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再见月明

8、第 8 章 绊脚石是自

　　许是第一次的缘故，林医生并没有和我聊太久，但就算如此，结束也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我刚打开门就见闻安从隔壁走了出来，上上下下看了我许久，半晌才说：“回家。”
　　“闻安，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林医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出来了，“我这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休息时间都奉献给你，你就这态度？用完就扔？”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你还不赶紧去浪？”闻安将我拉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跟林医生说。
　　我悄悄看了眼林医生的脸色，噫~简直没眼看。
　　“要不，我们一起吃饭？”我拉了拉闻安的袖子，反正这也到饭点儿了。
　　“你看你看，娶到重戈这么懂事的人就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医生说着反手就锁上了门，“走走走，重戈说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CBD附近不缺餐厅，闻安很快订好了位子，我看他一路都极不情愿的样子，竟然觉得还有点儿可爱。

　　吃完饭林医生说还有事就走了，闻安也没去公司，陪着我一起回了家。
　　发@情的那七天我浑身没力气，家里虽不至于乱的不成样子，但也差不了多少，等我和闻安到家时却见整个家里窗明几净地，我扭头问闻安：“张阿姨来过了？”
　　他“嗯”了一声，将换下的鞋子放好直起身说：“你累吗？不累的话我们聊聊？”
　　我怔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他想要聊什么。
　　我不累，但是本来是打算开个直播的，我粉丝不多，要是还不积极，就真的可能没饭吃了。
　　“我不累，你要喝果汁吧，我想先榨些果汁。”
　　“随便吧，”闻安说，“你这药有没有忌口的？”
　　我摇头，看他从茶几地下拉出药箱，转身进了厨房。
　　闻安偏爱草莓，我洗了些草莓，怕太酸又加了些胡萝卜，榨好后倒了两杯端了出去。
　　“药都在药箱，早晚不一样，你吃的时候注意看。”闻安坐在沙发上，见我过来探身接过我手里的果汁。
　　“好，谢谢。”我说。
　　这话说完，我们之间安静了一段时间，我是不知从哪儿问起，闻安大概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安突然站起来走了，我一惊，正想问就见他进了书房，过了一会，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出来了。
　　“有一次林邛起哄，拍了这个，你先看看吧。”原来盒子里是一张碟子。
　　闻安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把碟子装好。
　　碟片开头，灯光迷乱，群魔乱舞，是在一家酒吧，拍的人手不稳，镜头晃个不停，但我还是在晃动不止的镜头中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我天天在镜子里看见，却从未见过他那个样子。
　　满面潮红，眼神如丝。
　　“这是？”我明白这是什么，但却还是忍不住向闻安求证。
　　“一开始我也很奇怪，甚至还想过你是不是有个被拐的弟弟这样狗血的剧情，谁知道派去查的人却看到你熟门熟路地回到我们家，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于是就在你第二次换装的时候亲自跟了上去。”
　　说到这儿闻安停了一下，并且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那一眼不怀好意意味深长。
　　“另一个你完全不像你，”闻安接着说，“胆子大得很，一个Omega竟也敢去那些地方！不仅胆大还相当自作聪明，送你回家吧还不肯，非要自己走，还好这一带治安相当不错，不然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地好好进家门？”
　　头一回听闻安这么长篇大论，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一时不知是该为自己的胆大感到后怕还是该惊讶闻安的反常。
　　视频上的我靠在闻安身上，手里拿着一杯浅蓝色的饮料，正对着镜头放肆地笑。
　　记忆中我从未有那样畅快的时刻。
　　那个我是真的在开心着。
　　我开始有点儿羡慕了，林医生说痊愈的结果可能是主人格战胜副人格，也可能是副人格获得最终控制权，此刻作为主人格的我竟然觉得也许不是不可以让副人格掌控人生。
　　“想什么？”闻安突然问。
　　“啊？”我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看向闻安。
　　“你刚才在想什么？”闻安问，“眼神很危险。”
　　“啊，没什么。”我恍然回神，脑子里那点想法却浅浅地扎了根。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看完了。
　　“林邛爱闹，随手拍了这些，我怕你看到让他删了，但是留了一份备份。”
　　“为什么？”闻安做事向来小心谨慎，既然怕被我发现，那肯定不会留下这张碟片。
　　“第二次跟踪你之后我察觉到了不对，有一回遇上林邛，我无意间说了这件事，之后就怀疑你是得了自我意识障碍，后来林邛和另一个你聊了几次，最终确认了他的猜测。”
　　闻安说了很多,我从中拼出了个大概，大约就是林邛给他的建议是慢慢来，而他自己也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索性就一直拖着了，这一拖一拖的就到了现在。
　　“你每晚回来那么晚，就是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另一个我，就直接这样说。
　　“他叫庄扬，”闻安说，“我们 至今也没弄明白庄扬为什么专挑晚上出去，去的都是酒吧这一类的地方，这件事我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所以只能每天晚上跟着你。”
　　“庄扬不认识我，但他性格活泼，喜欢交朋友，我们很快就熟了起来。”
　　从林医生那儿出来我的脑子就没静下来过，看了视频更是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着闻安的嘴一张一合地，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穿着黑色柳丁夹克，脸上带着精致妆容，笑起来满眼张扬放肆的Omega从视频里钻了出来，在我脑子里蹦个不停，蹦地脑壳疼，我握拳用力敲了下头，结果头更疼了。
　　“重戈？！”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闻安惊惧的叫喊。
　　他一向游刃有余，我从未见过他失控的时候，没想到头一回看到他清醒状态下失控居然是为了我。
　　“HI，重戈，”半梦半醒间我总觉得有人在叫我，我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就是醒不过来，急得我差点哭出来，那个说话的人似乎有读心术，看我着急他笑得还挺欢，“我是庄扬，惊不惊喜？”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很足。
　　我想说话却发现嘴也张不开了。
　　庄扬看也不看我，自顾自地说：“你今天去见了林邛，他是不是教你怎么战胜我？”
　　倒也不能这么说，按林邛的意思，我们毕竟是一体的，最多也只能算是治愈。
　　“真是伤心，”庄扬嘴上说着伤心，可我听他的声音可是一点都不在乎，“林邛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切实际呢？你要是有勇气战胜我，又怎么会分出个我呢，你呀，从小就懦弱。”
　　庄扬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嗤了一声接着说：“霍音华生你不过是利用你给人做药引子，你明知道这事，却为了所谓的生养之恩，一味地委曲求全，甚至还为了重家接受联姻，幸好闻安是个好的，可如果那人是个糟老头子呢？你就算了，可我呢？”
　　“哦，不对我说错了，你其实也没有你所表现出的那么不在意，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半年前，这个闻安已经告诉我了。
　　庄扬摇头，笑着说：“当你知道被安排联姻时我就有了意识，只是那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后来闻安出现了，你和他接触后我突然就睡着了，直到半年后，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退缩了呢，一定和闻安有关对不对？”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呀，没时间了，那我们，再见？”庄扬说完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消失后我试着动了动眼睛，这回不费什么力气就睁开了。
　　室内光线暗淡，我适应了一会才看清头顶莲花形状的灯，是闻安把我抱回了卧室。
　　“醒了，遮一下眼。”
　　我抬手遮住眼睛，卧室的灯一下全亮了起来，闻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然后用手背贴了我额头说：“怪我。”
　　“嗯？”我坐起来，疑惑地看着闻安，问道，“怎么了？”
　　“你发@情期刚结束，应该休息两天再带你去找林邛。”
　　“早两天晚两天没什么区别，”是在自责啊，我笑了一下，想到梦里庄扬说的话，苦笑一声说，“我这么懦弱的人，不管什么时候知道这事总是很难接受的，不像庄扬。”
　　“他也是你。”闻安眉心微蹙。
　　“也许吧，但现在的我仍旧是懦弱的我。”
　　“重戈，你......”
　　“你别安慰我了，”我打断闻安，“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人，又怎么会为了他夜不归宿......”
　　“这就冤枉了，”闻安申辩，“我顶多就是回去比较晚，还不至于到夜不归宿的地步吧。”
　　“好，那你遇见庄扬后是不是再也没在家里吃过早饭？你看，我和庄扬，你果然是更喜欢庄扬吧？”
　　“重戈，你真是笨，我在不在家里吃早饭和喜不喜欢庄扬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他就是你，”说到这儿闻安叹了口气，“重戈，我是个人，姑且也算是个正常人，我发现我的枕边人竟然是我只在小说和电视中看见过的双重人格，我还不能不安了？还是重戈你以为我就是冷面无情的资本家，所以就算枕边人有病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和闻安算是相敬如宾的状态，他对我说不上多深情，但温柔贴心是有的，那点温柔造就了我曾萌生过的丁点勇气，可那点勇气还来不及升华就猝然夭折在明目张胆的玫瑰丛中——玫瑰？我突然醒悟，庄扬说他真正出现就是在半年后的时间节点，所以，那时我闻到的玫瑰就是他。
　　原来，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是被庄扬，不，竟然是被我自己打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