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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荧惑守心 萧昱果然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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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昱果然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庄朗一边心烦意乱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时不时地下意识望向窗外。离上次萧昱跟他坦白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里,萧昱就仿佛是消失了似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庄朗本来以为自己对此会感到高兴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或者,是他以为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割舍掉自己心里对萧昱的这点念想。
然而,即便是这两天忙碌的工作,也没能让他少去想萧昱一点。时不时的,五王爷看着他时一脸认真的神态、他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还有他紧紧抱着他的有力的双手就会在他心里突然出现,带起他一阵战栗,击溃他好不容及筑起的防线。
萧昱是一个有计划有安排的猎手。他这几天打听了一下,在风月之事上,五王爷在长安城的名声可不比他的前任好。也不知道在他之前,萧昱还用他的这些手段对付过谁。尽管现在自己得偿所愿,但想到这里,庄朗心里还是有点发苦。
他摇摇头,抓紧时间收拾了一下书案上散乱的书本,拿起桌上的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再对了一下,便去了王涛办差的院子。今日他终于把王老先生交给他的差事做得差不多了,得趁着下午王大人还在的时候给他送过去。
到了王大人的院子,庄朗远远地就看见王涛手里拿着本儿书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晃头晃脑地读着书。王涛转过身,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庄朗,连忙把庄朗迎了进去。“庄大人来啦!”
庄朗拿着自己的“作业”,恭敬地递给王老先生,“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有史以来记载下来与您所说的天象类似的记载都誊写下来了。对一些和本次天象比较像的记载做了分析和比对,请您过目。”
“嗯——”王涛接过庄朗递过来的作业。“您看,这几处记载是和前些日子出现的星象最相符的。”庄朗边说边指给王涛看。“嗯——”王涛把纸拿到眼前仔细看,“嗯——”老先生又摸到椅子旁坐下,又翻到第二页看细读了起来。庄朗小心翼翼等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老师身边站着等着老师批改自己作业的时候。
终于,王老监正放下了庄朗交的“作业”,他没有急着评价,只是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庄大人,你觉得我司天监,职责在何呀?”端着茶杯,王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朗的反应。
“自然是观测天文,推算历法。”庄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自然隐隐约约能猜到,王涛对他的工作并不算满意。而王大人之所以这么问,肯定是要点播他点什么,因此便竖起耳朵等着王涛接下来的话。
“只是如此吗?”看到庄朗偷偷试探自己的神情,王涛转回了自己的视线,看着手里的茶碗。“观测天文,推算历法,这些事自然是我司天监的职责。可这等事,有下面的人做就够了,何须在设你我监副、监正的官职呢?”
庄朗连忙拱手行礼,“下官愚钝,还请监正大人指教。”
王涛却突然开始夸奖他,他手里握着庄朗的“作业”挥了挥,说道:“老夫交给庄大人的这份差事,庄大人思虑周全,做也做得细致周到。只是——”王涛顿了顿,抬手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坐在大人的位置上,仅做到细致周到是远远不够的。呼——”王涛轻轻地吹了吹茶水。
“司天监的人,尤其是身居你我这样的高位,两只眼睛不能只看一处。一只要往上盯着天子和天象,一只往要往外看着百姓和庙堂。你明白吗?”
庄朗突然明白了王涛的意思,他想到自己写在纸上的话,不由的抖了抖,两只脚几乎要站不住。王涛看庄朗明白了,又站起来把纸塞回庄朗手里,低声跟他说,“我何尝不知此天象乃荧惑守心?但荧惑守心乃亡国之象,如果我们就真按照史料记载规规矩矩地禀奏陛下,必会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而我司天监上下大小官员的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庄朗大惊失色,匆忙把自己写得塞到袖子里,连忙跟王涛谢罪。“下官目光短浅,差点酿成大错,多谢王大人提醒。”
王涛拍拍庄朗肩膀,点点头说,“你明白就好!回去再想想怎么改。”
庄朗点头称是,魂不守舍地出了门。王涛看着庄朗出门的情形,精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奉天命“监视”这死而复生的庄大人的一举一动。自己跟天象命理打了一辈子交道,但庄朗这死而复生的故事在他看来不过是胡编乱造的乡野胡话。因此,他起先是决计不相信庄朗会突然变成对政事朝堂一无所知的废人的。但这段时间观察和试探里,他却渐渐觉得,这庄大人有可能是真的把什么都忘了。不然怎么做起事来,仿佛对为官之道一窍不通的雏儿呢?
庄朗沉着脸匆匆从王涛的房间里出来,他心烦意乱,出门时连守在门口的萧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匆匆往自己院子走,自然被萧昱一把抓住了手。
庄朗正想着王涛的话,只觉得手腕已经,自己便被一股蛮力拽住掉了个头,突然,萧昱的脸就近在咫尺。
“怎么,庄大人就如此对本王避之不及吗?”萧昱笑吟吟地打趣道,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庄朗被突然出现的萧昱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一时间走了神,还请王爷见谅。”
萧昱松开了庄朗的手,看了看天光,“天色也不早了,先去吃饭吧。”说完,萧昱便转身往外走,也没有去看庄朗的反应。
庄朗站在原地,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重新燃起的一股雀跃,正撩拨着自己往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好站在原地,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欣喜。
萧昱走了一截,回头见庄朗还站在原地不动,便调侃道,“怎么,庄大人现在连与本王同桌吃饭都不愿赏脸了吗?”他声音不大,但司天监也不吵闹,庄朗生怕萧昱的话被里面随时可能要出来的王涛听到,连忙跟上萧昱,低声哀求到:“王爷你这是何苦呢?”
萧昱抬手打断他,“庄大人不必再多说了。你的态度我已经清楚了,我不是痴缠之人,只不过是想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顿饭罢了。”听见萧昱大庭广众这么说,庄朗脸都吓白了,他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周围。
萧昱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管庄朗作何感想,继续说道:“庄大人,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是前几天还说感激我嘛,怎么现在与我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
萧昱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庄朗也只好举手投降跟他去吃饭。换做他的上一任,倘若能有机会得到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的青睐,前任庄朗定会不计手段搭上这条线。
但他不是那一个庄朗,他是那个曾经是周慎的庄朗。
一顿饭吃下来,萧昱除了对他百般体贴和不再掩饰对他的爱意,倒也没怎么为难他。在送他回庄府的路上,两人聊到王涛交给庄朗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做?”萧昱问道,从刚刚庄朗从王涛院子里出来时的表情他就猜到了庄朗的困难。他看着庄朗,但庄朗一直眼神躲闪,不敢对视,他无法回应他眼底的温柔。萧昱只好老老实实说起天象的事。
“那日的天象我回去也问了问,确实和荧惑守心很像,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还是偏了几度。”
庄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路上走着。萧昱也不着急等他回答,就这么默默地陪着他边走边想,他突然觉得,即便自己最后真的无法得到庄朗,能陪他一起走这么一段路,倒也不算是全军覆没。
“皇兄对长安的城防松懈不满已经很久了。”萧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那荧惑不是偏了三度吗,庄大人不妨拿这三度做文章。”庄朗毕竟才接触天象一个月,他转过头有些迷惑地看着萧昱。
萧昱看他一脸迷惑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不禁想伸手摸摸他头,但抬手间又担心庄朗会不会抗拒,无奈只好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你只需要说明,荧惑偏移,象征帝王身边的皇亲国戚或者朝廷重臣近来将有血光之灾既可。”
庄朗听后恍然大悟,“这样一来,陛下必然会要求后宫和前朝要员都小心行事、加强防备。也就正好借着天象之故加强长安城的防卫。”他感激地看着萧昱,而萧昱只是冲他眨眨眼。这次萧昱又帮了他,而他却对萧昱处处防备。想到这里,庄朗不禁红着脸低下了头。两人又静静地走着,萧昱神色如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庄朗聊着天。
等把庄朗送到门口,萧昱痛快地转身离开了。反倒是庄朗,即便萧昱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他还是站在大门口静静地望着。
一只手从后面挽住了庄朗的胳膊,瑛娘凑出头跟着庄朗的视线一起望着街角,“老爷你是给五王爷下了蛊吗?他怎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天天都跟着你回来。”
“别乱说!”庄朗被瑛娘的打趣戳到了伤口,连忙低头呵斥。“人家开个玩笑罢了。”瑛娘并不当回事儿,她晃晃庄朗胳膊,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庄朗被她一吵,也收回了目光。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可是弄影阁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他看着瑛娘。“老爷讨厌!”瑛娘突然娇骂到,“妾身是您的小妾,又不是您的部下,一定得是有什么事儿才能来找老爷嘛?”
庄朗不想理她,抽回手转身王府里走,瑛娘连忙追上来,又抓住了庄朗的袖子,“是有一件事啦。”她踮起脚尖,举起手遮住脸悄悄地在庄朗身边说,“有人悄悄联系我们了,说是想要见您。”庄朗皱了皱眉,低声跟瑛娘说:“去书房细说,我去找庄磊。”
瑛娘坐在庄朗书房的客座上打量着屋子。庄朗从来不喜欢女眷进她的书房,因此她也只是很早之前来过一次。庄朗从醒过来以来就一直住在这书房里,因此这房子和她记忆力相比,倒是改动了很多。
不一会儿,庄朗带着庄磊匆匆赶到书房。瑛娘看到庄朗坐下,又迎过去靠在庄朗椅子的扶手上,两只手搭在庄朗肩膀上。近来她天天看着老爷晨练,做一些古古怪怪的晨练动作,没想到效果确实不错。瑛娘垂着眼看着庄朗,他不但小腹平坦了,身上隐隐约约还有一点肌肉轮廓了。老爷气色也不错,脸上也不蓄须,看起来倒像是个不到三十的青年人了。
今天的事本不着急,但瑛娘想着寻个机会晚上来找庄朗,说不定能让庄朗晚上上她院子去。但老爷从病愈之后竟从未去过哪个夫人的屋过夜,去许氏那儿也单纯是看看庄玥,从未留宿过。倘若自己能头一个留老爷过夜,那今后在几房夫人面前也能得意不少。
庄朗看着瑛娘一脸算计地看着自己,心中当然明白她是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也没太在意,径直问她,“说罢,是谁要见我。”
瑛娘见庄朗一脸正经,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没希望了,便也收起痴缠的样子以免真的惹庄朗生气了,她直起身,低声说道,“想见老爷的,是河东首富,宋雨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