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gb》泛婳

2、第 2 章 是

　　是血……

　　程真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大脑迅速眩晕起来，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有那股剧烈的疼痛着实清晰。

　　心脏一阵不安的急跳，他慌乱地抬起头，看见那个女人站在供桌前面，嘴角还挂着他自己的血。

　　恍惚间，他看到她舔了一下嘴唇，舌尖扫过残留在唇峰上的红色，紧接着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程真身上。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像暗室里骤然点着的火，瞳孔里面瞬间燃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

　　程真直觉不妙，他痛苦地一边喘息，一边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她上前一步，倏地抬起手，抓住了程真的肩膀，指甲隔着衣服嵌进他皮肉里，然后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程真整个人被禁锢住，动弹不得，他皱着眉，下意识抵抗："别——"

　　但眼前之人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低下头，凑向他脖颈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程真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异常冰冷，且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舌头，从伤口的下缘开始，慢慢地往上舔舐。

　　程真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刚刚把他脖子咬穿的人。

　　湿热的舌尖沿着破口的边缘缓慢地游走，把渗出来的血一点点舔舐进嘴里。每一次动作都轻得过分，可程真知道，那份小心翼翼之下，分明压着随时可能失控的力道。

　　程真浑身发软，他顺着墙壁控制不住地慢慢往下滑，但对方力气很大，不给他脱离的机会。

　　他抬起手想推开她，手掌抵在她肩膀上，却使不上力气。失血让他手脚发麻，眼前一阵发黑。

　　他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好甜……”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之人终于舍得松开了他，她的嘴角勾了勾，脸上写满了餍足。

　　程真最后那点力气在这一刻散尽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似的，沿着柱子软软地塌坐下来。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一边喘着气仰头看她。而她俯视着他，嘴角沾满了鲜红的血液，看上去像只可怖的野兽。

　　“你的血好甜……”她喃喃道。

　　"你……"程真嗓子发紧，说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在颤抖，"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祠堂里安静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反问道：“你很疼吗？”

　　“废话……！”程真无力地回复着。那只捂住伤口的手掌被血浸透了，黏腻的液体顺着掌纹往下渗出，能感到半边身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发凉。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程真使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一寸一寸地往侧边挪，脚底碰到地上的外套也无暇顾及。

　　她的目光跟着程真的动作移动。他挪一步，她的脖子就转一度，像是一根被缓慢拨动的指针，始终精准地指向他的位置。

　　程真被盯得脸色发白，他抿紧嘴唇，顺势弯腰抓起地上的外套，甩手朝她面门砸过去——

　　布料展开的瞬间迅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他趁着这不到一息的空隙，转身往祠堂门口跑去！

　　身后传来衣料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道急促的吸气声，程真不敢回头，他的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刹，后领突然被一股蛮力猛地攥住了。

　　力道大得惊人，他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脖颈上那道被手掌捂住的伤口，猛地又涌出一股热腥的血液。

　　程真能感觉到那女人的呼吸就喷洒在他后颈上，很凉，还混合着血液独有的铁锈味。

　　"滚开！"程真咬紧牙，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用手肘朝后死命一顶，肘尖撞到她肋骨上，身后那人瞬间松开了手。

　　很明显，女人因为他的这一动作停顿了一下。

　　程真借着这个机会，立刻从门槛外奔了出去，但乏力的身体没能保持住平衡，他立刻踉跄着跌在祠堂外的地面上。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尖锐的疼痛从腿骨一路直窜到心尖，但程真哪里顾得上这些，他迅速撑着地面爬起来，拼命朝来时的路跑去。

　　夜风直吹进领口里，程真一边迅速奔跑，一边控制不住地喘息。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用手死死按住，能感觉到血还在缓慢往外渗出，只不过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即使如此，他还没跑出去多远，就有些头晕了。这是失血的征兆，但他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的祠堂门框边，那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女人站在月光底下，手里还拿着程真的外套，她看着对方迅速跑远的背影，沉默一瞬，然后缓缓迈出了步子。

　　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在月光照亮的土路上，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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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真跑到柳树旁边的时候，腿已经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了。

　　他扶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血腥味从喉咙里翻涌到鼻腔，他艰难地咳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捂着伤口的手。

　　上面全是还没干涸的血液。

　　程真不敢再看第二眼，他撑着柳树粗粝的树皮，回过了头。月光底下，身后的路没有一丝人影。

　　但紧接着，他又看见远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枝丫朝着两侧分开，无声无息，像是被人拨开，然后又慢慢弹回原位。

　　他立刻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村尾的方向跑。

　　跑过几户人家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敲门求救，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晰。

　　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盏灯都没亮起，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人会为他开门。

　　程真脸色一沉，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只能用尽全力继续前行。

　　终于跑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程真颤抖着从腰间摸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拧开之后，他整个人瞬间栽进了门里。

　　他挣扎着立刻起身把门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脖颈上的血已经把半边衣襟都染成了深红色。

　　屋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一下快过一下。他坐在地上缓了很久，直到头晕的感觉稍微退下去一点，才勉强起身，走进屋里包扎伤口。

　　程真抬起颤抖的指尖，把纱布缠在伤口上，布料触到皮肉的时候，他疼得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直到狠狠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那个女人咬的伤口并不深，虽然很疼，但不会致命。

　　包扎过后，程真屏住呼吸，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外面安静得像整座村子都沉进了水底，月光照亮了整个院子，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也没有。

　　程真不敢吱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他整个人缩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没再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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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真在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家里那扇木门被他用桌子抵死了，他害怕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直到天亮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眼底也浮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脖子上的伤口好像愈合了。纱布缠得很紧，干涸的血紧贴着皮肤，导致他每一次呼吸都有些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浑噩中挣脱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两声脆响，身体疼得厉害。他勉强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外面什么也没有。晨雾还没散透，远处山影模糊，村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影。

　　天亮了很多。

　　程真把顶门的桌子挪开，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下一秒，冷风猛地灌进屋里，激得他顿时颤抖了一下。

　　院子里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影。他站在门槛上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把纱布拆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借着晨光，能看到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颈侧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是两个细小的点，间距均匀，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摸到微微凹下去的软肉。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一切，程真就忍不住脸色发沉。

　　那个疯女人……

　　思忖良久后，他在颈侧裹上新的纱布，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黑着脸走出了家门。

　　沿着村路走的时候，有几个早起的村民从院子里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这一夜过去，全村都知道他接了守夜的活儿，这时候看见他从村尾走出来，大伙儿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程真冷着脸，忽视了那些赤裸的视线，径直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住在村东头，青砖瓦房，是村里少数几户盖得起砖房的。

　　一晚上没合眼，四肢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发沉，但程真的步子没有慢下来，脊背依旧挺直。到了村长家门口，抬手敲门的力度也没比平时软半分。

　　见门没开，程真没了什么耐心，直接猛地一把推开大门，紧接着，他一眼就看见了村长正匆匆走过来的身影。

　　见程真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村长明显愣了一下："程真……你守完夜了？"

　　程真没答话。

　　他走进院子，在村长面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晨光在他侧方，把他那张五官精致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老李是怎么死的。”

　　村长含糊地“啊”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老周说是被野兽咬死的。”见程真没有反应，村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程真，你什么意思？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程真沉默了半晌。

　　村长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间，程真冷冷地笑了一声。如此不屑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棺材还在祠堂里停着，今晚你自己去守。”

　　说完，没等对方回答，他一把将纸钱塞给村长，黑色的眸子暗了下去：“我只收你一晚上的钱，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