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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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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的手指还捏着那块纱布,整个人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什么都没有,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昨晚明明……"他又用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指腹压下去又松开,那里没有肿块,没有血迹,什么伤口都摸不到。
"程老师?"刘警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程真没应声。他把衣领又拉开了一些,站到值班室那盏顶灯底下,光线照亮了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白净平整,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刘警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忐忑地问起:“程老师,你没事吧?”
“……我昨晚真的被人咬伤了,”程真偏过头看他,疾声厉色道,“就在这个位置,她咬得很深,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把我整件衣服都浸透了——”他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大了起来。
刘警官连忙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程老师,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程真立刻回复他,但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那块纱布被他攥在掌心里揉成了一团,边角从指缝里露了出来。
“程老师,”刘警官站到他面前,语气缓了下来,“报案的话,你得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你说是被人咬的,但你现在身上没有伤。那你让我怎么处理这个事呢?”
程真站在原地,昏黄的顶光把他整张脸照得毫无血色,眼底那层微青也尤为明显。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她咬我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血腥味。那个味道很明显是早就有了的,是别人——"
"程老师。"
“所以她肯定咬过其他人,老李就是被她咬死的——”
“程老师!”刘警官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
程真瞬间停住了。他站在那张办公桌前面,胸膛微微起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刘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转身从桌角拿起一个杯子递给他:“你先喝口水吧。”
程真没有接。
“好,你这情况我明白了。”刘警官把杯子放回桌上,“程老师,晚上的时候光线不充足,你说你那时候会不会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程真低声说。
刘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上,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但我跟你说,人有时候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会把一些很普通的东西脑补成特别吓人的场景。”
“你脖子上的伤,说不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也可能是你自己不小心抓破了。但它没准又愈合得很快,所以现在看不到什么痕迹也很正常……”
程真站在原地,肩膀在刘警官的掌心里绷得很紧。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刘警官收回手,“你们三松村那个老李,派出所这边确实是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抽空去你们村子一趟看看。但现在你没有人证物证,你说的事我确实没法立案。”
程真抬起眼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把纱布从掌心里展开,扔进了垃圾桶里。紧接着,他又抬手把衣领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知道了,谢谢。”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没等刘警官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迎面扑上来,程真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闭了一下眼,胸口那股上涌的气慢慢地沉了下去。
……
从镇上出来之后,天色暗得比预想中要快。土路两侧的稻田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远处的山脊线已经和天空融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界限。
骑车到半路的时候,程真感觉到气温明显降下来了。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把卷上去的袖口放了下来。
路两侧开始起雾了。雾来得没有征兆,视线所及的地方慢慢被一层灰白色覆盖,路边的树影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
程真放慢了车速,车轮在路上碾过碎石的声响被雾气吞掉了大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但隔着那层雾,月光显得浑浊而暗淡,照不清脚下的路。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勉强辨认着路的方向,继续前行。
两边那些之前还能看见轮廓的灌木丛此刻已经彻底融进雾里了,只剩下一片连绵的阴影。
程真突然感觉到一种很轻微的震颤从胸腔深处升起来,他不敢往别处多看,只能用余光始终留意着路面两侧。
剩下的路程他骑得很慢,车链子在湿润的空气里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到村尾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但不多。程真推着车走进自家院子门口,脚踩上门前那块青石板的时候,步子忽然停住了。
院门是开着的。
早上走的时候明明关严了,门闩也插上了。但现在两扇木门朝里敞开着,从这里看去,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
程真一只手还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行车靠在院墙边上,然后走上台阶,跨进门槛。
一切都和早上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堂屋的门虚掩着,早上他走得急,所以没有关严。走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程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正想着要推门进去,却忽然看见脚下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待眼神缓缓聚焦后,程真整个人僵住了。
是他的外套。昨天晚上去祠堂带的那件,后来他逃跑的时候用它砸过那个女人,之后就没再管过。
程真面色阴沉,他弯腰把它捡起来,上面的布料摸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袖口边缘处多了几道干涸的深色痕迹。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块暗红色的血渍。他捏着那件外套站在门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雾从院子外面慢慢涌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纱,漫过门槛,贴着他的后颈弥漫开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散尽。
屋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没有因此而放松——这里太静了,虽然这个家里平常就是这般寂静,但一想到那个女人可能出现在这里,程真就控制不住得脸色发白。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蹭到台阶边缘的碎石,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灶房。他径直走到灶台旁边,从案板上摸到一把细长的刀。
刀刃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弱的冷光,他把刀死死握在手里,指节收紧,转身往回走。
从灶房到堂屋门口的距离不到十步,但程真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他都先停一下,屏住呼吸听屋里的动静。
四下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但他颈后那片皮肤绷得发紧,一种被人注视着的灼热感从后脑勺蔓延到肩胛骨之间。
他走到堂屋门口,右手握着刀,左手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在安静得过分的夜里格外刺耳。
程真的心跳猛地蹿上去一拍,他屏住呼吸,侧身闪进门内,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堂屋。饭桌、条凳、靠墙的碗柜,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屋里也没有什么人影。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但没有把刀放下。
堂屋检查完了。卧室在堂屋最里面那面墙的左手边。程真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扇门上。
门板是很普通的杉木板,没有刷漆,时间久了正泛着暗黄色的旧色。他握着刀走过去。脚步比刚才更轻,几乎是脚掌贴着地面在挪动,连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耳贴上门板。
里面依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程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左手,手指触到门板边缘,然后用了一个很轻的力度往前推。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屋里中央的床上坐着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坐在他的床尾,双腿垂在床沿边上,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黑色外套,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看向程真。
程真握着刀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刀尖指向她的方向,他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又是你,你跑进我家干什么——?!”
女人歪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握刀的那只手上。
她看了看那把刀,然后又抬起眼看向他,表情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奇。
"你拿刀干什么?"她问。
程真嘴角抽动了一瞬,刀尖依然稳稳地指着她:“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到我屋里来的?!”
“门没有关。”她的语气很平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推了一下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