里祈求着别和阎王殿相关。

　　“你既然会经常出入宫中，朕要你留意着宫里的动向。”萧永晟走到庄朗耳边说道，他闻到庄朗呼吸间飘出来的酒气，不由又做了一次呼吸。

　　庄朗抬起头看着看着萧永晟，“皇上是怀疑宫里——”萧永晟伸出一根手指挡了挡庄朗的嘴巴。“你只管留意着便是，一有什么动向立刻来禀报朕。”庄朗喝了点酒，嘴唇又软又红润，他有点舍不得拿开手。

　　不管萧永晟有什么心思，庄朗只是点点头，“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