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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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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骗我了,”程真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院门我早上走的时候锁得好好的,你推一下就能开?!”
女人低下头想了一下,然后又把头抬起来,缓缓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委屈。程真吸了口气,看了眼她的衣服,拿刀逼近一步:“从我床上起来。”
话音未落,女人立刻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被老师点了名的学生,站得端端正正的。
程真被她这副乖顺的样子惊得愣了一下。刀还握在手里,但那股紧绷着的敌意衰退几分,整个架势都有些摇摇欲坠。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她脸上:“说,来我家干什么。”
女人抬起眼看他,语气平平的:“我想把外套还你。”
程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昨天晚上穿的那件外套,”她伸出手指,朝堂屋的方向指了指,“你离开的时候掉在地上了,我只是想还给你。”
程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刺一样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那张灰扑扑的脸上认真的表情,突然发觉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程真握着刀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那你把外套扔屋子门口干嘛?”
女人眨了眨眼,诚实地说:“因为你不在家,我不知道放哪。”
“……”程真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语道,“外套你拿走。”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我不要了。”
“好的。”女人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意外之喜。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上前一步就要往门外走。
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程真赶忙退出卧室,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她看上去好像真的打算就此离开时,程真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她:“站住。”
她停住,转过身看他。
停了半晌,他才开口:“你从哪儿来的?”
“山上。”
程真挑了挑眉,声音压低:“说具体在哪儿。”
她想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袖口,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程真眯起细长的双眼,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会不记得?”
“妈妈说我失忆了。”她的目光落在程真的脖子上,又飞快地移开了,“失忆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好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等我肚子饿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这里。”
原来这人脑子是真的出了问题,难怪有时候说话会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程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腹按在衣领下方那片皮肤上,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指尖还是能回忆起昨晚被咬穿时,那种又疼又麻的触感。
“饿的时候你就是靠喝别人的血,来填饱肚子么?”程真盯着她,“村西头那个老李是你咬死的,对吧?”
“那个中年男人么?”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里未曾闪过一丝波动,“他当时一直拽着我胳膊不让我走,说是想让我做他老婆,虽然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当时的确太饿了,所以有些控制不住。”
那个老不死的光棍……程真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底咒骂了一声。
“不过'死'是什么意思?”她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
程真看着她那张认真到几乎天真的脸,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看上去是真的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在装傻。
有些人脑损伤严重,失忆后可能会忘记一些生活常识和技能,都是病理上再常见不过的事。
程真没什么意外的反应,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一瞬,又撇开眼:“死亡就是……身体不会再动了。饿的时候吸不了血,也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说话,就是这样。”
“哦。”她的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但我不是故意的……”
反应倒真是像一个犯了错的孩童,程真已经能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学生的影子。他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江穗。”她很快回复了他。
“嗯。年龄呢。”
“好像是二十二。”江穗扳着手指数了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比程真小三岁的。程真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毕竟她看上去的确很年轻。
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她不危险。一个能把成年男子咬死的人,就算再呆傻、看上去再人畜无害,也不代表是个安分的存在。
程真沉默了几秒,往前挪了一步,抬起手腕将刀尖朝前,慢慢地将其凑到了江穗颈侧。
江穗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又抬起眼来看他,表情里没有一丝害怕。
“江穗,是吧。我如果就这么放你走了,你会不会再次失控把人咬死?”
刀刃贴在她颈侧旁边,凉意隔着空气渗进皮肤,但江穗始终没什么剧烈的反应,连呼吸都没有乱。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短暂地停顿后,她突然问,“你家里有吃的吗?”
“?”程真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什么吃的?”
“吃的就是吃的呀,就是能咽下去的吃的。”她甚至还给他解释了一下。
程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程真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下来,刀尖垂向地面:“有米和菜,不过我还没做。”话一说完,程真突然感觉自己也有些饿了,今天他还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江穗眨了眨眼:“你做饭给我吃吗?”
“?”这人还真是毫不客气。“我为什么要给你做?”
“那我可以尝尝你的血吗?”
程真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一想到昨天被她咬得浑身发软的模样,他的牙根就开始发酸:“……我去给你做。”
“谢谢你。”看着程真一脸不耐烦地挪着步子,江穗笑了笑,突然郑重其事地蹦出来一句感谢的话,“你对我真好。”
程真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用刀指了指江穗,忍不住道:“去把脸洗了,脏死了。”
……
程真转身走进灶房,舀米淘洗,生火煮粥。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阵,铁锅里的水很快咕嘟起来,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他盛了一碗粥。正要把它端出去,却在转身时看到屋里的门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他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江穗抱着程真的外套站在那里。脸上的灰土洗干净了,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交织着落在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把五官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毛细长,弧度柔和,眉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温驯。黑色的眼睛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湿润的亮光,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饱满。
漂亮精致的脸又夹杂着少年感的气质,一瞬间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程真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不自然地别开眼,把粥碗放到饭桌上,推了推碗沿:“吃吧。”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江穗的颈侧,她胡乱地撩了一下,几缕碎发跑到了额前,她也没有去管,只是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程真沉默着站在饭桌旁边,隔了两个凳子的距离,手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江穗又喝了一口,眉毛突然微微蹙起来,她抬头看向程真,一字一句道:“这个没有味道。”
程真愣了一下。他明明往粥里加了很多糖,怎么可能没有味道?“我放糖了。”
江穗没说什么,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粥喝完了,碗底朝天,干干净净的。她放下碗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抬眼看向程真:“我饱了。”
吃饭的时候倒是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程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可以咽得下去这种东西?”
“可以,不过甜味好淡,什么都尝不出来。”
程真自己走到灶台边,用勺子舀了一点锅里剩下的粥抿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软烂,糖放得不少,甜味顺着舌尖一路直窜喉头,甜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放下勺子,转头看向坐在饭桌边的江穗。
“你觉得不甜么?”程真问。
江穗摇了摇头:“不甜。”
看来她有可能尝不出酸甜苦辣咸这些味道。这是她的身体构造吗?就像她饿的时候会吸血一样?程真忍不住思索一番。
江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些许的试探:“那个……”
程真停下手里的动作:“又怎么了。”
“我能住在这里吗?”江穗直勾勾地盯着程真,脸上少见得多了些拘谨。
程真偏过头,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行。”
江穗那双黑色的眼睛闪过一抹轻微的光亮,她抿起嘴唇,神态看上去竟有些莫名的伤心。
“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咬伤我脖子的人,在这里过夜吗?”程真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