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25、第二十四章 早朝 萧永晟一向

　　萧永晟一向是一个勤勉的皇帝，但今天早朝却来得令人意外的迟。他三两步就走到龙椅旁，无视了下面山呼万岁的群臣，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就任由群臣这么跪着。

　　一旁的沈公公连忙把奏章递上去，不成想萧永晟黑着脸看了他手里的奏章一眼，然后仿佛找到了撒气的工具，抓起上面的几本就往殿下丢去。群臣连忙疾呼，“陛下息怒。”

　　“息怒？昨夜朝廷重臣接连遇刺遇袭，你们要朕如何息怒？！”萧永晟的怒斥传来，宣政殿内雅雀无声。

　　“礼部尚书昨夜遇刺受了重伤，刚刚他府里传来消息，周卿已经不治身亡了。”萧永晟揉了揉眉头，殿里跪着的大臣们顿时也愁云惨淡。

　　“朕登基以来这十几年里，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如此大规模针对我大周朝廷的暗杀，无疑是冲着朕来的。姚卿——”萧永晟从大殿中叫出一个人来。“臣在”庄朗看到前排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你给朕把事情好好查清楚！不管是要人还是要什么权限，你直接跟朕说。现在就先让吴将军带着城防军帮你查案。”

　　“臣遵旨。”吴将军也站起来，跟着姚大人一起向萧永晟一礼。

　　“陛下——”那姚大人行完礼，又连忙叫住了萧永晟。

　　“姚卿可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便是。”庄朗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姚大人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跟萧永晟说道，“要查此事，臣想先问问司天监监副庄大人，是如何得知朝廷大臣会有血光之灾的事情。”那姚大人说完便悄悄回过头看着庄朗，恰好撞上庄朗偷看的视线。

　　庄朗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身边的大臣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要萧永晟严审庄朗。庄朗心越来越慌，他想要掩饰住自己苍白的脸色，以免萧永晟以为他是真的心虚，但他昨天没休息好，今日实在是虚得很，浑身酸痛几乎是勉强才能支撑着趴在地上，实在憋不出一个好脸色。

　　他抬头看向王涛，但王涛眯着眼，貌似是没看到他求助的目光。庄朗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身边被群狼围绕，就在他环顾四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前排萧昱明显侧过来的脸。二人眼神相接，庄朗便没那么慌张了。

　　“庄大人？”萧永晟仿佛很吃惊这个问题，“庄大人自然是从天象上观测出来的，之前早朝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嘛。”“可是——”姚大人没说完，便被萧永晟打断了。萧永晟朝庄朗说道：“此次虽朝臣遭难，但庄大人毕竟此番预测天象有功，朕还是要赏罚分明的，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昱，“庄大人倘若能测得更准点、通知的更早些就好了。”庄朗连忙伏在地上，“陛下圣明，臣绝不敢有半点拖延，臣——臣今后定当竭尽全力。”他有些惶恐萧永晟对他明显的偏袒。

　　“吴将军也有功。”萧永晟又调转话题，尽管眼力还是在萧昱身上扫来扫去，后者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倘若不是吴将军即使调兵遣将，恐怕今日这殿里的人还得少一半——”姚大人和群臣见萧永晟已经不打算继续在庄朗身上纠结，便也不再好说什么了。庄朗看到萧昱放心地转过头去。

　　萧永晟雷厉风行，赏了昨日应对得当的官员和部门，又罚了不少人，还安排了太医院即刻派人去到朝臣家里验伤和治疗，倒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对昨夜的暗杀全然不知情，而是有备而来。群臣见到君主能够处理得当，很快便也冷静下来。

　　萧永晟三两下处理了暗杀之事，嘱咐了群臣好生休养，便下了早朝，回到了紫宸殿。林侍卫今日像是去办了什么事，匆匆从殿外赶来，带着一身朝露给萧永晟行礼。

　　萧永晟挥挥手，让他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肩头的露水，坐到龙案前拿起御笔开始批奏折。林侍卫侧身跟萧永晟讲到，“陛下，臣查清楚了，庄朗昨日确实是宿在肃亲王府里了。”

　　萧永晟手里的笔停了停，转头看着林侍卫，“可看清了？”

　　林侍卫点点头，“臣问的人是看清了的。”

　　萧永晟闭上眼，头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

　　“陛下，”沈公公在一旁轻轻问道，“那今日是否还要按计划请庄大人过来——受赏？”

　　萧永晟摇摇头，“你备点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送到庄府去，此事让朕想想先。”沈公公领旨意下去了。

　　“来办正事吧。”萧永晟撸起袖子，跟林侍卫说道，“昨夜吴将军交上来的物证整理出来了吗？”林侍卫点点头。

　　“拿上来吧。”萧永晟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朕要看看，是哪些人与朕不是一条心。”

　　与此同时，在齐王府内。

　　“什么？你说庄朗和我那五弟勾搭在一起了？”齐王萧旭猛地一转身，惊讶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一名判官。那判官跪在地上，点点头。

　　“哈哈，”齐王有意思地笑了笑，站在一旁的小王爷说道，“父王，这庄朗倒真是不甘寂寞，恬不知耻地攀上了肃王，想回到棋局里翻身做旗手么。”

　　“别急，”齐王把玩儿着手里的扳指，又问地上跪着的判官，“宫里知道了吗？”判官点点头，“林侍卫不久前赶回去了，现在应该是知道了。”齐王点点头，跟他大儿子说，“你就是太爱急着下判断，有的事等一等，才能看得清楚些。”

　　庄朗坐着轿子回到庄府，萧昱骑着马在他后面跟了一路，到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才停下来绕回去。庄朗下了轿子，看到萧昱转身的背影松了一口，还好他还是听劝的。他看着庄府的匾额，又想到昨夜自己干的荒唐事，不由脸一红，心里又焦又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董氏。正当庄朗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门里传来了董氏的声音，“夫君回来啦？怎么这么早？”

　　远远的，董氏站在庭院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一定是以为庄朗会好几日都不着家。

　　庄朗搔搔头，“唔，刚下早朝，然后便回来了。”

　　董氏点点头，走过来关切地问，“朝堂上可有发生什么事？”庄朗想起了早上那位姚大人点名要审他，但为了不让董氏担心，还是摇了摇头。

　　“昨夜长安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圣人都没有过问么？”董氏一脸疑惑，但庄朗能明显感觉到，董氏倒不是真好奇朝堂之事，只要无关庄府便是。她之所以这么问，只是为了顾全他的感受，不让他尴尬。

　　庄朗心里惭愧，董氏如此体贴，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不忠于家庭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弥补，便只好细细地跟董氏讲到朝堂上的事，两人慢慢往府里走去。等他从礼部尚书重伤身亡讲到近几日可能有戒严和搜查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

　　庄朗噼里啪啦讲完朝堂之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在路上站了一会儿。冬日的晨风刚刚退去寒意，就在院子里轻轻地吹着。

　　“既然夫君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屋了，昨夜府里有不少下人遇难，还有不少后事得料理。”董氏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自己屋走去。

　　庄朗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淑柔——”他叫住了她，但待她回头看着他，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董氏笑着摇摇头，“我相信夫君，夫君有什么要跟我说的，相好了自然会跟我说的。”

　　庄朗一时语塞，他心如乱麻，只能点点头，然后目送董氏离开。

　　等庄朗回到屋里，一身的酸痛与疲惫袭来。他午饭也不打算吃了，只是叫小竹送了些点心来，匆匆吃了点，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到庄朗再醒来的时候，萧昱已经坐在他床头了。庄朗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道他没听劝下午回去睡觉，估计又是去忙什么事儿去了。

　　他刚想开口，萧昱却捂住了他的嘴，俯下身在他嘴上亲了亲，然后轻轻在他耳边说，“嘘，我是悄悄溜进来的。”

　　庄朗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悄悄问道，“你来多久了？”萧昱歪着头想了想，“有半个时辰了吧。”

　　“怎么不躺下睡会儿？”

　　“我怕吵醒你了。”萧昱伸手抓着铁锹拨了拨炉火盆里的炭火，随后他脱了鞋和外袍，掀开庄朗被子一角钻了进来。

　　“我知道你今日对家里人心里过意不去，但我忍不住想你，只求过来跟你待一会儿，好吗？”他心满意足地把庄朗抱在怀里，小声说道。庄朗让他抱着，点了点头。

　　“我只睡一小会——”萧昱的嘟囔很快变成了轻微的鼾声。庄朗枕着他的胳膊有些睡不着，所幸便也看着他睡，手指轻轻地摸着他眼角的疤痕，过了一阵，庄朗便又感觉倦意袭来，于是和萧昱眯了一会儿。

　　萧昱只睡了一个时辰，然后便起来了，又在睡意惺忪的庄朗脸上亲了亲，然后便悄悄离开了。庄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外面想起了敲门声。

　　“老爷，”小竹轻轻在外面问道，“您要起来用晚膳吗？”庄朗低声说道，“小竹，晚膳不用管我，让厨房给我留点点心就是了，我倘若饿了会自己起来吃一点。”“是。”小竹在门外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庄朗躺在床上，又在半梦半醒之间。

　　不一会儿，又一阵敲门声响起，这次是董氏。“夫君，宫里来人了。”董氏边说边推开门，手里抱着庄朗的官服，“宫里来了个小公公，说是有带圣人的口谕来。”她把官服挂在床边，等庄朗从床边站起来了，才帮他慢慢把官服穿上。庄朗穿上官服，赶忙做到桌前梳头，董氏追着走到他身后给他整理衣领，她手绕过庄朗的脖颈，发现了上面一块块的红痕。

　　只是迟疑了片刻，董氏的手便又勤快了起来。庄朗没有注意到董氏的变化，匆匆忙忙梳好头，再把官帽带上，一面匆忙地问董氏，“来的可是沈公公？可有说什么别的事？”

　　董氏摇摇头，“是一个年轻的公公，以前不曾来过。只是说圣人口谕带给夫君，但不像是什么大事。”

　　庄朗走到正厅，才认出来，来的太监正是他恢复后首次上朝时，给他带路的小禄子。“禄公公。”庄朗稍微跟他抱了抱拳，然后便行大礼跪下来。

　　禄公公点点头，站直了身体，低声说道，“陛下有旨，命司天监监副庄朗明日下朝后到紫宸殿受赏。”

　　庄朗压低身子，“臣遵旨”。随后禄公公将他扶了起来。庄朗按照惯例，把董氏刚刚塞到他手里的谢礼顺道递到了他手里。“禄公公此番辛苦了。”

　　小禄子摇摇头，“哪里哪里，托庄大人的福，小的才能接到这么好的差事。”他把谢礼塞到袖子里，“明日大人只需下朝后到宣政殿东侧门，到时候小的再带大人过去。”庄朗点点头。

　　小禄子跟庄朗拱拱手，“时候也不早了，小的得回去复命了，大人早些休息。”

　　待庄朗把小禄子送走，回到正厅，庄朗不由得觉得肚子有些饿，便不好意思地问董氏，“淑柔，厨房可有什么吃的？”董氏点点头，“料想夫君一天没吃了肯定会饿，早已叫厨房备好了点心，夫君稍等，我去拿来热一热便可以吃了。”庄朗笑着点点头，“有劳夫人了。”

　　等董氏出门后，庄朗心里却一沉，明明封赏他的金银下午的时候已经送过来了，萧永晟何必明日再把他单独叫去赏赐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