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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一时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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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辰阁的雕花木门被人一把推开,牡丹仙子衣袂飘扬把夜色连同露水一起带进房间。
“我累死了!”
花音边走边拆散发髻,钗环首饰顺手丢在地上,她一头栽进床榻里,才换的夏被是由轻薄柔软鲛绡层层堆叠缝制,让音姑娘团出了一个柔软的窝。
林欢澄正悬腕提笔,写着字还要揶揄两句:“不是拍着胸脯说去去就回?这都过了一多个时辰。”
“若不是我这两日拿到了去年的掌事补贴……我真想昧著良心半路跑掉!林掌门,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林欢澄笑着摇摇头,继续专心写字。
“两个丫头满肚子心机都写在脑门上了。”屋里烛光太刺眼,花音勾起被角挡住眼睛,“本打算借着赏花的由头把人拉开,我劝一个李曳哄一个。哪想到祝夷光那么能演,好个弱柳扶风的娇美人!没走多远就又生幺蛾子,两句话把娄大小姐气得当场提着剑要杀人……还好祝掌门那个爱徒还算中用,半路杀出来护了自己师妹一下,不然怕是要血溅当场!”
“李曳没有出手阻拦吗?”
花音轻笑出声:“呵……咱们长老在娄明珠动手前悄悄传音给我,让我别管。”
林欢澄不觉皱了眉。
花音从被窝里探头出来,“他说……哈哈哈……他说,娄明珠剑法差得很,祝夷光就算站着不动,让她悬剑捅上十回都未必能中……哈哈哈哈哈哈!”
林欢澄扶额,“真有这么差么?”
花音笑得花枝乱颤,“我看不假!你是没看见,那丫头马步都扎不稳,举着剑当刀似的那么砍,祝夷光那个师兄,就抬了一下掌,掌风刚扫过去,那小丫头剑都扶不住就栽倒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欢澄摇摇头,“寒山派以符咒见长,剑法不精也在情理之中。”
花音倒回床上躺着,“听说是那丫头看了几本游侠列传,心血来潮才闹着要学,大概也是图个与众不同吧。”
看林欢澄面露不解,花音笑道:“你哪里能明白?你想想……外方山上的女孩子们是什么心思?她们一心刻苦修行,怕交不出功课长老责备、怕年尾比试术法输了被对手嘲笑。因为你一向是众人眼中楷模,日日看着旭日与明月,才会有心登高望远。所以似娄明珠这般,被家人偏疼,一切由着她胡来的女孩儿,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只会想着越特立独行,才越能彰显出这份独一无二。”
林欢澄若有所思,“那,夷光姑娘是……”
“她呀,是我最最不喜欢又最最可惜的一种人了!明明头脑不俗,却偏要以容貌为利器,在人情事故里打转。你说她错吧,她打小不受重视,只能凭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若说她对,那置天底下千千万万存有自强自立之志的女子于何地?可惜的便是,她若肯沉下心去,早晚会有自己倚仗自己的那一日。”
林欢澄垂下眼睫,洒金白纸上笔走龙蛇,“或许她也如娄姑娘一般,有什么情由,只是我们不得而知。”
花音挑眉,“来日方长……说起来,她那个师兄也奇奇怪怪,长得一副病秧子模样,又穿一身白衣裳,像个白无常似的就飘出来,我刚看到他真是吓了一跳。”
林欢澄想了想,道:“哦……那是祝掌门的大弟子祝平远。他修习的是忘朴仙门里最古老的忘朴经,这种心法自上古起流传千年,晦涩难懂,只能依靠修行者感悟天地。饮食起居上也讲究洗去浮华,与常人是会有些不同。”
“那等他修成正果了,你还能打得过他吗?”
音姑娘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这话问的直白,林欢澄失笑,“我还是推崇革新,取古籍善本的精华,去其糟粕。”
音姑娘呵呵笑起来,躺回床上顺手拿了把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给自己扇风,“看来看去,寒山派有个年轻人倒长得很俊俏,白天和咱们掌剑长老站一块儿,也是一点不逊色。娄掌门虽然长相普通,这选徒弟的眼光还真不错,听说这位翩翩公子和你一起参与过试炼,你还记得他吗?”
林欢澄道:“叫什么名字?”
花音想了想,“嗯……我听娄掌门叫他修齐?”
林欢澄搁笔,卷起信纸,“那是他的表字。他本姓许,单名是为,事在人为的‘为’,那年试炼我若没有参与,他应该会是魁首。”
花音晃动几下手指,烛火熄了大半,她人和被子卷在一起,声音也含糊起来,“我一直听说寒山派有个大师兄自幼颖悟绝伦,但不知为何,自从参与试炼后,修为就一直没有长进,可是他么?”
林欢澄的面容隐入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是他。多年来,我亦帮他找了许多经卷旧籍,却也没找到什么破解之法。此次促成忘朴仙门与我们交换古籍,娄掌门从中出力不少,他这般用心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徒弟吧。”
花音的声音渐渐沉下去,“那这俩老头还挺坏的……”
林欢澄没再说话,轻手轻脚绕开书案。
夜风不静,吹不开人的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娄掌门待女儿如掌上明珠,却不肯悉心指导。更不明白祝掌门为旁人爱徒热心相助,又对至亲骨肉视而不见。或许是修行之人传道没有偏私,可对这两个姑娘来说,并不公允。
林欢澄躺在音姑娘特意留出的半张床榻上,抬手熄了另一半烛光。
“其实,仙盟之中还有一位容貌出色的人物,只是还未到访。”
“……”
林欢澄侧过头去,花音已经阖眼睡着了。
……
“这就是你说的容貌出色!”
花音为了质问,特意用上黎峰给的法器,琉璃制的小蜜蜂在手心里一闪一闪,传音的一分一秒都在花钱,音姑娘心如血滴。
“是啊。身姿挺拔,容貌端正,不出色吗?”
花音仔细把千山派这位掌门打量一遍,林欢澄形容的确实没错,可是这也只是端正而已,和旁边的李曳比起来……这眉毛鼻子眼睛,根本比不上啊!
“掌门大人,你看看李曳。”
“嗯?”
“你快看啊!你悄悄看!”
林掌门不解,林掌门照做。
“你再看看千山派这一位。”
林掌门继续照做。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啊?没有。”
花音愤恨不已,握拳一把掐灭了传音法器,这姑娘是真不看脸啊!
容貌端正的千山派掌门开了口,生音听起来也是一样的稳重成熟,“春溪君……哦,抱歉,一时忘记了。林掌门,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是近日访客盈门,有些疲倦?你我既是经年旧交,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只管指个方向,我们一行人自行安置。你也可以早些去休息。”
林欢澄道:“贺掌门远道而来,一定想先看看两位弟子,你我既有旧交,何必如此客气。且随我一同往伏夷峰,这个时辰,他们也快散学了。”
“春……林掌门说的极是,辛苦花音姑娘带其余人去安置。我便借林掌门的光,先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贺经年是西北汉子,生的人高马大,一举一动却彬彬有礼,确实极有君子风范。花音不由感慨,这等气度,确实增色不少,称得上俊朗。
“贺掌门还用书信往来里的称呼便是,改来改去,倒让我觉得拘束。”
“书信往来是朋友私交,试炼期间皆是公务。林掌门木秀于林,我不能为一点小事平生风浪,还是改了好。”
人渐渐走远,林欢澄又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花音回头看去,两人比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都是仪态端正的人,这么一看,说不出的和谐。
可惜跟了个吊儿郎当的李曳。
花音摇摇头,招呼起其他人跟自己去住所。
……
伏夷峰上正传来朗朗读书声,三人才落在书斋外,听见朗读声止,伏夷长老开始讲话:“修行之人以修为境界论资排辈。今日我在此授课,堪堪听诸位称呼一声长老,日后诸位学有所成,或许也会做我的老师。方才复诵的是《孟子》,‘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修行之途漫漫,诸位日后与重重艰难险阻为伴,最难的便是坚守初心。但愿诸位能够时时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未必要做君子,但长风仙门伏夷峰上,不容滥杀无辜之人。好了,剑术的基础就讲到这里。散课吧。”
贺经年是性情中人,听了这一席话忍不住在外间拍手叫好,“长风仙门果然门风持正!我平生最恨倚仗术法欺凌弱小之徒,伏夷长老不止教授术法,更能在教学中循循善诱,这才真正是春风化雨!”
林欢澄和李曳,从前都在这里受教多年,看着方才情景难免记起青葱岁月,感慨不已。两个人默契的只点头赞同,又不多加言语。
宋扬眼尖,远远看到自家掌门,从人群里拖出师兄一同拜倒过来。
“师尊!弟子参见师尊!”
贺经年快步上前把人扶起。
师徒叙旧,林欢澄和李曳静立一旁不作打扰。
书斋里,伏夷长老提着剑缓缓踱步出来。
李曳想说几句俏皮话,此刻搜肠刮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伏夷长老往这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看着前面一群猴崽子正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嬉闹,难得也笑了笑。
“喂!伏夷长老!”
伏夷长老站在小径回过头,夕阳余晖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孩子,高一些的那个挥着手,另一个面带微笑。两人一齐看向他,朝他拱手行礼,一如入学当年。
原来二三十载光阴,便这么转瞬即逝了。
伏夷长老还了一礼,转身大步向前走去,“打闹归打闹,不要扔符纸!诶诶诶!那小子,说她没说你是不是!”
林欢澄和李曳相视而笑。
贺经年和徒弟们叙完话,心里更是高兴。他拍拍两个人肩膀,温声叮嘱他们快回去休息,而后目送他们走远,才缓缓走到林欢澄身旁。
“半年未见,宋扬长高许多,赵实也愈发稳重了。虽然是从头学习长风仙门的心法,两人修为都增进不少。这次访学之行能有如此收获,还要多谢林掌门心无偏私。”
贺经年说着,又要拱手行礼,被林欢澄摁下,“动辄行礼,还说是旧交?”
贺经年笑起来,“千山派不同其他门派,门下皆是我弟子。师兄弟两个甚少出门,一朝在外,我难免有些担心。平时虽有书信往来知道一切都好,那及今日亲眼看见来得真切。”
林欢澄深以为然,“正是。也听你提起过,门下弟子与长风仙门一般,大多是孤儿。他们自小受你保护,离家在外你担心一些,是人之常情。”
两个人聊起徒弟来没有个完,李曳在一旁悄悄撇嘴又挑眉,终于引得林欢澄侧目。
“你晚间还要去摩云峰授课,这里无事,你自去休息便是。”
这是赶我走?
李曳咧着嘴笑不出来,眼珠一转又恢复了自如神色,“好,那我先告辞。今日为迎远客,饭堂准备了新菜式,阿恒,别聊太久,早点带客人去吃饭。”
贺经年心直口快,“林掌门,阿恒不是你的乳名吗?”
林欢澄少有的露出惊愕神色,因为李曳又开口了。
“哎呦,自小喊的顺口,一时忘记了,贺掌门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