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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村 ...

  •   村长被那沓纸钱塞了个满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程真,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程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步子不快,但背脊僵直,脖颈上那圈纱布在晨光里白得扎眼。

      “程真!程真你站住!”村长追出来两步,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昨晚到底碰上什么了你说清楚——”

      程真被拽得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村长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上,语气不轻不重:“松手。”

      村长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脖子上那个伤,是谁弄得?!”

      程真蹙了蹙眉,把自己的袖子从村长手里抽出来:“被树枝刮破了。”

      村长的手指被迫松开,指节在那一下抽离中摩擦着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顿了顿,又问:“那、那你为什么不去守夜了?!”

      “我要忙工作,”程真冷冷道,“钱我还你,别再找我了。”

      话音未落,他走出了大门。

      村长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沓皱巴巴的纸钱,眼睁睁看着程真的背影在晨雾里越走越远。良久,他的嘴唇动了动:“这小子……”

      回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程真进屋把门锁好,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仰头灌下去的时候,脖颈上的伤口又被牵扯了一下,他皱着眉,用指腹隔着纱布摸了摸那个位置。

      伤口已经不疼了。准确地说,从昨晚后半夜开始,疼痛就消褪得异常快。

      正常情况下,被一个人咬成那样,怎么也得肿个三四天,可他今早拆纱布的时候,红肿已经退了七七八八。

      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

      程真站在镜子前,犹豫了一下,翻出一件领子高一些的衬衫换上,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时间被浪费太多,程真草草收拾了一下,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三松村到镇上骑自行车大约三十分钟,早晨的风灌进领口,带着稻茬和露水混合的味道。

      路两边的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偶尔直起身来朝路上瞥一眼,认出是程真,又低下头去,没人打招呼,程真也从不主动开口。

      到了镇上的时候大约七点五十分,他推着车拐进供销社后面的那条巷子,把自行车锁在围墙根底下。

      走到几步远的中学门口时,有几个学生认出了他,其中一个叫了声“程老师好”,程真轻轻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

      有点割裂。程真这样一个面容清冷脾气又古怪的人,干的工作居然是镇上的初中语文老师。

      同样地,在教学的时候,他也依旧是没有什么热情的。他总是板着一张脸,每天完成教学任务后,不会和学生有一点多余的互动。

      但这个年纪的学生很顽皮,程真脾气不好多半是被这个职业影响的。他在学生面前凶惯了,就算再不走心有时候还是会被气到。

      但这个工作很稳定,除了工资不高外,平时不怎么忙,竞争压力也不大,算得上是轻松。

      他在镇上的日子,大体就是这样过的。说不上喜欢,但也算不上厌恶。镇上的人比村子里那帮人要好相处很多,但程真也不会刻意和他们产生过多的交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是教地理的老师,叫周文生。看见程真进来的身影,他抬头扶了扶眼镜,笑着道:“程老师,早啊。”

      程真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桌子前,那是他自己的办公桌:“早。”

      桌上摊着一摞作业本,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动漫人物,旁边写着“程老师好帅”。程真面无表情地把那本翻了个面,突然开口:“周老师,咱们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外地人?”

      周文生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外地人?什么样子?”

      “一个女人。”程真咳了一声,“大概二十出头,头发不长,脸很白。”

      这个形容听上去有些笼统。周文生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镇上本来就没什么外人来,这几天更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有,随便问问。”程真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整个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时候,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那个女人昨晚没有追到他家,说不准她今晚还是会出现在祠堂附近。今晚他不用守夜,这一点他可以不用担心。

      可万一她找到了别的地方呢?

      他捏着笔的手指紧了一瞬,一个不留意,不小心在作业本上留下一个用力过重的红点。他皱起眉,把那个点涂成一个圈,在旁边潦草地写了个“重写”。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程真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他骑上车,没有往村子的方向拐,而是沿着镇上的主街往东骑。

      镇派出所在这条街的尽头,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漆掉了一半。

      程真在门口刹住车,脚撑在地面上,盯着那扇半掩的铁门看了几秒,然后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墙停好,推门走了进去。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正歪在椅子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程真认识,姓刘,在镇上待了七八年了,平时巡逻的时候碰见过几次,打过照面但不熟。

      “刘警官。”程真垂下眼眸,站在值班室门口边,手还搭在门框上。

      “程老师?”刘警官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

      程真沉默了一下。来之前他其实没想好措辞,但既然人已经站在这里了,总不能扭头就走。他抿了抿嘴,才勉强开口:“……昨天晚上我在三松村,被人咬伤了。”

      刘警官愣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被人咬了?被谁咬的?咬在哪儿了?”

      “脖子。”程真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颈侧那个位置,“一个女人,她咬了我的脖子,伤口很深……也流了很多血……”

      刘警官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古怪。他没说话,先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到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程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真感觉到那个目光里掺杂着一股道不明的意味,他撇开眼,逼着自己再次开口:“我觉得她……她很喜欢吸人的血,也有可能是想杀我、但我想说的是,那个人可能不是普通人,她……”

      “程老师。”刘警官突然打断了他,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敷衍,“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程真怔了一下:“没有。”

      “那你是熬夜熬太晚了?”刘警官又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也知道,晚上睡不好容易做噩梦,我看你脸上的黑眼圈还挺重的……”

      “我没做噩梦。”程真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我说的是事实,我脖子上到现在都还有被咬的伤痕。”

      刘警官看着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相信。

      程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走近一步:“你要是不信,我把伤口给你看。纱布我还没拆。”

      “程老师,你脖子上那个伤,可能是被什么虫子爬了,或者是晚上冷了皮肤起疹子抓破的,这都挺正常的。”刘警官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已经不打算再跟他周旋下去了,“你说一个女人深更半夜跑来咬你的脖子,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吗?哪有人的牙齿能直接把脖子咬出血啊?”

      “三松村还死了个人,”程真斩钉截铁道,“肯定不是正常死亡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去……”

      “我们这里没接收到消息啊。”刘警官有些无奈,“程老师,你好歹也是个老师,难道不是更不应该信那些疑神疑鬼的东西吗?”

      程真的眉毛拧做一团。他缓缓抬起手,开始解衣领上面那颗扣子。

      动作很快,他把前几个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然后把衣领往下一拉,露出颈侧那块缠着纱布的皮肤。

      “……我现在就向你证明。”程真一字一句道。他用手指捏住纱布的一角,倏地往外一揭——

      然而,纱布下面却什么都没有。

      程真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颈侧那一片皮肤干干净净的,昨晚那两个深深的齿痕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

      皮肤平整光滑,和旁边任何一处的肤色毫无差别。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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