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10、第九章 暗杀 白马寺位于

　　白马寺位于城郊，出了长安城还得走一段距离。因此，庄朗早早地就带着董护卫，二人乘着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庄朗靠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不知过了多久，董护卫轻轻叫醒他，“老爷，咱们到了。”他揉揉脸，坐起来定了定神，才在董护卫的扶持下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庄大人日安。”门口一个小沙弥看到庄朗，连忙跑了过来，“师父恭候多时了，大人请随我来。”说完，小沙弥不带着庄朗进大殿，而是朝院墙一侧走去。

　　“我们不进去吗？”庄朗指着大门问小和尚。

　　小和尚转过身一礼，“正殿有不少香客礼佛，未免人多眼杂，师父请大人往后殿一叙。”

　　庄朗二人便跟着沙弥开始往山上走，山上草木繁茂，路也难走。虽说后殿看着貌似离前殿并不远，但也累得庄朗气款嘘嘘。正当他在心里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让董护卫扶着他时，眼前的路终于不再七弯八拐，直直地接着后殿大门。

　　走到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和尚已经等在那里了。

　　“师父，庄大人到了。”小和尚跟大和尚一礼。

　　胖和尚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跟庄朗打招呼，“几日不见，庄大人气色好了不少。”

　　相比这位就是慈怀大师了，庄朗对他的胖脸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连忙给他回礼。“大师别来无恙。”

　　“大人里面请。”庄朗带着董护卫跟着大和尚往里走。进了门，庄朗环顾四周，这后殿和前殿比起来，实在是清净太多了，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进了屋，刚刚的小沙弥端来茶水，慈怀和尚端起茶杯，“我这白马寺的毛尖还不错，大人尝尝。”

　　庄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前世就挺爱喝茶，但一贯品不出个好坏来。“慈怀师父叫我来，不仅是为了品茗的吧？”庄朗不爱绕弯子，直插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

　　庄朗的直截了当明显吓了大和尚一条，他脸色变了变，最后又笑起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哈哈哈哈，庄大人果然是爽快人，只是——”庄朗见慈怀和尚眼睛斜视着董护卫，便跟他说，“小董你去门口候着，我和大师聊聊天”。

　　等董护卫出去关好门，慈怀和尚才开口低声说道，“大人，您平白无故害贫僧跌了这么大一个跟斗，总该给贫僧一个解释把。”

　　“大师何出此言？”庄朗心里明白，这慈怀大师必定是觉得自己在他葬礼上除了丑，损坏了他一代名僧的声誉，“大人将我魂魄从阎王殿里招回来，是庄朗的救命恩人，现在长安无人不知大师您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圣僧。”

　　出乎庄朗的意料，慈怀和尚听他这么一说，急得连忙站了起来，指着他呵斥道，“庄朗，究竟是不是我救活的你，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苦借此事在那位面前污蔑我呢？！”

　　庄朗整个人有点懵，他听不太明白慈怀和尚的话，“大师你说什么呢？”

　　“什么人？！你们干什么？！”门外董护卫喊了一声，接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刀剑声。

　　慈怀和尚也不和庄朗辩驳，他突然从桌下抽出一柄匕首，庄朗他吓得站了起来，连忙喊道，“大师你要干嘛？”。

　　大师拿着匕首一边慢慢逼近庄朗，一边嘴里恶狠狠地说，“我不过按照那位的指示在你头七之日来接替你的工作，没想到你却借此陷害我与你勾结，庄大人，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吗？那位大人要你三更安安静静地死，你偏要活过五更。这么打他的脸，只会下次死的更惨。”庄朗赶紧一步一步往后退。

　　慈怀大师似乎没杀过人，拿着刀的手颤颤抖抖的，他自言自语道，“如今我也被那位殿下怀疑，不杀了你如何自证自己的清白。”和尚继续一脸凶横地威胁庄朗，“庄朗，看在你我同为殿主的份儿上，倘若你开口讲清楚组织里那个救你的叛徒是谁，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庄朗退到里屋，看到屋旁的窗户，便转过身试图先把时间拖延住，“慈怀，你放下刀，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但慈怀和尚貌似起了杀心，他把匕首高高举起，大喊着冲了进来。

　　庄朗连忙一跳踩在桌子上，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但落地的时候，庄朗脚一歪跌在了草丛里，他觉得自己左脚一阵疼痛，应该是把脚扭了。

　　但现在顾不得这些，庄朗连忙爬起身往外跑。屋里，慈怀和尚似乎因为庄朗突然的灵活和消失愣了一下。

　　刚拐过墙角，庄朗便看到院子里董护卫在和两个手持大刀的和尚缠斗，此时，从院墙外又翻进来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正好看见了跑出来的庄朗。

　　庄朗连忙又躲回墙角。可那两个后进来的黑衣人并没有理会庄朗，而是往院里冲去。二人经过董护卫的时候，董护卫居然听到一直和他打斗的两个武僧里有一个人喝道，“你们是谁？”

　　两个后进来的黑衣人没有理会，而是直接朝院子的正屋冲去。两个武僧明显不愿让他们进去，分出来一人阻止，结果还是放了一个黑衣人进屋。庄朗看着四人在院子里打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似的似的疯狂地跳动着。

　　那黑衣人一脚踹开了屋门，惊动了正准备往窗外爬的慈怀和尚。庄朗躲在墙角，听到窗户里传来扑通一声有人下跪的声音，接着传来慈怀和尚的求饶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这就杀了庄朗，将功补过！”

　　黑衣人笑了笑，“庄朗的事就不劳烦秦广王操心了，殿主是让我来送您上路的。”

　　接着庄朗在窗外又听见慈怀和尚一连串求饶声，这声响在下一瞬间又戛然而止。那黑衣人杀了慈怀，却不急着翻出来杀庄朗，而是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接连惨叫的还有屋外的两个武僧，黑衣人杀死了一个，董护卫也讲另一个和尚砍翻在地上。二人又对峙起来。

　　借此机会，庄朗连忙沿着墙壁往董侍卫的方向跑。还没跑到门口，屋里的黑衣人找到东西，也开门出来了。看到屋外的场景，他朝自己的同伙点点头，嘱咐道，“动作快点，庄朗交给我。”

　　“老爷快跑。”董护卫低声嘱咐庄朗，庄朗说了一声，“你自己小心”，然后便拔腿朝外跑去。他忍着左脚使不上力的疼痛，一面喊着“救命啊！”一面狂奔，两个膝盖被震得生疼。

　　然而庄朗还没跑出后殿，后面的杀手便追了上来。他连忙转了个弯，二人在后殿绕着佛像兜起圈子来。

　　可当庄朗刚生出可以拖延点时间求救的幻想，他便和杀手撞上了。那黑衣人突然出现，一脚揣在他的胸口上。庄朗被踹飞出去，摔在墙角，天旋地转。

　　那黑衣人甩了甩刀上慈怀的血，冲庄朗走来。

　　庄朗背抵在墙上，他看着黑衣人冲他走来，但没有像慈怀那样求饶，他只是狠狠地盯着这个杀手。

　　仿佛被庄朗的眼神挑衅，那黑衣人举刀就要砍向他，庄朗闭上眼，他已经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刀风。

　　然而他没等到砍向他脖子的横刀，他感到另一股风涌来，再睁开眼，黑衣人已经摔了出去，而他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带二人再打起来的时候，庄朗才看清，那个救他的人，是前几日朝堂上质问他的肃亲王萧昱。

　　二人没过几招，门外又冲进来一个护卫打扮的人，那人想要上前帮忙，被萧昱拦住了，“等等，让我玩儿一会儿。”他沙哑的声音现在庄朗听起来显得无比地有安全感。

　　黑衣人见自己可能没法成事了，便找了个机会拼死向庄朗冲来。然而此时，萧昱仿佛是没注意到又仿佛是故意让他过去，闪过身让黑衣人举刀向庄朗砍了过来。

　　庄朗木愣愣地看着黑衣人扑过来，没有丝毫闪躲。正当黑衣人以为自己要得手了，一把剑从他胸口钻出，萧昱一边快手给了黑衣人这穿胸一剑，一边歪着头观察着庄朗的神情。

　　黑衣人再也无力拿刀，扑倒庄朗身上，庄朗感觉他嘴里涌出的鲜血喷在他脖子上，但他还是愣愣地坐着，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个人死前的抽搐和挣扎。直到萧昱抽出剑，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庄朗胸前的衣服，庄朗才惊醒过来，他连忙把趴在他身上的杀手的尸体推开，慌乱地在衣服上擦着手上沾的血，连手上被刚刚的剑割破了也没发现。

　　萧昱的侍卫上前，从黑衣人怀里搜出一个玉石面具递给萧昱，萧昱翻过来一看，面具内部靠近下巴的地方刻着“一·秦广王”的字样。即便庄朗还没从刚刚的凶险中回过神来，但他一下子就被那玉面具吸引了，也偷偷地打量着萧昱手里的面具。那面具一看就是用的上好的玉料打造的，通透纯粹，仅有薄薄的一层，想必戴在脸上也不会显得笨重。尽管面具本身精巧极了，但上面的表情却雕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鬼脸，看起来甚是吓人。可不知为什么，那个鬼脸尽管吓人，却显得有点眼熟，庄朗愣愣地看着面具，殊不知萧昱也在打量着他。

　　庄朗不做声，萧昱实在也看不出什么头绪。转身便想去后院查看情况。

　　“等等我！”庄朗看他离开，连忙跟着他走，虽然萧昱看起来凶巴巴的，但目前跟着他才是最安全的。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萧昱身后，萧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放缓了脚步。到了后院，庄朗正好看到董护卫一剑砍翻了另一个杀手。董护卫看到庄朗安然无恙地跟在萧昱身后，也杵着剑休息起来。

　　萧昱带着侍卫，进到正屋看到慈怀和尚的尸身，他蹲下身探了探尸体的脉，又站起来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走的屋里，便出来了。

　　院子里，庄朗拉着董护卫检查了一下，发现董侍卫肩膀上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往外冒着血，惊呼，“啊！你受伤了！”董护卫低声安慰庄朗，“老爷放心，皮外伤而已。”

　　“好身手！”萧昱经过夸奖了一句。

　　董护卫连忙躬身，“多谢王爷救了我家老爷，也多谢王爷夸奖。”

　　庄朗带着董护卫在萧昱身后，几人出了白马寺后殿。庄朗的脚早就肿了起来，在寺里的石板路上还稍微好一些，但走到山路的时候，就疼得站不太稳了。

　　“老爷，您还是让我背你吧。”董护卫看庄朗痛的脸色都白了，便蹲下身要背庄朗。

　　“那怎么行，你胳膊也伤了。”庄朗肯定没那么厚脸皮要去靠一个伤者背。他抬起头，萧昱和侍卫已经转过一个弯不见了，他连忙催促董护卫，“你快起来，我们要跟不上他们了。”

　　“王爷，咱们——不等等庄大人他们吗？”跟在王爷身后的李侍卫犹犹豫豫地问萧昱，其实他们没离庄朗有多远，山里清净，庄朗和董护卫的对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萧昱没理他，闷着头往前走。可不知怎地，他突然又想起那日庄朗抱着孩子举着糖葫芦的样子。突然，他止住了脚步，后面埋头跟着的李侍卫差点撞上。他听见王爷叹了口气，突然转身又往回走，连忙跟了上去。

　　庄朗正由董护卫扶着艰难地往前走，突然看到萧昱沉着脸走了回来。萧昱一句话不说，快步走到庄朗面前，弯下腰，轻轻松松就把他抱了起来。

　　庄朗根本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就已经在萧昱的怀里了。

　　“王爷，这——”

　　“闭嘴。”

　　“谢——多谢王爷”

　　“叫你闭嘴。”

　　“哦。”

　　庄朗埋着头，脸侧向外面，不敢看萧昱。他一个大男人，哪怕是以前在公司和萧总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被人“公主抱”过。

　　或许是因为萧昱刚刚杀过人，庄朗能透过衣服感受到他结实的胸口传来的热气，烘得庄朗衣服上沾的些许血水变成了血气，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铁锈味。

　　萧昱抱着他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低头跟庄朗说：“手抱着我脖子。”庄朗伸手环住他，同时也把头低得更狠了。贴在萧昱身上，他的手臂正好压在他左胸口，庄朗手臂下面的皮肤感受着他胸口的稳健的心跳，一阵一阵，震的他似乎手臂发麻。

　　萧昱抱着庄朗，不一会儿便走出了后殿，庄朗听到前殿的人声，更尴尬了，连忙把脸埋在自己手和萧昱的胸口。萧昱低头看了看他紧闭的双眼，不禁勾起嘴角。他又调整了一下抱庄朗的姿势，无视盯着他们看的并且窃窃私语的香客，快步走到马车旁，把庄朗塞了进去。

　　萧昱把庄朗轻轻抱进马车之后，便退了出来。庄朗撩开马车车帘看着他。萧昱细想了一下，跟自己的侍卫说，“我在白马寺再逛逛，你把庄大人送回他府里去。”

　　听他这么说，李侍卫连忙劝阻，“王爷，以今日的形势，只怕白马寺里还有埋伏有刺客，卑职万万不能独留王爷一人在此，您还是同我一道回去吧。”

　　庄朗也回过神来了，他从马车窗口探出头说，“王爷还是一起回去吧，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

　　萧昱没做声，只是也上了马车，董侍卫坐在车头，往城里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