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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缡 ...

  •   江穗低下头,声音发沉:“对不起……那天我只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我循着味道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你的身影。”

      “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不会再咬你了。”

      程真的手指在灶台边沿上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肩膀微微收着,忍不住有些犹豫。

      说实话,刚才推开卧室门看见她坐在自己床上的那一刻,程真已经起了杀心了。毕竟像她这样吸食人血的存在,肯定会殃及其他人的安危。

      但一看到她呆呆傻傻的也没什么心机的样子,程真突然莫名就有些心软。

      “我可以帮你洗碗。”见程真沉默不语,江穗立刻拿起刚刚用过的碗,冲他摆了摆。

      “……我不需要。”程真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做。”

      “那我可以当你老婆。”江穗的双眸突然闪了一下,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程真的脸上,认真道,“上一个遇到的男人,就想让我当他老婆,你肯定也需要吧?”

      “……”程真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迅速冷了下来,“我更不需要。还有,以后不许对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老婆'是个很不好的词吗?”

      程真微微一愣。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因为不管怎么解释,她都会用她那套简单直接的方式去理解,至于能不能真的明白,他也无从得知。

      “当老婆是……”程真吸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夫妻是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然后可能一辈子也不分开。”

      “而'老婆'就是指的这种女人,明白吗?所以这种话不是你随便说说就算数的。”

      江穗听完之后安静了两秒:“好吧,可我不是随便的人。”

      程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所以你以后不许再和别人说这句话,知道了吗?”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江穗突然又岔开话题,声音小了很多。

      “不行。”程真立刻回答。这次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但依然很坚决,“你为什么一定要待在我这儿?”

      “跟着你有饭吃。”江穗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程真有些无语。倒还真是不知道她说的“饭”是指的能吃的饭,还是他的血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灶台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拉开凳子坐下。

      粥已经有些凉了,米粒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米皮浮在表面,他用勺子搅了搅:“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照顾一个陌生人。”

      江穗还坐在饭桌旁边,看着他喝粥的动作,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才慢慢地说:“好吧。”

      她起身站在月光和灯光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昏黄的光照亮,半边脸又隐没在暗处,表情看不太真切。

      她把程真那件不要的外套从旁边拿起来抱在怀里,郑重其事道:“那我走了!”

      程真倏地把碗放下,若有所思道:“你等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怀里那件外套拿了过来。

      江穗手里一空,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之人拎着那件外套翻过来翻过去地看,表情一瞬间有些呆滞。

      “这件脏了,别穿了。”程真声音不高,“你等一下。”

      他径直走向卧室,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他衣服不多,但有几件还算干净没怎么穿过的。他挑了一件藏蓝色的夹克,料子厚实,尺码可能有点大,但胜在暖和。

      “穿这个,你那件黑外套上都是泥。”程真很快走出卧室,进了灶房,把衣服递给江穗,“我的那件也脏了,还有血渍……穿出去像什么样子。”

      江穗接过来,衣服摸在手里很舒服,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她冲程真笑了笑:“谢谢你。”说完,又立刻把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

      程真把目光移到那件被她放在一边的外套上,那是他不要的那件。

      他拎起来,翻到袖口内侧那块深色的印渍,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又捻了捻,的确是血。“这个血渍,”他看了一眼江穗,“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江穗已经换好了衣服,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很坦然地说:“昨天晚上你扔给我的时候,我拿外套擦了一下嘴。”

      程真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住了,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拿我的外套——去擦你咬完我之后的嘴?”

      江穗点了点头:“嗯。血总是淌到下巴上,我用手擦不干净。你不是把外套给我了嘛,我就顺手擦了。”

      “给”她?那是当时为了逃命扔在她身上的……程真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语气没了什么耐心:“那你擦完还打算还给我?”

      “我以为你还想要。”她顿了顿,“那你现在还打算给我吗?”

      “太脏了,你拿去扔了。”程真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

      江穗接过外套抱在怀里,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浅淡的银白色里。

      见她没动,程真的心跳突然莫名加快了几分:“又怎么了。”

      “我之后还能再来见你吗?”

      程真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皱着眉道:“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很安静。我喜欢安静的地方。”江穗回答完,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跨出了院门。

      她的脚步声在院墙外面响了几步,然后慢慢地变远了。雾气从田埂那边涌过来,漫上村路,把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吞没。

      程真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在雾里越走越远,一瞬间有些恍然。他不知道这样让她离开究竟是不是件好事,但他明白,他自己不是个伟大的人,所以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别人的生死。

      接下来的两天,程真的确没有再见过江穗。

      雾气最近已经散了一些,去镇上的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到了学校后也是照常上课和批改作业。

      可不知道为什么,程真的心里总是一阵莫名的不安。他会在闲暇之余留意江穗的身影,很多时候他不希望看到她,又莫名希望能看到她。

      很矛盾。他知道这样有些奇怪,可没尝试过去改变。

      ……

      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程真沿着村路一直往南,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才到了乡里的汽车站。

      他买了一张去市里的票,坐上了那辆为数不多的中巴车。

      车里挤满了人,程真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搁在腿上。车窗外的景色从稻田变成山坡,又变成零星的厂房和楼房,两个多小时之后,中巴车驶进了市区医院。

      程真每到周六日就会去医院看望自己的爷爷。命运多桀,早些年父母去世得早,是爷爷自己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他从小就想赶紧离开三松村去外面发展,可考出来的编制工作刚好调岗到了村子附近的镇子里。而工作没多久后,爷爷就因病住院了。

      为了节省开支,他没因为方便而在镇上另外租房,并且不得不把赚来的钱都花费在爷爷的化疗上。

      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城东,一栋灰白色的老楼,程真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

      他推开门的时候,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老人正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程真的时候笑了一下。

      程真走进去,把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在床沿坐下:“爷爷。这两天怎么样。”

      “老样子,”老人的声音很沙哑,“没大事。你不用每个周末都跑一趟,路远。”

      程真没接这句话。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发现是空的,站起来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打了水又回来,把杯子放在老人手边。

      “小真,最近过得还好吗?”老人靠在枕头上,看着程真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的脸看上去怎么感觉没什么血色了。”

      “没有,”程真说,“就是没睡好。”

      “又做噩梦了?”

      程真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最近可能有点贫血。”

      “贫血可不行啊。”爷爷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关切,“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多吃点好的,别省那几个钱。”

      程真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爷爷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好几包红枣和几盒口服液,塞进程真手里:“拿着。回去别忘了吃。”

      程真想着推辞,但在爷爷的强制要求下,不得不收了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暗,程真呆了没多久就又该回去了,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归拢整齐,跟爷爷告别后离开了。

      回到三松村的时候,天还没暗得很彻底,但雾好像又起来了。刚过村口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的前方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是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从前面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混在雾气和暮色里。视线受阻,程真只能再往前走几步,直到隐约看到那团影影绰绰的轮廓分明起来,才停下了脚步。

      白晃晃的一片,在浓郁的雾里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程真眯起眼才看清楚:那是一群穿着白色丧服的人,头上扎着白布,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缓慢地朝山上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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