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絮落敲窗舞茜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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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不明白，为何娘娘要助定德仪——不，是定容华节节攀升呢？”
庆霭宫暖间里，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卉盛放着，雍贵妃手持金剪，悉心修着枝叶，一旁贴身侍女水心手捧着胭脂玉盆，盛着贵妃剪下的茎叶，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
雍贵妃闻言，轻笑一声，放下手中金剪，悠然道，“水心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眼神也历练得差不多了，你看本届新秀之中，是君黛的心机重，还是易良媛林良娣等人的城府深呢？”
水心被猛然一怔，若有所悟。
雍贵妃泛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意，“君黛骄纵任性，纵是本宫不除她，总有一天她也会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宫妃们拉下去……”望着水心了然的表情，雍贵妃继而慢慢说着，“何况她只是倚仗是太师孙女，并不是宠冠后宫。你说，是定容华的威胁大，还是那一班不知深浅的新晋小主们威胁大呢？”
贵妃伸一根纤纤玉指抚着盛放的东瀛山茶，眯起凤目，虽年逾三旬，但精心保养的脸庞依然艳丽如初，“君黛就像是这盛放的鲜花，虽然风头正盛，但也一眼便可见底，而那几位小主，还没透露出家底给本宫，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怎能瞧个清楚？”
水心恍然大悟，“娘娘是想让定容华风光在前，吸引了众小主的视线，引她们两厢争斗，并在其中择良将驱使……娘娘果真智慧过人！”
雍贵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而蹙眉严肃地问道，“福总管、海公公那边都打好招呼了么？”
水心忙应道，“娘娘放心，都已打点好了，而且，并不只娘娘一人向内务府那边放了话，赵惠妃、绮鸢夫人、延芮夫人、并及诸妃娘娘们，乃至贵嫔等人，都向内务府安排好了，说是不许一人提及冷飒歌一个字……”
“甚好，”雍贵妃满意地点头，撇了撇嘴角，“看来赵卿络倒也暗含私心啊，俞慎姿倒是不足为患，至于南宫俪萸么……她是皇后的堂妹，暂时还动不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雍贵妃转头问水心，“今晚皇上翻了谁的膳牌？”
水心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是……盈充媛的牌子。”
雍贵妃咔嚓一声剪下了一朵怒放的月季花，眸中闪过一丝阴戾，“不过小小舞女，竟敢以妖媚姿态蛊惑皇上，偏偏进献她于龙辇前的又是昀轩王，这个仇还报不得……”
然而柳媚衣，你一个小小舞女出身的贱婢，竟扶摇直上，摇身一变成为今日的从三品充媛！自从淳妃死后，就是你媚惑圣宠，断断再容忍不下你了！
思索片刻，似是有了主意，雍贵妃妖娆地笑了笑，继续修剪起她身边的花朵来……
初夏，炎炎日光微露出灼热的气氛来，福仪馆却没有一点闷热的暑意。
刚侍寝后晋封了从四品容华的君黛满面春风，面对往来贺喜的姐妹们崭露笑颜，“宁妹妹，你真是客气，不过晋封容华而已，何必特备礼物？”君黛对着提了红纸包裹的贺礼而来的宁妍妆笑逐颜开。
宁妍妆秀丽的脸上露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笑容，“容华姐姐才貌双全深得圣眷，妍妆一点薄礼姐姐大约是看不上罢？只聊表心意而已。”
君黛正要答话，就听侍女花茵来报，“茗婕妤、莘容华来访。”
君黛微一挑眉，婕妤与容华一同来访，自己的面子倒也真是不小，理了理容妆，便迎了出去，只见茗婕妤一张芙蓉面，水眸莹莹，方桃譬李，煞是个软玉温香的江南美人；莘容华则冰肌莹彻，淡扫蛾眉，皎如秋月，一派洗尽铅华的素淡脱俗。
君黛对着茗婕妤微微福身，“嫔妾给婕妤姐姐请安。”
妍妆紧随其后亦行了个礼，只是故意将动作做的更加到位恭谨，两相对比，犹显得君黛心高气傲，微露不尊。
茗婕妤微蹙秀眉，“妹妹请免礼罢。如今入得宫中一月，便晋升了容华，可见陛下果真对君太师照拂有加呢。”
茗婕妤特意提到了对君太师的照拂，竟是有意暗示君黛其今日荣耀并非是凭借自己本事，而是靠先人余荫方才得来。
君黛眼神一沉，“祖父于朝廷有绵薄小功，万岁对君黛，亦是绕过浮表，赏识的乃是君黛自身。”
茗婕妤冷冷睇了伊一眼，“也是，定妹妹自然是姹紫嫣红中鲜妍的一朵，万岁不会视而不见。”
语声中愈加含有讽刺意味，君黛恨恨咬牙，正欲回嘴，蓦地一道浅蓝身影进了屋，聂晴欢巧笑倩兮，盈盈下拜，“晴欢给茗婕妤请安，给莘容华、定容华请安。”
茗婕妤点头示意起身，君黛望着晴欢不知其此刻到来所为何事。
只见晴欢浅笑着上前，扶住君黛，笑对茗婕妤、莘容华道，“三位主子，站着说话也半天了，不若坐着罢？”
君黛面色一沉，似是嫌弃晴欢竟似把这福仪馆当成了她的住所，借花献佛了。晴欢恍若未觉，又向宁妍妆笑道，“宁妹妹也坐吧。”在下座坐定了，见四人无话，也不好太过张扬，只得默默等着谁人开口。
茗婕妤终于是取出了一只锦绣小盒，对君黛道，“姐姐宫中也没有什么贵重物什，薄礼相赠，恭贺容华妹妹晋升。”打开盒子，只见一颗冬槐珠熠熠生辉，纵不是稀世珍宝，亦是价值不菲，君黛毫不客气地接过盒子，也不起身，垂首道，“多谢姐姐以珍宝相赠，君黛感激不尽。”转身便将锦盒递给了花茵，兀自悠然自得地坐下。
茗婕妤面色一暗，终究没说什么，复又转向晴欢，“晴欢妹妹，今日一见，果真如众人传言那般，妹妹灵巧可人，姐姐没备下什么好礼，这只钗子乃是陛下御赐，就赠与汝，想必合称得很。”说着便自鬓间拔下了一只流光溢彩的七宝琉璃鸢飞钗，素雅不失妍丽，茗婕妤将其亲手簪在了晴欢发髻上，眯起眼睛打量一番，“配上妹妹乌发，更加出彩了。”
晴欢连忙起身谢道，“晴欢谢过姐姐赏赐。”
君黛一旁脸色铁青。冬槐珠虽珍贵，但珠钗乃是皇上御赐之物，兼之茗婕妤亲手为晴欢戴上，唤自己是“容华妹妹”，对晴欢则直呼其名，亲疏远近一眼可辨。怎能不气！
茗婕妤继而褪下手上金镯子递给宁妍妆，“宁妹妹也收下姐姐的薄礼罢。”
妍妆急忙起身双手奉了镯子，“妍妆感谢主子赏赐。”
茗婕妤回头转向莘容华，“绮罗妹妹，我们这便回去好了，打扰了定容华休憩，还不知万岁并太师该是如何震怒呢……容华妹妹几日后大约还要侍寝呢。”
这“几日后”、“大约”几个字咬得格外重，讽刺君黛自一旬前侍寝晋封后就再也没有得侍君王的意味显而易见。君黛咬紧了牙关，垂首道，“恭送茗婕妤。莘容华走好。”
宁妍妆忖度了情势，也匆匆起身告别而去。
待到几人的背影看不见了，君黛才转首恨恨瞪了晴欢一眼。晴欢连忙上前抚慰，“黛姐姐，茗婕妤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姐姐今日的荣耀想必是勾起了她的不悦，故意呛姐姐而已。”
君黛冷冷瞥了她一眼，“现在倒背地里骂起了茗婕妤了？刚才你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倒是好的很么！”
晴欢被这话说的一噎，“姐姐这是何意？姐姐方才锋芒太露，没有掩藏，妹妹一个劲充好脸色挽回，姐姐为何错怪起妹妹来？”
君黛冷笑一声，“为我挽回？你低声下气地迎合茗婕妤，不是更反衬了我么？好个礼数周全的聂贵人！休要忘了你我如今的身份！你区区一个从六品贵人，天天喊本主什么姐姐！谁允了你喊姐姐的？”
晴欢一愣，眼眶微微红了，“是……是嫔妾僭越了，容华主子在上，嫔妾再不敢越礼。”
说罢便匆匆一拜，转身出了馆门。花茵在一旁劝也不是，只得奉了一盏茶，“主子，喝茶消消火。”
君黛柳眉倒竖，罗袖一挥，茶碗便落地，“噼啪”应声而碎。她定定望着花茵手忙脚乱地边赔罪边收拾起碎片，心中恨意愈加放大。
凌绝雯……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君黛没齿难忘！
华藻宫的落花小道上，茗婕妤和莘容华两人一前一后行着，莘容华轻轻开口，“君太师千金果然骄纵跋扈，伊性情如此，怕是在后宫中难以安然啊。”
茗婕妤淡然一笑，“自然。愚姐今日不过略施反间，就足以让君黛与聂晴欢互生嫌隙，舍了一颗冬槐一只珠钗，这还真是合算的买卖。”喟叹一声，对莘容华道，“其实愚姐何尝不愿后宫中皆是绮罗妹妹这等淡泊无争的好姐妹，也可安然度日了。”
莘容华温婉一笑，“凌姐姐心性高洁，自绮罗入宫之日起就分外照顾，绮罗倒是期盼着后宫中能多几个像姐姐这般宽容大度的姐妹呢。”又略一蹙眉，“但定容华态度嚣张，兼之出身显耀，也并非容易对付的主儿啊……”
茗婕妤淡淡抿唇，随手攀上一条柳枝，眉宇间腾起一股神秘色彩，“当然不是愚姐与其硬碰硬，”语声微转，“妹妹且想想，放眼后宫，与定容华脾性相若，势力又恰能抗衡的是谁人？”
莘容华侧头略一思忖，骤然眼眸一亮，“姐姐是说让盈充媛和定容华……”
茗婕妤微笑点头，“绮罗妹妹冰雪聪明，一点就通。虽则盈充媛出身寒微，但伊现下是最得圣宠之人，夜夜笙歌，就连东西宫娘娘们也都忌让三分，她一个舞女得势，此刻自然跋扈横行，傲慢无比，而定容华虽没盈充媛那么得宠，但堂堂太师千金，目下又有几位娘娘暗中扶持，若这两人相争，岂不有趣？”
莘容华拍手称妙，“那姐姐想如何引起二人针锋相对呢？”
茗婕妤神秘一笑，“莫急，这事不该你我出面，耐心候着，自然就会有好戏看了。”向东面庆霭宫目示了下，“贵妃不悦盈充媛已久，这次一石二鸟之计，她又怎会不暗中动作？”
莘容华会意，“凌姐姐果真思虑周全。”
然而再携手，并行的步伐却各怀了心思。
凌绝雯，你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今用在了对付君黛与柳媚衣身上，他日，可还会倒戈向我？
沐绮罗，你一副不谙世事身，处处装的木讷寡言，心中又有几番谋划，却没有一一告诉于我？
纷扬的夏初柳絮，仿若凌乱的思绪，洋洋洒洒飞舞在两道秀丽身影的背景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絮落敲窗舞茜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