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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面具 庄朗在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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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朗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都还揣着重重心事,萧昱看他脸色不对,在朝堂上连连回头,不仅大臣们纳闷儿肃王爷是不是作夜睡落枕了脖子不舒服,连萧永晟都看得直摇头,心里暗骂这傻子,以遇上喜欢的人便跟愣头青似的,心里藏不住事儿。
吴将军的效率很高,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今日又查出来不少关于阎王殿此次暗杀的线索。同时,朝堂上一些大臣兴许是得了什么风声,也跟着抖落出不少关于阎王殿的消息,指正了一些与之有染的朝廷官员,不过,这些人此刻都已经不在朝堂之上了。
庄朗心惊胆战地看着萧永晟轻描淡写地料理了这些“阎王殿叛党”。在沈公公宣布退朝之后,萧永晟走下龙椅的时候还若有若无地看了庄朗一眼,看得他心如乱麻。
下朝后,庄朗随着人流走出宣政殿,一边想着心事。突然,他被一只手攥住,跌跌撞撞地拉到了一旁。身旁几个大臣好奇地往庄朗身边一看,见拉他的是肃王爷,便也不敢再说什么,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一脸心不在焉的。”萧昱还算有基本的分寸,只是低声问他,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庄朗苦笑着摇摇头,指了指一旁走过来的小禄子。萧昱随着他的手看到小禄子,顿时明白了什么,不自觉地板了板脸,但随后便又放松下来,安慰他道,“别担心,有我呢,你只管去照实说就好,出了事儿我担着,不怕。”说完,萧昱有些迟疑地伸出手,但还是轻轻在庄朗肩膀上拍了拍。小禄子此时已经走到了二人跟前,跟二人行礼,萧昱低声在庄朗耳边说,“我在城门口等你。”然后转身离开了。
庄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跟着小禄子往回走。然而,过了宣政殿小禄子却没带着他往紫宸殿走,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去,边走边给一脸疑惑的庄朗解释道,“陛下还有些事要处理,要奴婢带着大人先在四周逛一逛再过去。”庄朗狐疑地点点头,跟着小禄子散步,顺便平复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正当庄朗满腹心事地跟着小禄子走在亭台楼阁之间时,他丝毫没想到,在宫墙一脚的阁楼上,一道娇小的人影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打量着他。“孙嬷嬷,你说的就是他吗?”
“是的,二姑娘,他就是庄朗,老身前天亲眼看到他在王爷房里过的夜。”听孙嬷嬷这么说,明华县主又伸长了脖子,远远地打量着殿前广场便那个带着淡淡心事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身形瘦削,腰带紧紧地勒着官服,显得衣服空荡荡的。尖尖的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疲倦和心思,再有——就看不清了。
“老身听王管家说这庄朗不但常常出没于风月下流之地,而且还是个还魂鬼,难怪王爷被他迷了心窍。二姑娘,你有空回府一趟,可要好好劝劝王爷啊。”孙嬷嬷一脸愤恨,她是明华县主的奶娘,明华县主入宫后,便托孙嬷嬷帮她留意王府里的情况。前天夜里看到王爷被庄朗鬼迷心窍的样子,孙嬷嬷哪能坐得住,连夜递了牌子入宫,好跟明华县主禀报此事。
“我哪能劝得住?父王曾经那些风流债,哪一桩是听了我的劝的?”明华县主虽然才豆蔻年华,但也许是自幼丧母的影响,倒显得出乎意料的早慧和成熟。她看着庄朗慢慢走远,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这庄朗看着确实算得上英俊,但又哪能比得上父王之前养在府里那些,从小经过训练的歌姬和小倌呢。父王会对他神魂颠倒?在亲眼看到之前,她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嬷嬷,听说他死后在阴曹地府呆了七日,竟然又还阳了,此事可是真的?”明华县主在脑海里回忆刚刚看到庄朗的样子,貌似确实黑眼圈深重,看着也有点虚弱。
“他那样子一看就是还魂鬼!老身以前听老家的人说过,这种还魂鬼要不断吸食男子的精气,否则就会魂飞魄散。咱们王爷就是被他盯上了!”嬷嬷说到这里,心急如焚地摇了摇明华县主的手,“二姑娘你可千万记得赶紧跟太后说一声,回府一趟劝劝王爷。现在肃王府里能劝得动王爷的,就只有你了。”
明华县主看着她奶娘担心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放心吧嬷嬷,此事我会跟父王说的。”
小禄子带着庄朗绕着宫城转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带到了紫宸殿偏殿门口。
“陛下,庄大人到了。”小禄子在门口恭声说道。
“进来。”萧永晟的声音传了出来,开门的是沈公公,他向庄朗一礼,然后转身把他带了进去。
庄朗躬着身走进大殿,站定后,他瞟见萧永晟背着手背对着他,立马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萧永晟没有说话,慢慢转过身,踱步走到庄朗跟前,庄朗只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站定在他面前,只得把头俯得更低。萧永晟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庄卿平身吧。”萧永晟转身坐回到龙案之后,庄朗站起来,紫宸殿偏殿的格局比宣政殿要小不少,他从未离皇帝这么近过。只好惶恐地盯着地板。
“今日叫庄卿来有两个事。”萧永晟靠在龙椅上,侧着脸端详着庄朗埋得死死的脸。他冲沈公公挥了挥手,沈公公便旋即命人抬上来两个箱子,放在庄朗左边。
“这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赏赐庄卿此番立的大功。”萧永晟指了指第一个箱子,沈公公打开,庄朗瞥了一眼,里面放着些珠宝和玉器。“臣不过是遵照陛下旨意查了查天象,不敢贪功。”
“倘若不是庄卿为朕解释了这荧惑守心的天象,恐怕前夜会死更多的朝臣。”萧永晟夸了庄朗一句,随后仿佛又想到什么似的,冷哼一声,“哼!他们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杀朕的臣民!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定要将他们一个个地揪出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萧永晟语气里的凶狠与威胁扑面而来,庄朗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萧永晟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又话锋一转,饶有深意地说道,“这第二件事嘛,还和庄卿的奇遇有关。”他跟沈公公挥挥手,后者打开了第二个、靠近庄朗的箱子。
庄朗侧头看了一眼,里面倒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反而是一些奏折和信件。他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顿时提了起来。
“几个月前庄夫人治丧的时候,户部有人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偷偷进入庄大人办公的房间想要偷什么东西,报告给了朕。朕便索性命人把庄大人的在吏部遗留的私人物品都收了起来,这段时间倒是忘记了,东西一直存在宫里。昨日朕才想起来,于是命沈公公整理出来今日好还给你。”萧永晟指了指庄朗旁边的箱子,“庄大人点点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庄朗,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是。”庄朗遵旨准备拿起箱子上的东西检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翻给萧永晟看。
可等他拿起第一本奏折,压在下面的东西就让他变了脸色,“啊——”庄朗仓惶惊叫了一声,跌坐在箱子前。
压在那箱子下面的,是一张青玉做成的、玲珑剔透的鬼面具,上面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庄朗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萧永晟,而萧永晟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庄朗。“看来庄卿已经确认过了,最重要的东西,朕没给你弄丢,对吧?”庄朗双手颤抖,他几乎要扶不住自己。
“你拿出来看看,它里面写的是什么?”庄朗满脑子都是“事情败露了”的想法,他爬到箱子旁,颤巍巍地伸出手,按照萧永晟的要求把面具轻轻拿了出来,翻到面具里面,上面在太阳穴的位置刻着“四·仵官王”。萧永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夺过他手里的面具,一边对着光照着,一边轻轻说道,“朕也是第一次见到阎王殿的面具,做的真是精美。”
庄朗此时心里过了万千思绪,他突然想到,倘若萧永晟只是想要杀他,直接派人将他从庄府捉来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事情一定还有转机!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跪直了身体。萧永晟看到他的变化,眼神里倒是有了点琢磨和赞许掺杂的态度。他从窗边走回道龙案旁,把面具轻轻放在桌子上。
“朕做太子的第三年,父皇交给朕一个差事,便是主持当年的科举。当年初选上来的三甲,有一篇文章朕记得特别清楚,便是你的赋税论。”萧永晟拿起龙案一旁放着的一张纸看了看,估摸就是当年庄朗的文章。
“思路清晰、逻辑连贯,字也写得不错。”萧永晟又拿起了庄朗交上去“荧惑守心”的奏折比对了一下字迹。
“可惜朕不喜欢。”萧永晟轻轻把文章丢在庄朗脚边。
“你写苛税之恶,但朕左读右读,都不觉得你是真心不喜苛税,而是看了朕当时的主张,想要讨好朕。”
“为此朕当时和礼部其他几位争执不下,还闹到了父皇那儿。最后,朕得了老丞相的支持,才把你压下去,重新挑了一篇文章做榜眼。”庄朗静静听萧永晟说,他依然害怕酷刑和死亡,但他却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一种平静中。
“但你毕竟是三甲之才。不你是为官之才。父皇把你派出去,不出两年你便升官回了长安城。即便朕不喜欢你,登基后依然得继续用你,户部才能不出岔子。”
“朕不是没有调查过你,但庄卿不愧是庄卿,朕登基以来出的桩桩件件的恶事竟然没一件与你有牵连,或者说你的手脚足够干净。”庄朗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萧永晟走到庄朗身边,蹲在他身前轻轻说,“可惜宋雨盛却做不成你这般滴水不漏、严丝合缝。”庄朗惊得抬起头看着萧永晟,大周皇帝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可是就在朕想要借着你们的私盐买卖继续往下查的时候,你却出事了。”萧永晟叹了口气,“不过还好你又回来了。”
“朕把你在司天监那种清净地方,想看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但你以为谨言慎行,再攀上肃王,朕就能对你以往的桩桩件件既往不咎吗?”萧永晟抬起庄朗的脸,不屑地打量着他,仿佛像是不明白这张脸到底对他五弟的吸引力在哪儿。
“你是不是真失忆,朕已经无所谓了。朕只在意你现在能不能为朕所用。”萧永晟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庄朗身旁的两个箱子。
“要么庄卿你现在就认罪,朕依律砍了你的头,再判你一家流放。”萧永晟指着第二个装着庄朗私物的箱子。董氏、孩子们还有其他夫人的身影闪过庄朗的脑海,庄朗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要么——”萧永晟走到第一个装满珠宝的箱子旁,用脚踢了踢箱子,“你帮朕做一件事,朕就答应对过往既往不咎。而且事成之后,朕还许你一家的荣华富贵。”他转头看着庄朗,等着庄朗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