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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酸辣汤 “王爷可以 ...

  •   “王爷可以以后提醒一下我吗?”庄朗埋怨道,“您这样神出鬼没的,太吓人了。”

      萧昱慢慢放开他,低声嘟囔,“我只不过是迟了那么一会儿就让你溜走了。”

      “我可是在门口等了王爷好一会儿呢”庄朗说着这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与其说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等他,还不如说在责怪萧昱来得太晚了。

      萧昱捏捏他的手,“吃饭了吗?”

      庄朗摇摇头,萧昱拍拍肚子,“我也没吃”。庄朗看看天色,现在已经是戌时了。

      “走,今天带你喝酸辣汤,保证是全长安最好喝的一家。”萧昱拉着庄朗的手就往前走,庄朗跟犹豫着要不要跟上来的庄磊挥挥手,示意一会儿萧昱会送他回去。庄磊驻足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不由叹了口气,呻吟着低声念到,“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庄朗被萧昱领着,没走一会儿便来到一个店铺前。庄朗任由他牵着手,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萧昱每次带庄朗吃饭都能熟门熟路地找到不同的饭馆,足见他是一个很爱吃、很会吃的人。然而这样一个会享受生活情趣的人,在朝堂、司天监或是别人的面前,却又只能摆出一副无所事事、全无兴致的模样。他又转头看了看萧昱今夜带他来的饭店。这个铺子与其说是一个店铺,还不如说是一个木板搭起来的棚,前面摆了几张桌椅。二人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庄朗看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奇问道,“王爷今天忙什么去了?”

      萧昱拂了拂身上的衣袖,淡然地说,“没忙什么,和定远侯他们一起去城外打猎了。一时玩儿得尽兴忘了时间,所以回来才晚了。”

      “噢?”庄朗继续追问,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不知王爷去的哪个方向的城郊打猎啊?”

      萧昱眉头一挑,喝了口茶,“去的城南,骊山那边。”

      庄朗看萧昱茶杯空了,又给他倒了一杯,一边倒一边说,“王爷去骊山打猎,不会正巧碰到驻扎在骊山的兵将,然后凑巧又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吧。”说罢,自己也端起一碗茶喝了一口。

      萧昱看了他一眼,见庄朗神色如常。不由笑道,“庄大人机智过人,果然是瞒不过你的。”他收起轻松神色,正儿八经地说,“庄大人猜的没错,我是去了骊山看驻扎在那边的守城军。”他敲敲庄朗面前的桌子,“等你的‘荧惑偏移’交上去,皇兄必定会调那边的军队增加城防。那自然是需要提前走动一下的。”

      庄朗猜到了萧昱的行动,反而更困惑了,问到:“王爷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调你去做这件事,倘若皇上让别人去做这件事,那王爷这一趟岂不是白去了?”

      萧昱一边端起庄朗给他倒的茶津津有味地喝着,一边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庄大人此言差矣,皇兄必然不会派我做这件事,但我必须得先去看看。”

      庄朗被他说得更糊涂了,他低头仔细地想着。萧昱看他想的认真,不由觉得他可爱,伸手拍拍庄朗额头,“想不通别想了,你要想关于我的事,不如想想别的方面。”

      庄朗感受到萧昱指腹的温热从他前额传来,不由红了耳朵,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坐在路边,今日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街上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倒也显得热闹。

      庄朗知道萧昱在用他一贯横冲直撞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但庄朗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也就由他看。他自己则看着一群小孩举着玩具和糖葫芦从他坐的桌旁跑过。

      在两人间的一段沉默之后,庄朗突然听到萧昱在身边说道,“你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萧昱这句话讲得很轻,但庄朗觉得此刻喧闹的街道仿佛静止了似的,他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破庄朗层层的防御,直通心底。和当时从白马寺回来时他肯定庄朗确实是失忆时的语气里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傲慢的自信,萧昱相信自己的判断。

      庄朗笑容停滞了,但他没有再试图掩饰什么,他只是垂头跨肩,沮丧地坐在萧昱面前。街头灯火闪烁,萧昱看着庄朗的脸随着或明或暗的灯光变换着。他终于看到庄朗卸下了伪装,但他向萧昱坦白的却是即便两情相悦,他却依旧无法回应他的垂头丧气和悲伤,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路边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只要你答应我,我必定拼劲全力对你好、护好你,”萧昱从坐上站起走到庄朗跟前,他蹲下身抬头看着庄朗,想让庄朗看着他,看到他眼力的决心,“我能护好你的。”但是,庄朗没有看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萧昱哽住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过别人什么。他是大周的王爷,皇帝的亲弟弟,通常来说,他想要什么得不到的?然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无赖,他的自尊被庄朗看都不看就丢在一旁。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低声下气的话,只能抛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

      一旁的小二被两人这一诡异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只好等萧昱灰心丧气地坐回凳子上,才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盘面饼、一盘卤牛肉和两碗酸辣汤。

      庄朗尝了一口,萧昱推荐的这一家酸辣汤确实很好喝。但这顿饭,两个人吃的都很不是滋味。尽管萧昱全程吃饭都板着脸,哪怕庄朗主动跟他搭话也不理庄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庄朗送回庄府,直到确认庄朗叫醒了守夜的下人、敲开了庄府的侧门后才离开。

      庄朗有点感动,他上一世跟着萧总打拼的时候见到的,大部分都是表面情真意切,实则心狠手辣随时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你的人,就像——就像宋雨盛那样。面对萧昱这样面冷心软的人,他真的不愿意去做伤害他的事。庄朗叹了口气,转身往府里走去。守夜人打着哈欠把庄府的侧门又关上。

      从那一顿酸辣汤之后,庄朗终于拥有了他想要的宁静,萧昱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来找他了。虽然他偶尔还是回来约庄朗吃饭,但他行事越来越得体,把两人的接触保持在了君子之交的状态下。一来庄朗是觉得,萧昱终于放弃了得到他的念头,二来他发现,萧昱最近貌似确实很忙,哪怕他在司天监里看到他,他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有一次庄朗等他吃饭,萧昱还没坐下来吃就被李侍卫叫走了。

      这本来是好事,如果庄朗对萧昱全无好感的话。

      事实是,庄朗发现自己在面对萧昱的时候越来越难把持自己的内心。即便是在办差事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地想起他。只要他一不小心,对见到萧昱的期待就会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哪怕萧昱现在言行举止又回到了王爷做派,但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身体的接触,甚至每一次眼神的交流都会引发庄朗心底里难以抑制的悸动。

      就好像——好像他上一世最后几日里和萧总之间那样,因为情难自已,所以他才会对萧总避而不见。明明在喜欢的人面前装作满不在乎是自己曾经最擅长的事情,但他现在貌似已经做不好这种事情了。

      “庄大人?庄大人?”庄朗回过神,才发现王涛站在门口跟他挥手,他连忙把人请进来。

      “庄大人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王老先生好奇地问到,庄朗随口答道,“咳,没想什么,不过是一时走神罢了。”他看到王涛手里的奏折,继续岔开了话题,“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监正挥了挥手里的奏折,“陛下听了庄大人关于荧惑偏移的理解,觉得甚是有趣,宣你明日上朝给王公大臣们讲一讲。”王涛一边说着一边给庄朗使了个眼色,庄朗一看便明白,皇上是打定主意是要借他的这个天象的契机,加强城防。他跟王涛点点头,“王大人放心,下官今天回去一定好好准备。”

      第二天,果然早朝开始还没一会儿,萧永晟就提到了这个天象的事。“前些日子司天监跟朕说出现了疑似荧惑守心的天象,你们这几天研究得怎么样了啊?可有什么结果?”群臣一听萧永晟自己主动提到荧惑守心这等极不祥的天象,自然议论纷纷。

      庄朗压制住自己心里的紧张,从群臣里站出来,跟坐在殿上的萧永晟一礼,“回禀陛下,八月十五所出现的异象并非荧惑守心。陛下圣心仁厚,治国有方,如今我朝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是断然不会出现荧惑守心此等凶兆的。”

      “噢?”萧永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庄朗,这庄朗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气色红润,仪态端庄沉静,竟宛若换了个人似的。“那庄卿跟朕讲讲,这天象应该何解啊?”

      庄朗掏出奏折举在手上,候在萧永晟一旁的沈公公连忙下去接了奏折呈了上去。就在这片刻,庄朗看到站在前排的萧昱借机转身看了他一眼。他以往都会把自己藏在前排的人群里,但今日萧昱却斜斜地站在头一排的过道处,庄朗觉得他仿佛是故意站出来一点,好让自己可以看到他后安心些。

      待沈公公把奏折递给萧永晟,他打开奏折,看到庄朗在上面画着星象图,字迹还有些质朴。庄朗收回和萧昱错开的视线,稳了稳心绪接着说,“皇上请看,这荧惑并未落在星宿里,而是往东南方偏了三度。”

      萧永晟低头扫了一眼,“那又如何?”庄朗把头埋得更低了,“臣以为,荧惑偏移,其实是暗示陛下身边的人将有大祸,而上苍垂帘我主圣明,特降此异象以示我朝皇亲贵戚和前朝的国之栋梁近来要小心行事,注意自身的安危。”庄朗说到这里,身边已经嗡嗡地传来了群臣的批判声。皇上不愿意听关于自己有血光之灾的消息,又有谁会愿意听呢?但庄朗还是硬着头皮把萧永晟想听的话说完,他一撩官服衣摆给萧永晟行了一个大礼,“臣建议陛下加强城防,以佑长安城里我大周的国之栋梁。”

      庄朗话音一落,两侧群臣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炸开了锅。庄朗头埋在地上只听得见只言片语,但也尽是什么“危言耸听”、“妖言惑众”的批评。王涛老神在在地站在群臣中,尽管身边不断又大臣看着他,但老监正跟没看到似的。而萧永晟坐在殿上久久不出声,只是抬头在群臣中看了两眼,便又埋下头看庄朗递上去的折子。

      待两旁的声音逐渐消散,庄朗听到身后有一个人迈步站了出来,“陛下,城防军军纪严明,兵精粮足,定能守护长安城的安全。”庄朗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行礼的正是城防军首领陈都督。那陈都督低着头,死死地瞪了他一眼。庄朗此次关于天象的推演第一个得罪的就是城防军,尽管他只是说建议加强城防,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在职责陈都督的失职,他自然是不能接受庄朗这么说的。

      “庄大人死里逃生,自然成日担惊受怕,臣以为庄大人此番推论实则是发了癔症说出来的胡话。”身后的陈都督说完,庄朗身边的一些大臣不由低声笑了起来。一些一直看不惯庄朗的人也站了出来指责他,“陛下,庄大人连巧舌如簧,之前连起死回生这样的故事都能编的出来,又有什么话是不敢说的呢。陛下切不可轻信他的话啊。”庄朗也不反驳,只是小心地打量着这些人,这些自然都是他前任给他攒下的政敌,现在跳出来一部分,他自然要好好记一记。

      “我倒觉得庄大人的建议可以听一听。”庄朗听到前排传来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一瞬间还在后面窃窃私语的群臣的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他不由抬起头往前排看,看是哪位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群臣竟然无一人敢插嘴。他在前排找了半天,才在前排的最里面看到了一个身影。倒不是庄朗眼睛尖,而是人家抬起头温和地朝庄朗点了点,给人感觉是一个温柔、沉稳的人。

      萧永晟把奏折放在龙案上,饶有兴趣地直起了身。“好久不见二哥上朝了,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陛下关怀。”那人恭恭敬敬地跟萧永晟行礼,脸上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病色。但庄朗此时却如遭雷击,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刚刚听到皇上称那个看起来宽厚仁善的人二哥,而世上唯一能被大周皇帝称为二哥的,也就只有当今齐亲王萧永旭了。

      殿里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庄朗却清楚,在齐王那张温和的笑颜下,却还藏着另一个人,也就是毒死了前任庄朗、屠杀了柳听霜一家的阎王殿首领——阎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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