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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谋朝篡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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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的旧俗是试炼期间所有宾客的食宿由承办的门派负责,因此外方山上从去岁至今增修许多屋舍。花音一向大手笔,钱袋一开,又跟着在四处加设不少假山凉亭、花圃游园,弟子们往来各峰时只觉得一天一个变化,纷纷期待起不久后的盛会。
“天气暖和,牡丹也比预想的早长了花苞。”
黎峰长老端着茶,趁着授课间隙在凉亭小坐。
“看着这草木长得茂盛,只觉得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摩云长老算算时辰,离下节课尚早。索性也坐下,饮一杯茶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黎峰长老笑道:“说的是,许久不曾听见伏夷长老骂人了。”
“他爷爷的,说了十五才到,今天才初四!也不早说,什么都没准备,怎么迎人!”
伏夷长老甩着衣袖,宽大外袍上金线密织的滚边皱皱巴巴,一看便是临时拿出来,未曾熨烫的。他边走边骂,还不忘往衣服上丢除皱的符纸,黎峰长老凭栏笑道:“瞧瞧,给咱们长老忙的,是谁这么大面子?”
伏夷长老冷哼一声,“忘朴仙门与寒山派两位掌门不知道怎么起的兴致,相携出行!这会儿都快到山门了,才派人报信!掌门自然免不了亲迎,可不知道那两个人闹什么幺蛾子,偏要我和李曳也去,说什么许久未见,叙叙旧也好……一节雷霆术只教到一半,这会儿我伏夷峰上恐怕已经被那帮一知半解的猴崽子们劈的砖头都凑不成整个了!”
摩云长老点点头,“咱们掌门……不擅言辞,你在一旁,倒让人放心许多。”
“我放他奶奶个腿!忘朴仙门便罢了,那寒山派的娄掌门,把女儿养得骄纵放肆,毫无教养!半大丫头,不思刻苦修行只知逞强好胜!咱们门下多少弟子路过江临城时都被她硬拽着比试术法,输了就哭、就闹……关键也没赢过啊!此番试炼我负责裁议御剑之术,谁知道是不是他硬拉着人家祝掌门来找我行方便开后门的!”
黎峰长老笑道:“那敢问咱们长老,若是赵掌门真让你给他女儿放水,你待如何呀?”
伏夷长老傲然道:“我拿剑砍他狗头!”
“我不就是迟来一小会儿,犯得着又对我喊打喊杀吗?”
李曳也许久不曾穿得这么板正,刺绣的领口有些扎人,轻轻扭动两下脖子,却还是不舒服。
伏夷长老气不打一出来,“你要站就站好,乱动弹什么!已经做了长老了,待会儿还要迎客的,也没个正经!”
李曳手指指向自己,一脸疑惑,“我?我干啥了我……”
“我看看。”
林欢澄不疾不徐走过来,看见李曳脖颈泛起一片微红,自然而然地去拽他领口,李曳怔住,只敢老老实实站着任她查看。
她换发髻的样式了……
她吐气了……
她说话了……
林欢澄指尖轻轻一动,捻着一根金线,“这衣裳时间有些久,丝线有些松动。”
李曳盯着那根线,身体还保留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作。
“是我疏忽,忘记让你提前查看旧衣是否合身。松动的丝线已经扯了出来,稍后迎完客,再让人补缝一遍。眼下赶制新衣恐怕来不及,待今秋裁衣时,多给你量制几套新衣,如何?”
李曳哪有不肯,张了口只会应好。
伏夷长老看他那副傻样,也不想多说什么,挥挥袖子催人赶快下山去。
……
众人立在山门外,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鸟鸣风动,再无一点声响。
林欢澄只觉得自己被打量了几遍,于是悉听尊便,等人发问,可她不开口,别人也不好先开口。
众人对视几次,都诡异的保持安静。
李曳传音过去:“说话呀。”
林掌门很疑惑:“说什么?”
李曳静默片刻,再传音过来就有些咬牙切齿,“那你别说话,就‘嗯’一声。”
林掌门略带疑惑,还是照做了。
“嗯……”
她一出声,忘朴仙门的祝掌门立刻迎上来,“林掌门!许久未见,一向可好?”
林欢澄颔首,“一切如常。路途遥远,诸位辛苦了。”
寒山派的娄掌门在一旁摆手,“哪里哪里……”
伏夷长老带着李曳一起拱手见礼,两个掌门又把目光落在李曳身上。
人靠衣装这句话不是假的。
这位掌剑长老此时一身月白底色宽袖长衫,又束了发,看过去只觉得长身玉立,哪里有平日放浪形骸的模样。
娄掌门揣度着开了口,“数日前见林掌门的回信,行文不似以往简洁风趣。可是近日庶务繁多,这才匆匆落笔的?”
祝掌门也跟着道:“是啊,自从外方山上天雷异动,老夫总觉得惊骇不已。林掌门若不嫌弃,我二人愿意分忧一二。”
两位掌门问的是林欢澄,眼神却把李曳上下扫视几遍,眼角余光还带到了伏夷长老,两人后知后觉出几分不自在来。
前任师徒成同僚,伏夷长老传音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你干什么好事了?”
李曳被这么一问,又很自在,“怎么赖到我头上?”
伏夷长老恨不能当场暴起敲李曳狗头,“没看见他俩一直盯着你看?”
李曳气定神闲,“你不觉得他俩还偶尔盯着你看吗?”
“你!”
林欢澄不动声色插进来,“用错术法了,我们都能听到。”
伏夷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平日为了让那群猴精的弟子多练习功法,少不得和摩云长老打个配合,用基础的传音术法商量对策,再一唱一和。反正在场的无人修为高过他俩,想听也听不到。
可今日……
伏夷长老恨不能带着李曳的狗头一起以头抢地。
赵掌门神色早就不自然起来,祝掌门也是面露尴尬,强装无事。
……
“所以,就因为李曳难得正经一回,在回信里写了不到十个字,加上你引天雷炸了后山,两个老头以为李曳谋朝篡位,胁迫你就范?”花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笑问道,“这两个老头应该和我做同行!大家一块写话本子,指定不愁卖!”
林欢澄扶额,“他们也是好心。我只是没想到,因为伏夷长老与李曳曾是师徒,就被一起怀疑了。他们二位甚至打算确认之后便在山门外动手,把李曳就地正法。听说千山派掌门已经在路上。还惊动了祖父,大堂兄不日便到……”
“哈哈哈哈哈哈……林掌门,恭喜你啊!”音姑娘几乎笑得跌下凳子,“都说仙盟人心各异,你看,这不都挺关心你吗?”
林欢澄摇头道:“并非如此。我位居仙盟之首,是以修为震慑人心。我不论死伤都会致使仙盟生乱,这番试探的用心或真或假,不过是面上过得去罢了。”
花音心里一沉。
是了,且不说李曳那模仿的出神入化的字迹,有心人有心,连行文风格都能琢磨出异样来。
“那你要好好活着哦。”
音姑娘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林欢澄点头道:“一定。”
……
桃树花褪残红,牡丹却是含苞待放的样子,李曳在药圃浇水,心不在焉地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黎峰讨几株带着灵气的云霞贯顶牡丹花苗,搬到天辰阁边上的回廊下,这样她早晚出门都能看到。只是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太艳,鹅黄的太寡淡、绿色那几株开了花又有彩色云雾围绕,像丢进开水锅里的白菜叶子……不行、不行……
“许久未见,无咎哥哥还是这样自在随性。”
如花美眷倚在篱外。
杏眼含着秋水盈盈望过来,满是温柔娇怯。
偏偏她还名叫“夷光”。
可浣纱的西子无缘一晤,美人是真真切切正立在眼前。
药圃前人来人往,都被凝住目光,可又不敢高声谈论,生怕惊了画中人。
“前山四季如春,戴着兜帽多不方便。”李曳丢开花锄,开了口偏要煞风景,“你这修为还是没什么进益啊,我留下的书没认真看看吗?”
美人脸上端着微笑,“无咎哥哥还是如此喜欢说笑。夷光自知灵力浅薄,已经刻苦修习许久,却一直未见成效,或许……”
李曳会意道:“或许是你不够刻苦。”
祝夷光笑容不减,呼吸几下才挤出一句:“无咎哥哥说的是。”
“这郎情妾意缠缠绵绵,难怪长风仙门对忘朴仙门格外优待,连住的屋舍都比我们寒山派好了不少!”
一个妙龄少女气势汹汹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打扮的人。
祝夷光温声道:“明珠妹妹,是对长风仙门安排的住宿不满意吗?仙盟试炼事关重大,门人一时疏漏是难免的。你尽管……”
“呦呦呦!我爹只有一个独生女儿,你是我哪门子姐姐?我就奇了怪了,我爹是掌门,你爹也是掌门。怎么你那么看不起自家门派,一口一句哥哥,一口一个妹妹,上赶着和旁人攀交情?”
祝夷光双眼含泪,看向李曳,“我没有……无咎哥哥……我……”
李曳早就暗自打了个响指喊救兵过来。
奈何他三催四请,也没见有动静,这会儿眼看要吵闹起来,人倒来了。
“诸位贵客,我家掌门有令,仙盟试炼期间一任接待事宜皆由我负责,有何不满,尽可告知于我。”
来人一身桃红薄纱层层叠叠勾勒出削肩窄腰,腰间明珠围系,更衬的人光彩夺目。
美人站在美人旁,才知道为何桃花娇嫩不敌牡丹艳冠群芳。
花音含笑而来,语气不卑不亢,姿态落落大方,反而让人觉得为一点小事羞于开口。
祝夷光轻轻握住花音手腕,“你就是花音姑娘吧?是我不好,说错了话惹人讨厌,还请姑娘替我分辨几句,我不是有心的。”
“有心无心,说到底是清者自清。试炼在即,还望姑娘还不要被琐事牵绊,影响成绩。”
花音不动声色撇开那双芊芊玉手。
“说的是,天天在这和人套近乎,还不如多练习练习,就你那一手剑法,总不会上了演武场哭一哭就夺个魁首吧?”
祝夷光眼看就要落泪。
“听娄姑娘所言,是对住宿不大满意,不知是何缘故?”
娄明珠看了一眼身后的随从,起了气势,“我寒山派门人素来习惯在山涧旁修行,借助水流涌动吸纳灵气。可你安排的处所,却是外方山的一处侧峰!那里水脉枯竭,于修行没有半点助益,你们不知道这个也就算了,为什么又把忘朴仙门安排在前山,谁都知道你们外方山上灵气最充沛的就是前山,你这不是明摆着厚此薄彼!”
“哦,原来是为这事。”花音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娄姑娘性情爽直,因为这事有些疑问也在情理之中。外方山周围都是掌门布下的结界,外人不知原由,才以为主峰灵气充沛。反而是主峰周围最宜修行,以摩云峰最佳,伏夷峰、黎峰其次,而后便是清凉峰、熊耳岭……至于忘朴仙门,是我们掌门与祝掌门约定好交换古籍,为了方便两派清点数目,才居住前山的。”
娄明珠原本也是借题发挥,听了这般解释,又看花音态度和缓,自然转怒为喜。
“我就说长风仙门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如此无礼。”
花音心道这丫头也忒好哄了,笑盈盈挽上娄明珠手臂,“正巧我今日再无他事,诸位又是初来,若不嫌弃,一同看看山上的牡丹。”
几人心不在焉地赏着花。
花音一走动起来环佩叮咚,响的醉人。娄明珠早年丧母,冷不防被这么个大美人亲近着嘘寒问暖,一阵晕头转向过后,把实话倒了个干净。
原本她只是对自己住远处,祝夷光住近处有些疑虑,可再有不满,长风仙门也是百年名门,她怎敢造次。
直到她收拾着行李,听见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为了款待祝姑娘,李曳长老特意央求了掌门,让她住在前山,一为巩固修行二来两人也好叙旧。
娄明珠在家时被人捧在手心上,哪能忍受被这样对待,喊上两个自小陪在身边的随从便来找人理论。
今日两个掌门是突然到访,弟子们都有课业在忙碌,除了花音,哪还有人安排打点?
李曳不傻,脸色可见的更沉下来几分。
祝夷光暗叫不妙,她原本只是打算挑拨两句那个蠢丫头,自己再出来圆场,谁知半路杀出个花音!
这花音……
祝夷光自问容貌无可挑剔,可比起她不知为何逊色不少。方才自己趁着哭诉之际悄悄试探了一下这位音姑娘的修为,谁知她身上竟有护体的法器,让人一点虚实也探不出来!这李曳当真是大方,为了这么个花魁娘子流连欢场,不惜违背门规也要把人带上外方山,稀世珍宝更是流水一样送给她!
祝夷光悄悄看向走在前头的李曳,心头嗤笑一声,方才端的一副清高姿态,现在还不是死心塌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到底还是个看脸的男人罢了!
李曳心头烦躁,他不想作陪,又不敢只丢下花音一个人——他会被黎峰长老下药的!思来想去,暗中传音给后面那位:“下次换点别的招数。”
祝夷光停下脚步。
花音先察觉出不对劲,跟着停下,扭头问:“怎么了?”
李曳也回了头,刚好隔开了花音和娄明珠探究的眼神。
祝夷光自知被看破,索性不再装乖,她大大方方对上李曳警告的眼神,嘴角上扬,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