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23、第二十二章 飞蛾扑火 “我永远也

　　“我永远也不会和您在一起。”

　　等庄朗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一种感觉被抽走了，仿佛就是三魂七魄失了一魄，心里空荡荡的。

　　他看到萧昱脸上先是阴云密布，随后萧昱怒极反笑，“好！”萧昱走下门廊，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庄朗看到月光洒在他的背上，感觉自己快有点撑不住了。

　　李侍卫从后院跑出来，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怪异的情景，他悄声跟萧昱汇报，“王爷，那三个杀手口风都挺紧的，只能带回去再慢慢审了。庄府的尸体也已经初步收拾过了，现在只待您下令，我们便可以带着那三个人撤退了。”

　　萧昱点点头，冲庄府大门走去，庄朗目送他消失在门口，他没有回头。李侍卫面色怪异地看了庄朗一眼，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多言，只是匆匆跟他打个招呼便离开了。

　　萧昱走到庄府门口，吴将军早已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他看到萧昱一脸阴沉从庄府内走出来，以为庄朗出了什么事，大惊失色地问到，“莫不是庄大人他——”。

　　等话问出口，吴将军才看到狂奔出来的李侍卫跟他疯狂使眼色，硬生生吞掉了后半句，差点咬掉自己舌头。萧昱看着自己曾经部下吞吞吐吐的滑稽样，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挥挥手跟他说，“庄朗没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吴将军摇摇头，“尽管咱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了，但还是有不少朝臣和官吏遇害，有的受了些伤，我们抓住了些刺客，但都是些被黑市暗杀赏金引来的小鱼小虾，估计问也不出来什么。不过——”吴将军凑近萧昱，低声在他耳边说，“有的朝臣虽然遇害了，但我们赶去的时候，有一些东西刺客还没来得及销毁，所以城防军这边倒是发现些这些人和阎王殿往来的书信和受贿证据，明天交上去估计会朝野震动，那陈都督现在可是愁坏了。”吴将军一脸幸灾乐祸地笑道。

　　萧昱点点头，“庄府逮着三个判官，活的，一会儿给你压过去。”吴将军“嘿嘿”笑道，谄媚地拍着萧昱马屁，“不愧是王爷，一出手就有，这阎王殿判官一向是比泥鳅还难抓，往往好不容易抓着一个便赶着自尽了。您不仅逮到活的，一抓还三个，王爷神勇！”萧昱一手拍他的头，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现在城里估摸还有些人没跑掉，你赶紧带上人跟我好好在所有案发地附近搜一搜。”

　　说完，萧昱便快步往前走，想离庄府这个伤心地越远越好，吴将军连忙跟上。但没走几步，萧昱又突然站住了，吴将军为了避免撞上王爷，硬是收住了脚，差点把自己朝另外一个方向绊倒。

　　萧昱侧过身，跟吴将军嘱咐道，“你留一队人下来，驻守在这里，以免被人杀个回马枪。”吴将军点点头，心里纳闷儿，他这些天是有听别的王爷旧部说过，王爷最近迷上了那位“死而复生”的前户部侍郎，天天都往司天监跑。哪怕今早他下朝后看到了，他也没当回事。直到今日看着王爷雨夜急行军去庄府救人，他才真意识到，王爷此次是真的陷进去了。唉，别的人也就罢了，这庄朗的口碑可不怎么好啊。

　　吴将军一边想心思一边跟李侍卫使眼色，想通过李侍卫脸上的表情搞清楚刚刚庄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等李侍卫回他一个白眼，萧昱早就忍不住他磨磨蹭蹭的部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去！”

　　庄朗其实就站在庄府里，看着城防军迟迟没有离开，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萧昱踹了一脚吴将军，便拧过身，只给庄府的方向留下一个背影。庄朗站在庄府里也没动，只看到吴将军指挥着一队驻军把守在庄府门口。吴将军站在门口看到庄朗，跟他远远打了个招呼，庄朗跟他点点头，随后吴将军便小步跑到萧昱身边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二人带着城防军离开了。

　　吴将军跟在萧昱身边，明显觉得他气场还是很阴沉，便问他，“王爷，要不是您这些天一直暗中打探阎王殿的消息，今日伤亡恐怕会更大，您看要不要我明日在朝堂向陛下禀明您的功劳？”

　　萧昱摇摇头，“我做这些事，自不是为了邀功。况且——”萧昱侧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队伍，一些窥视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转移开了，萧昱低声跟吴将军说，“皇兄应该早就知道了。若不是他默许，我断不能做到今天，此事功劳过错皆是你一人的，切不可再在朝堂上提到我。”吴将军点点头。夜风吹过二人，带着丝丝寒意。此时的长安城里没有了往常夜里的宁静祥和，星星点点的迸发着骚乱和哭嚎。

　　庄朗在庄府前堂站了一会儿，听到远方遥遥传来哭喊声，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哪怕自己已经做了些准备，倘若今日不是萧昱赶来救他，恐怕现在长安城里哭喊暴死的亲人的，还得算上他家的夫人和孩子们。

　　他安排剩余的家丁守好府里，转身穿过大堂，快步来到书房。后厅刚刚遭了劫难，有一股洗不清的血腥味，因此，一家人今天都搬来睡在他的书房里。

　　此时屋内一片混乱，丫鬟小厮们抱着衣物被子跑来跑去，大家都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杀中缓过神来，因此出了不少差错。好在董淑柔坐在正厅里主持局面，大家虽然慌乱，但还算有条不紊。

　　庄朗走进门，看到珩儿替他娘跑上跑下，拍拍他的肩膀跟董氏点点头，“辛苦了。”他转身走到里屋，珣儿琪儿和玥儿三个小的此时都睡在他床上了，方氏和许氏一人坐在床的一边，哄着三个小孩儿睡觉。

　　孩子们都没闹，只是受了刚才的惊吓，此刻都不怎么能睡得着，双胞胎眼睛瞪得老大，小手紧紧地抓着娘亲们。

　　“小娘，你说那些坏人还会回来吗？”庄玥双手抓着被子，怯生生地问许氏。

　　“玥儿放心，坏人都被打跑了，不会再来了。”庄朗走到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庄玥点点头，三个小孩都看着他，一点睡意也无。“玥儿和哥哥们都睡不着呀？”三个小孩点点头，“那爹爹继续给玥儿和珣儿琪儿讲故事好不好呀？”被窝里三个小脑袋又点了点。

　　许氏起身给庄朗让了个位子，庄朗坐在床边，把琪儿露在被子外的肉胳膊塞回被子里。“上回说到呀，那鲛人公主用声音跟女巫换来双腿，来到岸上被王子捡到——”

　　三个小孩儿听得认真，很快便被庄朗的改编版小美人鱼吸引了注意力，不一会，双胞胎便听得睡意连连，连用手揉着脸。唯有玥儿还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着庄朗讲故事。“——最后，王子和别国的公主结婚的当晚，鲛人公主化作泡沫消失在了海里。”此时，庄府终于回归了平静。瑛娘裹着被子，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方氏和许氏搬了意思坐在床边说着悄悄话，想熬到天明。董氏倒是不在书房里——她刚刚跟着庄磊去前厅清点府内损失。

　　“爹爹，”庄玥眼睛一眨一眨，很明显也是困了，但她坚持着听庄朗讲完故事。“那个鲛人公主，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才见过几天的人离开自己的爹爹和姐姐们呢？”

　　“因为她爱上他了。”庄朗轻轻跟庄玥说道。

　　“可是这样对吗？她最后都死掉了。”庄玥眼睛红红的，她很珍惜和爹爹共处的机会，因此这故事从一开头她就听得很认真。每天爹爹给她讲完，她还会去回想前爹爹讲过的桥段。但今天终于讲完了故事的结尾时，她却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她那么喜欢鲛人公主，但她最后死掉了。庄玥眼睛红红的，依然完全忘记今夜庄府遇袭之事。

　　庄朗摸摸庄玥的小脑门儿，“当然不对啦，她这么做，她的爹爹娘亲和姐姐们，会有多难过啊。”庄朗打开头跟庄玥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想让她明白这个道理。在他前世那个现代社会里，周慎尚不能为了追求爱情而抛弃一切，在这个世道，庄玥若是去学梁山伯与祝英台，只会带给她自己毁灭。

　　“所以，我们不可以做飞蛾扑火的事情，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庄朗捏捏庄玥的小脸蛋，庄玥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睡吧。”庄朗拍拍庄玥的头，小丫头乖乖眯上了眼。

　　飞蛾扑火。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庄朗本来脑海里思绪纷乱如麻。但不止怎地，一念到这个词，他脑海里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是不停地闪过萧昱的身影。

　　各种各样的萧昱。

　　在朝堂上对他冷嘲热讽的萧昱，

　　一声不吭把他从白马寺背出来时的萧昱，

　　日日靠在司天监门口无精打采地等着他的萧昱，

　　还有今夜在庄府被他百般拒绝而恼羞成怒的萧昱。

　　“飞蛾扑火。”庄朗闭上眼，又低声念了一遍这句话。脑海里，萧昱站在庄府大门口，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庄朗睁开眼，无奈低声叹了口气。他突然起身站起来，惊得一旁低头聊天的方氏和许氏抬头看他，一旁趴在桌案上打盹的庄珩也抬起头来。

　　庄朗跟两位夫人示意没事，又拿起床边一件披风搭在庄珩肩上，让他继续睡。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冷风阵阵的夜空站了一会儿，叫来了庄磊让他备轿。庄磊劝阻无果，只好一边偷偷通知了董氏，一面给庄朗备好了轿子。

　　待庄磊备好轿子，庄朗却还站书房在门口，迟迟没有出门。终于，他鼓足勇气，抬起了脚迈了出去，似顶起了千斤压力，慢慢朝庄府大门走去。庄朗越走越快，等快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几乎是狂奔着跑了出去，钻进了轿子里。

　　躲在前院一角的小竹看到庄朗出门，就转身从侧门往董氏院子走去。院门口，忙了一天的董氏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着。小竹进了院子，静静地站在董氏身旁，唤了一声，“夫人。”

　　“怎么样。”董氏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房梁。

　　“老爷他——”小竹收了声。这不是她第一次给夫人通报老爷的行踪，以前哪怕是老爷火急火燎地出去寻欢作乐或者一身酒气地回来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夫人，她甚至觉得老爷已经默许了夫人和她这么“监视”他。但这次是老爷“活过来”之后她第一次再干这差事，这次她却没由来地张不开口。

　　“他还是又出去了，对吗？”董淑柔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周围一片寂寥，她的问题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