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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小狐狸 才十岁的地 ...

  •   我得到芒星得第二天,才一出屋门就遇到童天仰和谷天显争相要与我比武,我心里暗暗埋怨沈天庶,怎得就把我武功的那一点点进益全都抖搂了出去,一方面叫我在庄里低调行事,一方面转眼就给我整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当年在安平军的最后一役已经给我足够深刻的教训,现如今也是真真的记住了沈天庶曾经告诉我的那几句话。“打架只是手段,绝不是目的。”因此我对比武这件事丝毫提不起兴致。我双手抱拳,向他二人行了个礼:“二位兄长不要再难为我了,我年纪轻轻,习武不久,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今日的晨课我还没练,就不打扰二位兄长处理庄内公务了。”说罢转身就要回屋。
      童天仰待我转身,抽不冷子忽而一声怒喝,挥着他那带利刃的两个大铁盘就向我跑过来,我顿觉耳后一阵疾风,赶紧回身举起未出鞘的芒星挡了一下:“喂,你有没有点做兄长的样子!偷袭我一个小孩算怎么回事?!”我避开他冲过来的锐劲向后撤了几步,猛然一个侧身绕过他的攻击路线,用刀鞘给了他肩膀一下。“哦豁,行啊,大哥果然说的不错,你现在进步竟这么大了。那我可就要认真了。”童天仰说着便拿着那个铁盘左右开弓地向我出手,我只能拿刀鞘尽力抵挡,却一直没有拔刀,我昨日已知这刀究竟有多快,切磋中若是一不小心伤了对方或是自己,那就是又给天庶哥哥惹祸了。
      童天仰猛攻了大约好几十个回合见我都能接下,心里愈发急着求胜,每一次出手比前一次都更重,若是每一下都继续生抗,我自知很快就要败下阵了,毕竟年龄的差距在这,我没有那么强的内力可以和他对耗。但童天仰虽然力量强悍,因为求胜心太重,杂念太多,已经越来越没有章法。“习武要讲刚柔并济,动静皆宜。”我轻声念叨着梦里曾听吕润国师说过的话,“攻即是守,守即是攻。。。”
      就在童天仰几乎灌注了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拿着铁盘飞身向我打来的那一刻,我一个下腰,从他的铁盘下闪过,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借力腾空一跃,落下时双脚蹬在他后背上,把他踢了一个马趴。没等他起来,我未出鞘的芒星已经从后面架上了他的脖子,莞尔一笑:“童兄长,这次就承让啦!”

      “薇儿,打得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天庶微笑着看着我,然后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童天仰,“求胜心急,破绽百出,这毛毛躁躁的习惯你要几时改得了?”童天仰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低头哈腰地向沈天庶行礼:“大哥教训的是。”我刚刚抓着童天仰的时候从他腰带上顺下来了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腰牌,原先仿佛没见过这物件,我拿起来仔细看。黑黢黢一块坚硬的玄铁,上面有两个字:“赤。。。赤什么?”这两年专心练武,读书写字的文课是一点没碰,每每一见笔墨纸砚,就跟见了蛇虫鼠蚁一般唯恐避之不及,因此碰到了笔画稍多的生僻字完全认不得。“是赤蛐。”童天仰把那腰牌从我手里拿走,重新别了回去。
      一旁的谷天显向我解释:“现在地煞山庄七位庄主,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名号了,这样在江湖上更好记,也方便于每位庄主下属的各队亲兵相互辨认。”我问道:“那我也能成为庄主吗?”沈天庶摇摇头,又像往常一样,觉得我说了什么傻话就来捏我的脸:“薇儿才多大,就要当庄主。”我不服气,叉着腰反驳道:“我怎么不能当庄主,庄主是看实力,又不是看年龄。”然后我又朝着童天仰的方向看了一眼,掸了掸手,“我不刚刚才打赢了一个庄主吗?”
      沈天庶耐心地劝导着我:“薇儿乖,以你现在的实力,做庄主当然没什么不可以,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俞闻止可就会找上你,让你像其他庄主那样独立地为他做事,薇儿愿意?”我不假思索地脑袋就摇晃成了个拨浪鼓:“我才不要帮什么俞闻止,我又不认识他,我只听天庶哥哥一个人的话。”
      沈天庶欣慰于我的回答,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而且之前也跟你说过,你的存在,只我和谷天显童天仰三人知道便好,你是我藏起来留待将来的最锋利的宝刀,也是海天一色最关键最隐秘的信物,万事都要谨言慎行,你可明白?”我懂事地点点头:“那好吧,天庶哥哥说什么,薇儿都会好好记住的,薇儿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不听话了。”
      “大哥,你便给她个庄主坐又如何,只是不要其他那几位知道便罢了。”谷天显把擅自收了别在腰间,拈着自己一捋刻意流出来的发梢这样提议着。他自然是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自己与胡天瑛陆天旷那对姐弟向来极不对付,虽然费薇这姑娘现在还小,对沈天庶暂时还像对待父兄那般尊崇仰慕,但小女娃总有长大的一天,沈天庶既然早早不许她与胡天瑛打照面,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大哥有什么盘算。何不早早讨好了这小祖宗,形成战略联盟,日后也省得枕边风总是朝一个方向吹不是?
      沈天庶看着我渴求的小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也好。”谷天显马上接过这话把名头坐实:“那以后咱们八庄主就也得改叫费天薇了。”我突然像被火烫了一样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他,费天薇?这名字。。。吕润前辈在梦里就是这样称呼我,难不成我未经历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他还说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命运,那我的结局又是什么呢?谷天显被我盯得发毛,结巴着反问到:“有。。。有什么不对吗?”我赶紧晃晃脑袋回过神:“没有没有,方才谢谢谷兄长。。。”我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腰牌,“谢谢巨豹庄主帮我说话。”
      “那八庄主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号?”童天仰也认同了我的新设定。我没有马上答话,偷偷瞥了一眼沈天庶。。。他是苍狼。我咬着指甲仔细想了一会,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玉狐”两个字。童天仰和谷天显看了一眼这名号,对视一笑,旋即又望向沈天庶。沈天庶不紧不慢走到案前一看,眼底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意氤氲开来。
      苍穹玉月,狼狐同属。这丫头。。。
      我在诗书文墨方面一贯不学无术,真是绞尽脑汁才想得这名号来,自以为把心思藏得玄妙隐晦,没想到对他们大人来说如此浅显易懂。沈天庶把我写了字的那张纸拿起来,带着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我。我脸上突然觉得热的慌,不敢看他,低着头手背在身后摆弄着那把“芒星”。
      沈天庶步伐沉稳而缓慢地走到我跟前,停在距离我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写得这一手烂字,‘蛐’字也不认识,明天起一早来我这学文课。”“嗯。。。知。。。知道了。。。”我语无伦次地应承着。他又走近一步,几乎已经与我贴上,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把腰揽住:“怎么,怕狼吃了你不成?”我浑身像被封了穴一样,脚底生根,一动也不敢动。他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留下一句:“快些长大吧,我的小狐狸。”
      他松开了揽住我的手,示意谷天显童天仰随他一起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脸颊像被烈火烧过一样滚烫。
      这大概是自出生以来,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日天不亮,我如约带着纸笔去了沈天庶的住处。我到的时候他还没起,屋内的灯还全熄着。我是从后院翻进去的,以我现在的身手,沈天庶的近侍侯右已经抓不住我,更何况那侯右现在也正靠在正门的廊上吹着鼻涕泡打盹呢。
      我从窗户翻进沈天庶的房间,他像是仍在睡梦中,半斜靠在床上,左手还拿着一卷什么书,虚虚搭在自己的身上,桌案被他直接拉到了床前,像是就寝前还在有事务要忙。他睡得非常端正自持,除了均匀的呼吸之外看不到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不像我,每日四仰八叉恨不得一宿能以屁股为圆心自转一百八十度,醒来时有一半几率大头都朝下,而枕头则准在地板上和鞋袜你侬我侬。
      我蹑手蹑脚地绕过桌案,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偷偷掏出了带来的毛笔,蘸了蘸他桌上砚台里还没全干的余墨。我兴致盎然地凑到他跟前,抬笔刚要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我惊呼出声,一下扰醒了门外站岗的侯右。沈天庶赶紧用铁拳揽过我的腰,把我直接拽进铺盖里。
      “大庄主,末将听到里面有声音,请问您是否安好?”侯右推开门询问。沈天庶漫不经心地答:“无事,天色还早,你继续在门口守着,晨会之前不要让任何一个庄主进来。”我像个青蛙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被子下,手里还攥着蘸了墨汁的笔,刚刚被拽进来的时候没拿住直接戳在了自己脸上,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模样。
      等侯右出去,我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气声:“天庶哥哥,你吓死我了!”沈天庶看着我被戳出一大块墨点子的右脸,忍俊不禁,顺手拿了桌上的铜镜照着我:“你这是活该。”我一边擦脸,一边恼羞成怒,拿着笔就要往他身上画。沈天庶放下铜镜,把笔抢过来在桌上放好,扶着我,自己也坐了起来。沈天庶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在面前的桌案上铺好纸,柔声问我:“我现在只有左手还堪用,若是把薇儿也教成左撇子,你可介意?”我摇摇头:“那有什么?正好,右手使刀,左手执笔,互不妨碍。”我左手去拿毛笔,但毕竟是第一次用左手写,感觉怪得很,仿佛连笔都握不住,哆哆嗦嗦在洁白的宣纸正中央留下了一坨四不像的自创草书。
      沈天庶用左手握上我的手,稳稳拿着笔去重新蘸墨:“东晋王羲之说,一个永字写好,便什么字都能写好,这便给薇儿写个永字来。”他托着我的手,微微向前欠身,因是左手,心脏处更觉贴近,我只听得身后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昨日那种火烧的感觉此刻又重新找上了门。我脸颊手心都开始微微发热,而且还出了一层薄汗。他定是能感觉到我手上的变化,但他的手倒是干燥凉爽,一个遒劲有力的永字跃然纸上,我却一点没记住要领,整个人已经被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奇怪感受攫住,心思再难专注于其他。
      我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我慌乱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但又不知道究竟应该放哪好,只好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薇儿怎么了,脸这么红,可是前日没休息好受了凉?”沈天庶虽像在关切,但那深不可测的的眼睛里却平静如水,像是对我的答案了然于心,又像是在故意牵引着我向着他等待的那个答案。我慌乱地点点头:“对。。。昨日夜里刮风,想必是我窗没关好,今天有点。。。”我假装咳嗽了两下,想坐实自己的反常是着凉所致。“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等薇儿痊愈了,我再教你。”沈天庶放下笔,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又重新拿帕子擦了擦我自己未完全抹净的脸上的墨痕。

      我匆匆忙忙地跟他道别,又从窗户翻出去跑回自己的住处,一头扎到自己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与沈天庶相处三年有余,我敬他信他,无条件地听从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世上唯一的家人。但自从他出远门回来,相处怎么反而开始生出那么多不自然之处?
      “费天薇啊费天薇,你究竟在想什么啊。。。”我自言自语地问自己,但也给不了自己任何答案。我强迫着自己重新睡去,期待着或许能够从吕润国师光顾的梦境中寻找出路,但唯独那日他并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给予我启迪,取而代之的只有昨天耳边的那句絮语。
      “快些长大吧,我的小狐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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