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JOKER：暴/乱中的三人 14 To be ...
-
时间不会理会任何人的呼唤。滴答滴答。
有钟表的声音幽幽响起来。
眼前的墙壁倏然映上薄薄一层光，像是夏夜敞开门乘凉时墙上会泛起的浅色。那些涂鸦从黑暗中挣脱，隐约可见。
他一只手扶着墙站直身体，睁大眼睛，精致的脸庞染上惊讶之色，转过头看向光源。
——背后的一整面墙上，十几个红色倒计时数字整齐划一地亮起、闪烁，壮观而气势凛然。
仿佛一群洞穴中闷哼着醒来的野兽，密密麻麻睁开了它们猩红的双眼，毫不在意地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它们有如此之多，以至于汇在一起，这些光居然把原本牢不可破的黑暗都撞破几分。
男孩扭过头，蔚蓝的眼睛中也倒映上薄红的光，心头猛然一跳。
那十几箱炸弹炸开，狂野的火会瞬间吞没房间内的一切。这种距离下，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给他五分钟，他可以把这些炸弹全部处理完，爆炸不会发生。
如果给他三分钟，他可以借着光找到出去的路，用所有道具把墙炸出一个缺口，从这里安然离开。
如果给他一分钟，他可以生生搭建出一个掩体，把所有人都庇护在内。
可留给他的赫然只有十五秒，短短五次呼吸的时间，什么都来不及做。
生活中总是充满着突发情况，像是上台做演讲的前一刻发现自己忘带讲稿，像是表演的前一天得知预定的服装突然缺货，你只好凑合凑合把事情对付过去。
当然也有一些影响更大的——大多来自那些阿卡姆的人才们。他们乐此不疲地制造突发事件，好像随机和混乱就是刻入他们DNA的标签。这些意外情况一个处理不慎就能卷入一群人的性命，也会卷入义警们自身的性命。
这也是自然的，没有谁能料到所有事，意外情况总会发生。
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哥谭的义警们总是表现出惊人的优秀素质。他们游刃有余反应得当，从不让情绪束缚住自己的能力。
但那不代表他们不会害怕。
迪克感觉时间都放缓了。心跳没有落点，肾上腺素在体内飙升，像是全身已经被火煨烧过一遍。
但头脑却无比清醒着，甚至还有精力自嘲两句。
叫你不早点把炸弹拆完，还搁那儿立flag。
他从刀片上一跃而下，完美落地缓解冲击。
房间中并非没有出口——即便那个出口只能最后翻转一次。
双面并不愚蠢。他很聪明，只是暴躁。所以他没有去炸弹边尝试阻止炸弹爆炸，也没有慌慌张张跑去离炸弹最远的角落，无意义地蜷缩在一起。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位置忙着，听到落地的响声，向迪克转过头来——神情中透着一闪而过的恶意。
当然或许也是他那张面孔本身看着就像在吓唬人。迪克权当没看见他握在手里的刀片。
无论他是否怀着恶意，无论他想做什么，在此刻，都没有任何区别。
你相信生命的至高无上吗？
你相信人类不会灭亡吗？
你相信……所有的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吗？
就算他又二、又体弱，满脑子好像只有打打杀杀，还像个疯狗一样，看到谁都要咬上一口吗？
双面向他攻击过来，神情中的恶意早就散去，余下的是怎样也无法改变的残忍无情。
那是他的本性、无论再怎么掩饰也改变不了的根源，是他作为副人格，从痛苦中诞生的最初，就写在灵魂中的定义。
他对面，那个本来应该只是富家公子的男孩，却展现出了远超人设的战斗技巧，几个照面就将他控制住，刁钻的关节术让他哪怕是动一下，都会钻心地疼。
“注意素质，双面。”
然后那个男孩把他踢倒，挪到恰当的位置。
【你疯了吗！这时候你管他做什么！】
系统声嘶力竭气急败坏的吼叫在迪克耳边炸开。实在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他还有点怀念。
可他没有管系统在说的话，继续手脚并用地把双面塞到那个小方框里——方框的位置地面上没有标注，但他牢牢记在脑海里。
方框的面积太小了，他上来的时候就有些拥挤，勉强塞下一个成年人的躯体后，完完全全没有空间可以让他也搭上这个顺风车。
【你给我放开！】系统怒吼着，几乎破了音。
可怕，他从来没见系统这么生气过。原来自己这个还没过变声期的声音能吼得这么有气势。
但迪克还是接着分出一只手，塞到衣服内兜。
身体连简单一个动作都仿佛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他用尽全力对抗着，沉沉按下那个遥控器的按钮——翻板开始嘎吱作响。
他几乎是用力推着双面的身体，保证对方能跟着翻板一起落下去。
特殊加厚的天花板是两个房间之间天然的屏障，到下面那层去，那里可以避开爆炸的危险。
“别被他打败了，哈维，”男孩恶狠狠说着，气势汹汹，“不然你对不起我。”
小丑是个瘟疫，乐此不疲地感染自己看中的人，要在他们心中种下黑暗的种子。
不要被他打败。
不想让你死在这里，不想让光明骑士的故事终结在这里。这点小小的任性，希望不要再麻烦蝙蝠侠帮忙收拾残局。
这是我拼了命为你换来的机会。
翻板一点点翻过，把男孩的身影挤走，双面从下半层的天花板上直直坠落。翻板严丝合缝地对上原先的形状，封上两层之间所有仅存的缝隙，将它们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那个眼罩仍牢牢扣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紧接着，在坠落之后，他感到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
翻板边的数字从“1”变为了“0”。
从现在开始，两层之间的通道，再也不会开启。而剩下的这个房间里，毫无掩体、一览无余。
在那一刻，迪克想到了死亡。
他不是没有直面过死亡，猎奇的、痛苦的，像毒藤实验室里死亡的实验体一般扭曲的尸体他也见过不少了。
但那些可以裱起来的死亡，走不到人心里。
“还有五秒，”他大喘一口气倒下来，卸下全身力气靠在墙边坐着，“如果你不会死在这里，帮我给布鲁斯带句话。”
还有三秒。
【带什么话！小丑那个b，我不会让你死在他手里！】
“拜托了，系统。”
还有一秒。
“告诉他——谢谢你，为了所有这一切。父亲。”
最后一个词，几乎被淹没在轰然响起的爆炸声中。
总要有这种意外的。
你会因为初代罗宾的死而自暴自弃、越发坠入哥谭的黑夜。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你将要在接下来的日日夜夜往心里流的泪，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尝到。
没有优秀到能够活下去，让你遭到如此打击，我很抱歉。
但是你一定要知道的是，我很开心能遇见你，很感激你教给我的一切，它们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所以请你也不要怪自己。
读懂我的未尽之语，照顾好自己。
那场夸张的爆炸开始了，每一桶炸药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炸开，包装纸板的碎片四处翻飞。就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那一瞬间，他鼻尖酸涩，或许再下一秒就会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人们常说，死亡前的那一瞬间，自己能想起的一定是最重要的、最想要去做的事情，也是这一生最遗憾的、没能达成的事情。
他想着。
不想死在这里啊。
还想去云层之上看日出日落，想把人们的剪影拍成缤纷的相册，想在海底漂流，想去宇宙旅行。
想踏上演讲台，想看哥谭如布鲁斯的愿望一般越来越好，想跟杰森、提姆、斯蒂芬妮、芭芭拉、卡珊德拉、布鲁斯还有阿福一起看电影，一个人都不能少。想去认识更多“剧情”外的人，想和重要的人跨过时间重逢无数次。
他的愿望还有好多好多。
毕竟他才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十二年呀。
还是想象力旺盛的年纪。
那个堪堪亮了两秒的定位灯，淹没在无边晨曦中。
他们就此错过。
日出前后，是一天中最生寒意的片刻，初冬的寒雾渐上眉梢。
小丑说的都是鬼话，罗宾不会死于窒息，而是死于爆炸。
有一种遥控方式，是要停止发送信号，才会触发机关的。所以他再次演了场戏，骗他们亲手毁掉遥控器，爆炸注定触发。
他们并没有一刻钟的时间去寻找罗宾，因为五分钟后机关就会被开启——恰好是警局和犯罪巷的路程。
轰隆隆的闷响声隔着土层传递而来，引起耳畔的嗡鸣。
蝙蝠侠感到地面猛然摇晃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是地震，也像潮汐。
双面再次睁开眼时，竟然能看到光亮。
头部撞击后，他眩晕过去一小会的工夫，这个双层的小建筑就已经墙崩瓦裂成断壁残垣。上一层隐约有亮光传来。
他将环扣碎掉的眼罩剥了下来，抹了把脸，顺着废墟往上爬。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漂亮的面孔已经面目全非，全身烧伤得不成样子。
这种时候他才会由衷地想到，无论是谁，死去之后都是相同的。
有一点，他其实骗了那个孩子。
他并不能跟“哈维”进行对话。人格分裂的切换本就是不可控的，两个人格之间的对话自然毫无可能性。
所以，只有双面一个人听到了他的遗言，他想说给那个正义的检察官的话，注定是没法被传递到了。
和普通人格分裂不同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主人格的存在，也知道自己产生的意义——不是为了发疯，而是为了帮哈维承担那部分伤害。
他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馒头上的霉斑、是政客的丑闻、是美人染的重病、是在百年老树上弯弯绕绕的菟丝子。他是寄生在那个检察官身上亟需除去的一部分。
可笑。
被小丑绑起来肆意蹂躏的那个人是他。即便只有八分半的时间，即便是充满痛苦不堪回首的八分半，他也的确曾经是那个光明骑士，和那个哈维分毫不差——耿直坚定，以为自己有光明的未来。
那个光明骑士碎成了两半，他不过是不太走运的那一半罢了。
我的出现无人欢喜，我的诞生无人祝福。
但是你知道吗？他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因为小丑说得很对，秩序并不公正，反倒是混乱最为公平。
哥谭永无救赎之日。
……对吧？
他们找了很久的那个出口，是跟爆炸同时被触发的机关。现在正安然开启着，甚至有初晨的凉意传来。
在走廊里，他找到了一袋武器，一批大口径的军火。有了这些，他便足以凭借自己在蝙蝠侠手下获得自由，谁也不能像原先那样轻松地禁锢他。
毕竟他也是个哥谭知名反派。之前能被压着打完全是失掉了先手优势，被迫赤膊上阵的原因。
走出秘密通道的门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天已经亮起来了。
一声候鸟的啼叫划破微熹的苍穹。
地下的囚笼葬下一个无名英雄，却放出他一个怪物。
他都替男孩感到不值得。
双面永远愤怒的面孔转过来看向最近的摄像头，眼神幽幽。
他摆摆手，对着它扣下扳机。
蝙蝠少女追着摄像头的异常而来的时候，双面已经不在了。
但是她拨开草丛，找到了那下面仍未阖上的通道入口。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JOKER：暴/乱中的三人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