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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犹记轻狂少年时(三) 她没有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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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煞白的闪电骤然划破长空,交织着狂风暴雨促成瞬间的夺魂,照亮了两两相对的眼眸,那一瞬间的惊魂便倒印在对方的眼中。
像是被这一道凄厉的闪电霹醒了过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专心抚琴,他面无表情,还是不动声色,她的眼神却是徒然一亮,灿若星辰。
曲调峰回路转,由气势磅礴浩大转变成了空灵奇幻,宛如织梦行云,游仙蓬莱,不知今处何处,忘了今昔何昔。
不知何时,他已在随着她的调子,齐行齐转。
仿佛庄生眠醉,化蝶而去,烟雨迟暮,思梦着醉里华年。
楼外桃花,舞得灿烂凄美,与这曲子相应相和,又美得如仙如梦。
曲到尽处,却听见‘嘣’尖锐的一声响,音律戛然而止,桃花仍然飘落,却无了伴奏,只留一片寂静的沉默。
怔怔抬眼,却看见她耸了耸肩:“弦断了。”
他将那断弦之琴挥袖一扫,那琴便被一阵袖风搁至一旁,她会意,手掌放在他原先弹奏的那张琴的上空,手凭空移动,那琴竟也随着她的手挪到了她跟前,置与那张断琴原先的位置。
然后她将随身带来的紫竹箫随手一抛,他抬手便接住了,莹紫的长箫我在手中,虽无白玉箫之华美通透,却有几分潇洒自然的味道。
音律又起,素琴竹箫,不逊与高山流水的千年绝唱。
她纤细的手指吟揉按滑使曲声刚柔并蓄,曲高和寡,妙技难工。
他的箫音低沉委婉,宁静悠远,荡气回肠,与琴音合为天籁。
得此知音,真乃三生之幸。
雨已经停了,天空一片晴好,满天的星辰闪烁,粲然夺目,如同被人拘了一捧的河水,洒下余下的水珠化作这片浓重的璀璨。
凉风阵阵,花香绵绵,夜莺初啼。
一曲方罢,半晌消凝。
夜色如水,良辰好景。
本想张口的,可是能说什么,只是浮生已定,相知恨晚罢了,从前,不知道世上有这样一个你,可是如今知道了,却无法改变什么,只道天意弄人。
她突然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玉歙,”她顿了顿,然后抬头看着他:“你会作画吧?”
他并不惊奇眼前的女子能够年出自己的名字,正如她也不会惊奇他知她。
他缓缓抬头:“会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帛,金色的丝帛,还嵌了银边的图纹,十分贵重。然后往他面前一丢,道:“我不精通绘画,你帮我画一副山水图可好?”她歪着嘴看着他,似乎是理所当然。
玉歙扬眉:“笔墨?”
她笑开了脸,飞一般地跑出去大声道:“店家,拿笔墨来。”
。。。。。。。。。
她青衫袖口微微卷起,素手调墨,将清水滴入,细细研磨,那墨色便浓在了砚台里,隐约还可以嗅到一股淡雅的墨香。
金帛一展,他以狼毫笔蘸上些许墨汁,丹青挥毫写意山水,泼墨画卷,一刻即成。
他搁下笔,走出雅间,她却走到他刚才站的位置,满意地览了遍所作之画,然后抖了抖,卷起塞进了怀里。
这时,玉歙进来了,将一挞竹简往桌上一放,然后说了四个字:“礼尚往来。”
她笑了笑:“还真不肯吃亏呢。”
便握着他刚刚用过的笔,背对着他在竹简上提字,写完后又马上卷起了竹简,递给他,却说:“现在别看,以后我虽然不能盯着你,但是该什么时候看你应该也清楚吧?”说这几句话时她便不是笑着的了,她敛了神色认真地说。
玉歙的表情有些难以琢磨:“我自然知道。”
她点头:“恩。。。我们——去川山罢。”
他说,好。
后有人传说,玉圣以箫、画著称,汝圣以字、琴闻名便是缘于今日,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
山川伴随着墨色,绘入遥远的轮廓,远处稀疏零星的烛火照应着楚江江畔的浮萍东流,明月融着星芒,暗淡了世间闲愁。
川山上的两人,并肩远眺着月下的九州,人间欢乐忧愁。
如今乱世,天下不知被瓜分成了多少块,百姓若是能处于大国自然幸运些,可是那些稍小些的国家,多少人被征去军队,家中妻小无依无靠,老者无所养。。。兵荒连年,战乱扰民,烽火远燃,倾家倾国赤焰焚空,谈何民生。
小国被灭,血染尽帝都,硝烟四起,各地君王哪个没有满腔壮志,欲伸只手擎天,可是天下要的,只有一位君主,但现时局下,谁也没有勇气去做这个出头鸟,于是乱世更乱,有始无终。
何时九州同?
何时九州同。。。
两个人心中同时泛起阵阵迷茫,刹那而过。
将视线从人间烟火处收回,二人继续向上攀登。
青色、白色的身影穿梭在林间,却是足不沾地,如飞如跃。
终于登顶。
俯瞰而下,恢弘壮阔的景致收于眼底,已远离了尘世,不见人家。
身边云雾缭绕,这似乎便到了九天之上。
西风燕来人不语,笑指蓬莱一望间。
仙人的岛屿,仙人的宫殿,好象就在附近,只被云挡住了而已。
夜色一重重一叠叠,宛如彼岸潮水席卷而来,却淹没不了他眼中的光芒,熠熠神采,比那天上的星子都要璀璨三分。
长风萧瑟,她与他逆风而立。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他此夜说过的话。
他说:“人世一遭不过是看一段风光,不论到头来能看到怎样的结果,只要不负此心,便定不会后悔。”说这句话时,他脸上不再是以往疏离的温和,而是轻浅的笑意,眯着眼眺望远方。(我想起无间道里的名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飘走)
她脱口而出:“如何不负此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答道:“塞北江南,如画江山,若能饱览,如何都不会后悔的。”
她咄咄逼人:“怎么可能!玉歙,难道你忘了?我们既生为对手,我便不容你逍遥,你不可抛下。。。这一切!”她原是想说不可抛下自己,却又觉得有些不对,结果还是改了口。
“汝嫣,”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有时我想,若我放手,你直接助秦王夺了这天下,可好?”他虽语气不重,但她觉得他是认真的。
她抬头一怔,好象为了表示什么,又好象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也掐进了他的皮骨之中,带着几分狠绝。
她只说:“你不能走。”
他没有抽出手,只是喃呢似的轻语:“若成仙,为何不愿放手?”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回想着,也许在琴瑟相和时,便已经放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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