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12、第十一章 柳氏 “你开玩笑

　　“你开玩笑的吧？”庄朗惊得站了起来，连忙向那个下人确认。

　　“千真万确！刚刚小的去柴房干活，发现五夫人躺在里面。五夫人应该是受了伤，满身是血。她只说让小的来找老爷，然后便昏了过去。”

　　“你确定没搞错？”庄朗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反复地向那个慌慌张张的仆人确认。

　　“小的没搞错，小的虽然以前不是伺候五夫人的，但小的在后厨工作，离五夫人的院子很近。所以五夫人的样子，小的记得很清楚的。那个躺在柴房里的女人，确实就是五夫人。”

　　庄朗连忙催促那个下人：“你快去叫郎中！我这就过去。”说完，庄朗就准备往柴房走，庄磊连忙一边拉住他，一边吩咐那个发现柳氏的下人：“你去请许大夫来。”说罢，又叫了几个丫鬟和仆人进来，让他们去柴房，把柳氏抬回她原来住的院子里。

　　等下人们都走光了，庄磊才拉着庄朗悄悄说，“老爷，三月前您成为仵官王，这个柳氏就是当时阎罗王派给您的判官。”

　　“那她到底是我手下还是我妾室？”庄朗有些糊涂。

　　“柳氏负责一些联络和暗杀的任务。虽然她本人入府之后不再做杀手了，但原本也是一个精通暗杀的刺客。之前阎罗王派她给老爷做手下，说的是要给她换一份活儿，不过现在看来，我怀疑老爷之前的死就是她下的手。”

　　庄朗被他吓得有点手足无措，庄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认真地跟他说，“这次她回来，很可能就是再次来刺杀老爷的，您一定要小心呀。”

　　庄朗呼出了一口浊气，叫来了董护卫。

　　“小董，我不是叫你加强庄府的护卫吗？为何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都能瞒过层层的府丁和护院，偷偷潜入府里。”他看着董护卫，有些恼怒的问他，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庄磊连忙打圆场，“老爷，且不说柳氏武艺高强，是一名成熟的刺客。单凭熟悉府内情况这一点，她也能轻松地摸进来。”

　　庄朗看了庄磊一眼，继续跟董护卫讲：“我要你再加强府内的安保。不管是钱还是人手，你尽管提要求，特别是几个夫人那边，一定要保护好周全。另外，孩子们上学一定要安排得力的人手接送，不能出差错。”

　　“至于柳氏那边，”庄朗看了一眼庄磊，庄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从今天起你带着人把五夫人的院子围起来严加看管，等柳氏清醒过来，你马上告诉我。”他扭头跟庄磊说，“她究竟想要干什么，等人醒了就知道了。”

　　董护卫还没领命下去，又跑进来一个小丫头，“老爷！五夫人醒过来了，她现在执意要见您，我们拦不住，只好过来请老爷过去一趟。”庄朗连忙带着庄磊和董护卫朝五夫人的院子去了。

　　董护卫护着庄朗，刚进门，床上躺着的女人立马支起身子，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三个人。庄朗躲在董护卫的身后，一边让她快躺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毫无疑问，柳氏的容貌绝对是达到了他前任的纳妾标准的。和庄朗前几房夫人不同，柳氏五官棱角分明，散发出的是一种凌厉、干练的美艳。只不过她现在头发散乱，脸上甚至还有血污，显得她精致的面孔苍白而又狰狞，杀气腾腾的神态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力和疲惫。她左肩应该是受了某种贯穿伤，尽管大夫做了处理，但还是往外渗着血。

　　庄朗见柳氏连支起上半身都很勉强，也没那么担心她会突然暴起杀人了，从董护卫身后站出半步问她，“听霜，你已经走了，为何又回来了呢？”

　　柳听霜不说话，只是看了看周围，待庄朗遣走了下人，屋里只剩她、庄朗、庄磊和董护卫四人，她才有气无力地开口，“老爷已经猜出来了吧？关于究竟是谁杀了你。”

　　庄朗转过头看了庄磊一眼，庄磊微微跟他点点头，看来自己的死果然如他所料那样，是柳氏在阎王殿的指使下做的。

　　他看着柳听霜有恃无恐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问她，“那你还敢回来？不怕我这就为自己报仇吗？”

　　柳听霜果然顺着他的话说出了更多的内容，“听霜不过是听命办事，老爷难道不想知道那位命令听霜对老爷下杀手的阎罗王，究竟是何身份吗？”

　　“你为何要背叛自己的主子告诉我？”庄朗审视着眼前的女子，“何况我又为何要相信一个害过我的杀手的话。”

　　柳听霜斜倚在床沿，仰头开始回忆，“那天，我看着老爷在弄影阁毒发身亡，在确定你已无脉搏后，我便想回阎罗王那里复命。路上虽然遇到皇帝的人的骚扰，但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王府。”说到这儿，她突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但没想到，阎罗王已经在府里安排了天罗地网等着我。”

　　她自觉情绪有些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死里逃生，接下来遭到了一个月的追杀。然而，就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柳听霜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庄朗，“我突然知晓，一名朝廷四品大员，竟在头七之日死而复生。”

　　庄朗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她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爷不愧是能成为一殿之主的人，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我下的药足以让十匹马狂躁而亡，我也是的的确确看着你死的，你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能够死而复生。”她盯着庄朗，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时，房门打开了，柳听霜侧过脸，杀气腾腾地看着庄朗身后，董氏走了进来。她没有在意柳听霜的眼神，静静地一步一步走进来，抓住了庄朗的手。庄朗牵着她的手，心里明白，刚刚柳听霜的话，她肯定也在外面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柳听霜，她杀死的并非自己，而是前世的那个贪官污吏，所以他心里倒没有什么情绪，“所以，你就是因为阎罗王反水想要杀了你，所以想要把真相告诉我吗？”

　　“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孩子，夫君，父母和兄弟姐妹。”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们这些做判官的，家眷都是被控制在殿主手里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暴露后不会出卖他们。”

　　“齐王对我下手之前，曾把我孩子蒙着头吊在府里想逼我自尽。我只不过拖延了片刻想确保他放过我儿，但他却直接当着我的面杀了他——”柳听霜五官痛苦地挤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老爷不想报仇吗？！”她撑着上半身爬到床边看着庄朗，“杀害老爷的阎罗王，就是皇帝的二皇兄，齐王萧永旭！老爷还想知道什么，只要能报仇，我都告诉你！”柳听霜一激动，摔倒在床边，庄朗转过身，不去看她，屋里一时间只有她痛苦的呜咽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柳听霜，“你想报仇，是想单独向阎罗王报仇，还是想向阎王殿报仇？”

　　柳听霜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两者的差别。庄朗见她不回答，又继续说：“你如果只是想找齐王报仇，等在我这里养好伤，自己杀上门去就是了。”庄磊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说什么，但被庄朗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讲，“你好好想想，其实害你的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如果你想向阎王殿复仇，那么你先好好休养，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他看了一眼恍恍惚惚的柳听霜，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回答我。”说完就出去了。

　　庄磊赶紧追出去，“老爷，可不能让她养好伤再去齐王府行凶啊。齐王府是龙潭虎穴，只要抓住她，齐王在朝堂上参老爷一个刺杀皇亲的罪名，那对我们庄府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

　　庄朗耸耸肩，“放心，柳听霜是个聪明人，她只要想清楚把自己害到这个地步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就不会冒冒失失地杀上门去。”他冲庄磊摆摆手，“只要好好看住了她就好，你也别跟着我了。府里也有很多事需要你去给大夫人分担的。我要去看看玥儿。”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庄磊一边想事情，一边目送庄朗走远之后，转身却撞见了跟出来的董氏。他看董氏一脸迟疑的样子，便问道，“大夫人，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董氏犹犹豫豫地，一会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问到庄磊，“庄管事，你可觉得，老爷有没有什么变化？”

　　庄磊探头看了一眼董氏，“我不太明白夫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庄管事可有感觉到，老爷醒来后，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像以前的他的。”

　　庄磊垂着眼睛，沉闷地回答着董氏的试探，“不管是死里逃生还是死而复生，一个人在经历大难后性情大变的情况是很常见的，我不明白夫人有什么可以迟疑的。”

　　董氏追问，“可我觉得，有时候他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变得——更陌生也更好了。”说到这里，连董氏自己也有点困惑。“你从小和老爷一起长大，你有没有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庄磊低着头，“我才回来，和老爷接触的还不算多，老爷是有变化，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夫人也不要再有一些不必要的疑心了。”说完，他给董氏行个礼便匆匆离开了。

　　董氏站在原地，她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她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