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30、第二十九章 马车夫 “王爷怎么

　　“王爷怎么来了？”庄朗连忙让两个孩子给萧昱行礼。庄珣庄琪随平时淘气了些，但该学的这些世家礼仪都没落下。萧昱在衣袖上擦了擦手上的雪水，然后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顶。

　　“唔，我来看看你。”萧昱伸手，本来想对庄朗做更亲切的动作，但在两个孩子的炯炯目光下还是只好拍拍庄朗的肩膀。

　　“你是怎么进来的？”庄朗有些怀疑他不是走正门进来的，否则怎么会没人通传呢。

　　萧昱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埋怨他，“你上次说带我去吃醉鹅，然后就没消息了，我这几天上朝也没机会跟你说话。”他伸手把玩着庄朗衣袖，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庄朗觉得又无语又好笑。

　　“那不如今日？我正好今日休息，可以陪王爷去城南尝一尝美味佳肴。”庄朗伸手去捉萧昱的手，萧昱旋即又甩开庄朗的袖子，“我不要今日，今日是我主动来寻你的，不算数。”旋即，他又反过来拉住庄朗的手，“今日你随我回王府，改日你再主动约我去吃醉鹅，这才算数。”

　　庄朗一只手被萧昱拉着，便用另一只手捂着脸揉了揉，两个孩子盯着他们。他们七八岁的年纪，其实已经完全能听懂大人的一般指令，但今日父亲和这位叔叔的对话，还是有点让他们搞不明白情况。

　　萧昱还想拉着庄朗说点什么，但看到远远的走过来一个妇人，便也没往下说了。庄朗松了口气，怕他在庄府当着孩子的面说出什么放浪形骸的话来。见有人朝他们走来，他便甩开了萧昱的手。

　　起先他以为是方氏去而复返，走进了才发现来的是董淑柔。董氏看到萧昱倒也不惊讶，从容不破地给二人行礼，“王爷，夫君。”仿佛萧昱只是庄朗的一个好友，仿佛她根本不知道他俩的事。但庄朗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庄朗知道她知道。

　　萧昱竟然也面不改色地回礼，“庄夫人。”

　　倒是庄朗有些慌张，磕磕绊绊地跟董氏解释道，“淑柔啊，王爷从偏门进来的，我已经知道了，你去歇着吧，王爷这边有我就好。”

　　“老爷，”董氏摇摇头，“妾身来是想跟老爷通传，宋雨盛那边刚派了个人来，要见老爷。”

　　庄朗立马站直了身子，“人在哪儿？”董氏伸手指了指，“妾身把他安排在后厅了。”庄朗立马想去，但想着留萧昱和董氏在这里着实有点奇怪，于是有点左右为难。

　　“夫君放心去吧，王爷这边妾身会招待好的。”董氏向庄朗点点头，似乎成竹在胸。庄朗看了看萧昱，后者也没所谓地跟他摆摆手。毕竟事关重大，庄朗赶紧急匆匆往后厅去了。

　　董氏交代身边的丫鬟将庄珣庄琪送回方氏的院子，然后恭敬地跟萧昱讲到，“王爷，早上寒气重，妾身领王爷去夫君书房等他吧。”萧昱点点头跟着董氏走了，两人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倒也算和睦。

　　庄朗来到后厅，里面站着个管事打扮的人，看动作倒像是个武人。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董侍卫也在里面站着。

　　那管事见了庄朗，抱拳跟庄朗说，“庄大人，我家老爷邀大人午时在南城门五里外驿亭一叙。”

　　“宋兄可是有什么急事吗？”庄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为难地问道，“不着急的话，可否改日？”

　　那管事摇摇头，毫不客气的说，“大人要的款项我家老爷已经筹齐了，今日便能运达长安城。”他危言耸听地吓唬庄朗，“长安城风云变幻莫测，这笔钱在外面多待一天便多一重风险。”

　　庄朗见这“管事”口气不善，便也不再与他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回去跟你家老爷说，让他稍等片刻，我随后就来。”那管事敷衍地拱拱手，然后掉头便走了。

　　等人走远了，站在一旁的庄磊走到庄朗身边悄悄地跟他说，“老爷，此人言行举止看着不像宋雨盛的心腹，反倒像是阎王殿的人。”

　　庄朗点点头，“我也觉得，看来阎王殿还是不放心让宋雨盛全权处理此事，这说明他们对陛下抛出的这批旧军备还是动心了的。”他拍拍庄磊的肩膀，“你快去准备准备，我们一会儿就得出发了。”庄磊想了想，又悄声问庄朗，“那王爷和夫人那边——”

　　庄朗揉揉太阳穴，还把后园里的定时炸弹忘记了，“那边我现在就去说一声。”

　　等庄朗寻到书房，看到萧昱和董淑柔坐着和和睦睦地喝茶，心里才放松下来。他先跟董淑柔讲，“宋雨盛刚刚派人来说要见我，我晌午就不在家里吃了。”

　　随后，他走到萧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我今日突然有点事，只能改日再请客向你赔罪了。”

　　萧昱摇摇头，“我陪你去。”庄朗苦笑，刚想拒绝，董淑柔也起身插话道，“王爷陪着自然更安全，老爷再带上董侍卫。”萧昱回头跟董氏点点头。

　　庄朗也顾不得什么泄露萧永晟的安排了，只跟二人说，“宋雨盛做事谨慎，倘若被他发现王爷跟着我，只怕会打草惊蛇。”

　　萧昱摆摆手，“无妨，我就扮做你的车夫，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我年轻的时候在军中为了溜出去玩儿常这么干。”还没等庄朗说什么，董淑柔到在一旁一脸真诚地跟萧昱道谢，“有劳王爷了。”

　　庄朗不知道他不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被他俩这莫名其妙的配合吓到了。他无奈只得点点头，同意了二人的安排。

　　萧昱见庄朗同意了，开心地凑到庄朗耳边，“一会儿你办完事，我便直接把你拉回王府去。”庄朗看了看董淑柔，不知道她听清没有，但她脸上现在没有什么表情。

　　待庄朗做好准备走到门口，发现萧昱早已是一幅车夫模样的打扮站在马车前了，他身边还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董侍卫。

　　庄朗仔细地打量着萧昱，他嘴里叼着根草，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的还真是他家马车夫的衣服，只不过袖子和裤腿可能有些短，因此被萧昱草草地挽起来，露出他结实的小臂和小腿。

　　也不知道什么，萧昱贵为肃亲王，身上确实又糙又黑，疤痕也不少，再带上个斗笠，倒真像是一个马车夫，而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爷。

　　庄朗看着颇为新鲜，也觉得放心了。萧昱从马车旁搬出马车凳，然后猫着腰谄媚地去扶庄朗，庄朗牵着他的手钻进马车，心里倒挺快活。

　　庄朗钻进马车，也不像往常一样坐在后面，而是跑到门帘侧坐的坐沿上看着萧昱熟门熟路地操弄着马车。

　　见萧昱不是吹牛，像是真以前扮过不少次马车夫，庄朗叹了口气。

　　萧昱听到背后的人叹气，压低了帽檐问，“庄大人何故叹气啊？”

　　庄朗笑笑，低声跟萧昱讲，“庄某只是感叹，我何德何能，能让一位亲王给我赶马车。”他看到萧昱的胳膊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萧昱闷声嘿嘿地笑了笑，“喜欢吗？一会儿你跟我回了王府，我还是穿这一身可好？”庄朗见他不正经，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便缩了回去。轿子的另一端，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庄磊假寐，而董侍卫则捂着脸看着马车底，他现在真想找个缝钻进去。

　　两人安静了一会，萧昱又往后面靠了靠跟庄朗说，“倘若我不是王爷，你也不是朝臣，你可愿意这样跟着我畅游天南地北？”

　　萧昱不过随口一问，但庄朗却哽住了，他发现，即便萧昱只是做了个假设，他也没办法随意地在这个假设里作出承诺，只好开口讲道，“那也得带上你我的家眷才行。”

　　萧昱叹了口气，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挥了挥缰绳，两人不再说话。

　　庄府离城南本来隔得就不愿，因此萧昱驾着马车，二人很快就到了南城门口。过了城门，马车里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马车又走了一会儿便停了，萧昱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老爷，到了。”庄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随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萧昱撩起了车帘。庄朗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远远的，便看见宋雨盛穿了一身青衫，身边跟着早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管事坐在长亭里等他。

　　宋雨盛看到他下车，远远地便起身跟他挥挥手。庄朗听到身边的马车夫“咯吱咯吱”地磨牙，也不好说什么，拍拍他便朝宋雨盛走去。

　　“宋兄久等了！”庄朗跟宋雨盛拱拱手。“哪里哪里，我不过也是才到罢了。”宋雨盛连忙摆了摆手，把庄朗迎进了凉亭里。待两人落座，那管事不客气地给二人倒上茶水，搞得“乒乒乓乓”的，庄朗见宋雨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心里便对二人的关系有了猜测。

　　“庄大人这几日在兵部为了宋某的事奔走忙碌，真是辛苦了。”宋雨盛一脸心疼地样子，借机走到庄朗背后，伸手想给庄朗捏捏肩膀，但手刚挨着庄朗，庄朗便躲开了，“宋兄还是别折煞我了，我怕痒。”庄朗心惊，他知道宋雨盛在朝中定还安插有别的眼睛和耳朵，但没想到他消息竟如此灵通。从他的话里可知，庄朗这几日私下里的一举一动，宋雨盛都是看在眼里的。

　　宋雨盛面色不改，“宋某心有愧疚，大人今日定要到宋某府上小聚，宋某请春馐楼的大厨备了一桌酒菜，好慰劳慰劳大人。”

　　庄朗拒绝他，“宋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一会儿还有事，实在是没法子去宋兄府上吃这顿饭。”

　　宋雨盛叹了口气，一脸受打击的样子，“庄大人真是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宋某吗。”

　　庄朗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尴尬地朝宋雨盛笑了笑。两人静坐了一会儿，庄朗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宋兄青睐，庄某自然心里自然感激，只不过——”他扫了一眼凉亭下无所事事地坐着的马车夫，“——庄某心中已有中意之人了。”

　　“知道庄兄和嫂嫂伉俪情深，”情急之下，宋雨盛一把抓住了庄朗的手腕，这次庄朗没有躲，但他看到了一丝难以隐藏的嫌恶从宋雨盛身旁的管事眼底一闪而过。“但这不妨碍庄兄与我要好啊。”宋雨盛“情真意切”地跟庄朗说道。

　　庄朗这才明白了宋雨盛的意思，不由嗤笑了一声，宋雨盛只求露水情缘，这样想来，萧昱那缠住他不放手的样子倒显得幼稚又可爱。既然宋雨盛只想求他做个渣男，那这下到好办里，自己只需要让他知道自己更渣便可。

　　“宋兄误会了，”庄朗另一只手握住了宋雨盛扶在他手腕上的手，“我并不是说的淑柔。”他一脸歉意地朝宋雨盛笑笑，“庄朗已经有一位知己了，心里实在腾不出位置给别人。”庄朗余光中看到“管事”眼里的嫌恶又加深了一层。

　　一向温润如玉的宋雨盛此刻面色终于僵了僵，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从容，他没松开握住庄朗的手，“庄兄，我可以知道，此人是否是朝堂中人？”庄朗笑而不语。

　　宋雨盛吐了口气，“庄兄不愿说也罢，宋某只是想让庄兄明白——”此时宋雨盛突然凑近庄朗，认真地盯着他，“——宋某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庄朗看着宋雨盛眼里自己的倒影，虽没对他动心，倒有点感动他的诚意，“宋某一定会用行动证明，我才是那个值得庄兄放在心上的人。”庄朗躲开了宋雨盛的眼神。

　　此时，远远地来了一批商队，庄朗见状赶紧背过身，以免被人看到，但没想到，宋雨盛倒是主动挥手喊道，“店家，可否上来一见？”庄朗转头盯着他，宋雨盛冲他眨眨眼，丝毫不见刚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