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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茶叙风波,结交景恬 女眷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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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愉与众宗室族人见礼已毕,老太师身为族中尊长,不便草草遣人归去,便留众人在庄中用午膳。
膳前无事,老夫人引一众女眷往醒芳轩煮茶闲话。轩外疏帘遮初夏轻阴,阶前草承夜露,素兰吐香,风动窗纱,一室清宁。景愉随侍老夫人身侧,敛襟端坐,气度安然。
姑祖母景老夫人最是疼她,甫一坐定,便将景愉揽入怀中,暖掌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老人家凝眸细观,眉尖含着怜惜,轻声叹道:“细看才知,你只长身形不长肉,这般单薄,如何熬得日月长久?”
说着抬眸看向老夫人,恳切道:“大嫂,孩子身子娇弱,需得好生进补调养。”
景愉偎在她怀中,闻着衣襟淡淡檀香,分明辨出这眼底慈爱全然真切,绝非庄氏一流的虚情敷衍。她抬眸软声回道:“姑祖母放心,孙儿素来安好,只是先天体弱。祖父祖母万般疼惜,日日遣人配药调补,但凡于我有益的,纵使难求,二老也必定尽心办妥。”
一席话温软熨帖,满室女眷皆掩唇浅笑,眼底含暖。
老夫人轻捻茶盖撇去浮叶,笑对姑祖母道:“老妹子你看这孩子,偏生一张巧嘴会宽慰人。若她身子能有这嘴一半结实,我与老太师便日日念佛了。”
旁侧邓氏适时接话,语气温和:“孩子年幼体弱本是常事,缓缓调理便可痊愈。咱们景氏不缺良药补品,悉心照看,日久自然康健。”
景愉眸含暖意,起身离了姑祖母怀中,移步至邓氏身前,端端正正敛衽一礼,恳切道:“婶娘此言,侄女儿谨记在心。先母因生我殒命,我生来孱弱,这些年若非祖母照拂、婶娘于襁褓之中悉心体恤,未必能安然长成。往日懵懂,未曾郑重道谢,今日还请婶娘受我一拜。”
邓氏连忙起身扶住,眼底潮热暗涌,语声微哽:“好孩子,快起。不过是分内小事,陈年旧话,不必再提。”
二人温情和睦的模样,落在众女眷眼中,各生心绪。有人淡然旁观,有人暗自妒羡,唯有庄氏端坐席间,指尖摩挲茶盏,唇角噙着一抹凉淡。
少时,庄氏轻咳一声,打破轩中温软氛围,皮里阳秋笑道:“彣二嫂子眼光倒是长远。当年愉丫头母亲怀胎,你便时常奔走照料,殷勤周到;及至她难产离世,你又自请抚育孤女。如今愉丫头根基渐稳,承袭族领已是定数,日后你家自然水涨船高,恪儿前程、恬姑娘婚嫁,皆不用愁了。”
字字含刺,满室皆知。邓氏面皮微僵,眉间掠过羞愤,素来温良不争,只得敛眸默然,半句不辩。
景恬听得字字清晰,这般污蔑生母、折辱自家的话,年少气盛如何忍得。她当即杏目圆睁,黛眉紧蹙,跨步上前厉声驳道:“婶娘既要诛心,何必拐弯抹角?索性直说我母亲当年善待堂姐,全是蓄意攀附便是!”
庄氏未料素来温顺的景恬敢当众顶撞,神色一窘,勉强赔笑:“恬姑娘怎的动气?不过一句玩笑闲话,何必这般较真?”
邓氏急忙拉住女儿衣袖劝阻:“恬儿,长辈闲话,休得造次。”
景恬一把轻轻挣开,眼眶微红,倔强道:“母亲!人家当众泼污名于咱们头上,曲解你的善心、污蔑先母,咱们岂能一味隐忍?”
景愉静立一侧,眸光微凉,将席间百态尽收眼底。妯娌李氏袖掩眉眼,隔岸观火,其余宗亲亦个个缄默,无人劝解。
眼见氛围愈发紧绷,景愉敛去眼底凉意,缓步上前挽住景恬手腕,笑意温和、语态从容:“妹妹莫要误会。我资历浅薄,族中诸位长辈姐妹,皆是景氏至亲,亦是我日后立身的依仗。婶娘通透豁达,岂会与我分远近亲疏?”
言罢她侧首看向庄氏,分寸有度:“婶娘说,是这个理吧?”
景愉既已开口,旁观的李氏才慢悠悠掩唇笑道:“弟妹,玩笑本无大碍,只是不知情的,倒要误会你在非议愉姑娘,平白落了口舌。”
这话暗中点破其僭越之处,庄氏心头一凛,陡然醒悟自己冒犯了未来族领,又顾及上座老太师夫人,连忙敛了傲气,躬身赔笑:“是我失言,只是随口玩笑,并无他意,是我疏忽了。”
轩中气氛稍缓,景恬怒意却未全然消散,再留此处必生争执。景愉心思通透,轻握她的手温声道:“我倒想起一事,年前你借我的《黄泽吟》曲谱未还,趁此刻无事,随我去取来,免得日后遗忘。”
掌心暗暗加力,是温柔提点,亦是暗中安抚。
景恬瞬间会意,当即敛气颔首:“甚好。”
二人拜别长辈,缓步出了醒芳轩。身后庄氏眸光微闪,暗对角落的景怡递了眼色,景怡垂眸敛神,默默紧随其后。
庄内□□蜿蜒,落英铺地,清风拂过,蕊香纷飞。行至半途,景恬胸中郁气渐散,望着身侧从容恬淡的景愉,眼底满是真切诧异,轻声道:“堂姐,你如今当真与从前判若两人了。”
景愉回眸睇她,唇角浅浅扬起:“哦?我不过寻常模样,怎的就让你这般惊诧,莫不是刻意恭维我?”
“绝非恭维。”景恬连连摇头,眉眼清亮澄澈,细细端详着她,感慨道,“往日你最是温厚谦和,遇事总爱退让周全,从不肯与人争执半分。可今日面对庄婶娘的阴阳怪气,你不卑不亢,三两句话便压住满场气氛,既给了长辈体面,又没让人折辱了你分毫,这般沉敛气魄,是从前我从未见过的。”
景愉心头微怔,暗自思忖近日行事确实太过外露,竟让心性单纯的景恬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等她暗自回味,景恬已然眉眼舒展,由衷笑道:“不过我倒欢喜堂姐这般模样。从前你太过软和,总叫人拿捏分寸,今日这般风骨凛然,三言两语便叫庄婶娘哑口无言,实在痛快!”
景愉见她全然没有半分疑心,心头稍稍松气,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鬓,温声劝道:“你呀,就是性子太直太烈,心里藏不住半分喜怒。方才轩中那般场面,众人皆冷眼旁观,唯独你挺身而出,这份赤诚难得,可太过刚直,终究容易招人忌惮,日后行走宗族之中,总要吃亏的。”
景恬仰头一笑,坦荡磊落:“我自知性子执拗,却也不愿为了趋炎附势、讨好旁人,便藏起本心、忍下委屈。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只求行事无愧,旁人如何议论、如何看待,我素来不在意。”
景愉闻言心底微动,暗自赞许她这份纯粹真性。宗族之内人心诡谲、处处算计,人人皆藏私心,这般坦荡率真,反倒最是难得。
正缓步前行,景恬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十余步外,景怡垂首敛眉,拘谨地不远不近跟着,始终不敢上前。她连忙凑近景愉身侧,压低声音,神色审慎:“堂姐,你细细思量,不觉得蹊跷吗?庄婶娘素来偏心自家儿女,最是不喜这个庶出的景怡,平日里连多看一眼都嫌烦,今日偏偏特意将她遣来随你左右,日日随行不离,绝非好意。”
景愉心中早已洞若观火,看透庄氏安插眼线、暗中监视的算计,面上却故作懵懂,含笑转头反问:“哦?你心思倒是通透,那你且说说,是何缘故?”
景恬见她一脸云淡风轻,全然似毫无察觉,愈发诧异,蹙眉道:“这般浅显的人心算计,连我都一眼看透,堂姐素来聪慧通透,洞察世事,怎的此刻反倒糊涂了?”
景愉依旧神色淡然,指尖轻轻轻点她的额头,笑语轻柔:“偏是你心思活络,整日胡乱揣测人心。”
景恬见她依旧不上心,一时有些急切,直白点破其中利害:“堂姐不是糊涂,是太过心善、疏于防备!庄婶娘这是刻意在你身边安插耳目!往后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会被景怡尽数传回她耳中,你等于日日被人监视,毫无半分私密自在!”
景愉静静听着她的忠言,眸光微掠,余光淡淡扫过远处伫立、怯懦恭顺的景怡,随即扬声含笑招手:“妹妹过来,远远立着反倒拘束别扭。”
景怡连忙低头快步上前,屈膝恭顺行礼,语声细碎怯懦:“两位姐姐安好。我承蒙堂姐收留厚恩,自当随行侍奉,不敢远离。”
景恬见她畏畏缩缩、言语支吾的怯懦模样,正要出言讥讽,话到唇边却被景愉从容截断。
景愉眸光温和,缓声言道:“我知你素来拘谨,心中不安。我留你在侧,并非要你贴身侍奉,不必这般束手束脚。”
随即转头吩咐杏株:“你先带景怡姑娘回敛菡苑歇息片刻,午膳之时再领她往暖朝堂赴宴即可。”
杏株垂手应诺:“是。”
望着景怡远去的单薄背影,景愉心底漫起一缕复杂怅然。她暗自思忖:昔日贾彦秋明刀明枪的加害尚且可防,若是当初对方假意相容、留己为质,自己大抵也会落得景怡这般身不由己、为人棋子的境地,或许境遇更甚悲凉。
“堂姐。”景恬轻声唤她,语气恳切认真,“景怡看似温顺无害,可到底是庄婶娘的人,你万万不可心软轻视,往后务必多留神防备。”
她说着细细打量景愉眉眼,见她依旧淡然无波,全无半分戒备之色,不禁蹙眉轻叹:“我方才还觉你有伯祖那般沉稳魄力、深谙人心,怎的转瞬又温和心软,失了锋芒?”
景愉不愿纠缠此事,免得徒增纷扰,便抬手挽住她的臂膀缓步前行,恬淡笑道:“人心叵测,多说无益。不提这些烦心事了,我带你逛逛庄中景致,散散方才的闷气。”
二人并肩闲谈,一路春风拂袖、花木添香,笑语盈盈,甚是惬意。行至水栈小桥,桥下流水粼粼,清波漾影,忽闻清唳一声,一只雪白信鸽振翅掠过高檐。
景恬抬眸望见,满眼诧异,轻声道:“堂姐,我往日往来庄中数次,从未见过鸽影,你们庄里竟还养着信鸽?”
景愉微微摇头,亦是心生疑惑:“庄中历来传信,皆是倚仗富江购来的良马,迅捷稳妥,从未用过信鸽。”
景恬顿时心生好奇,眸中发亮,连忙拉着她的手腕轻步往前:“这般蹊跷,定然有事,咱们悄悄跟去瞧瞧,也好探个究竟。”
二人沿花荫石子路轻步追踪,避人耳目,果然见那雪鸽翩然落于厢房红梅轩窗之上,稳稳停在长孙承渊指尖。
长孙承渊素衣临窗,暖阳抚过身姿愈显清挺如玉。他抬手轻轻取下鸽足绑着的黄纸小筒,徐徐展阅。清风拂过鬓边墨丝,眉眼疏朗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欣慰,想来信中所载,必是可喜之事。
暖风穿窗而过,庭中红梅簌簌落瓣,点点嫣红飘落肩头,信鸽俯首轻啄窗沿落蕊,花枝摇曳、光影婆娑,景致清绝雅致,令人望之沉醉。
景恬一眼便辨出此人身份,手肘轻轻撞了撞景愉肩头,压低声音眉眼带笑地打趣:“这定然是伯祖时常夸赞的长孙公子了,果然风姿卓绝、气度不凡。也难怪伯祖这般疼你,处处为你筹谋思量。”
景愉耳尖微热,正要低声辩驳,窗内之人已然闻声抬眸,瞥见二人身影,当即敛了手中信纸,移步出门,拱手谦和施礼:“不知二位姑娘驾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礼毕,他目光落于陌生的景恬身上,微微疑惑,转头向景愉问询:“大小姐,这位是?”
景愉心底藏着方才窥得的隐秘揣测,面上神色淡然,从容介绍:“此乃我同宗堂妹,景恬。”
长孙承渊微微颔首,再度从容复礼:“原来是恬姑娘,久仰芳名。”
景恬眼底含着狡黠笑意,正欲再打趣两句,身后忽传沉稳脚步声。
福伯躬身缓步而来,恭敬禀道:“老太师命老奴来请,午膳已备齐,烦请三位移步暖朝堂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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