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断臂 原剧中血性 ...

  •   回营的路上,我一直被紧紧地裹在沈天庶的斗篷里,没有像以往那样缠在他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是还没有从刚刚经历的险象环生中回过神,二是心里一个很大的谜团逐渐浮出了水面——为什么所有人看到我左臂上的刺青图案都那么诧异,又是为何见过了它的人就都需要被杀人灭口?那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纹上这个刺青时我不过三岁,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依稀的印象是冲霄道长来我费家屯做客,神神叨叨地给我批了一卦,说什么我命里带煞要拿个东西镇一镇,要给我纹个东西,父亲竟然也就默许了。
      后来细想也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父亲一直是不信命运鬼神之说,怎得充霄道长随便一句便能点头同意?而那次后来又听到他们说什么“大义”,什么“吾辈皆有责”之类云里雾里的话。纹这个东西的时候的那种钻心疼痛我至今还能记得,但以前一贯泪腺发达、脾性娇气的我却出乎意料没怎么哭,父亲和充霄道长还说那是我与它有缘,是被选中注定要守护它的。
      我没有敢开口问沈天庶,但是我觉得这对他来说一定非同小可。一路上他催马跑得极快,我坐在马鞍上被颠得头晕目眩,又加上刚刚打了那么久的架,身上实在是疲软得很,便在周公的召唤下束手就擒,倒在他怀里昏睡过去了。
      刚刚回到安平军总营,沈天庶未向王麟汇报战况,直接抱着我回了我们自己的帐子中。我自己回到屏风后的床处把撕破了的衣服换下来,我一共也没有两件衣服,夏天常穿的是那件撕坏了的小号安平军军装,其他的就只剩下一条小女孩的襦裙了。我只好先穿上那条藕荷色的裙子,好久未着女装,自己也有点别扭,怯怯地用宽大的袖子挡着半张脸,扭扭捏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天庶哥哥,薇儿不应该擅自离营,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两只手局促地绞弄着裙上系的蝴蝶结,盯着自己的鞋尖,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道着歉。沈天庶似乎有点不自然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没有责备我,却问:“薇儿,可以再让我看看你那块水波纹刺青吗?”我爽快地“哦”了一声,把碍事的广袖往上一撸,低头就要解襦裙胸前的带子。
      沈天庶赶紧一把拽住我的左胳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家家,怎么能在男子面前这么宽衣解带的。”他轻轻挽起我左边的广袖,直到肩膀处,“从侧面看就可以了。”我无辜地瞧着他,甚至还有点委屈:“只在天庶哥哥你面前也不行吗?”他笑着摇摇头:“我也是一个男子啊。”我低着头小声辩驳:“但你也是薇儿在世上唯一的家人啊。。。”
      他手上的动作滞了几秒,声音一下子放柔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那现在也还不可以呢。”
      他把我的袖子挽到腋窝处,然后轻轻抚摸着我的刺青,他知道我心里全是疑惑,就主动向我解释起来:“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海天一色吗?”我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说,“相传打开海天一色的宝藏需要六件不同的信物,只有把它们全部集齐,海天一色的秘密才能真正开启。这六件信物分别掌握在江湖最有名望和地位的六个门派手中,每一件信物上都会有这水波纹的图案。”我听得迷迷糊糊,歪着头看着他。他非常小心地端详和摩挲着我的刺青,喃喃自语道:“原以为这些水波纹信物都会是物件,没想到。。。竟还能有人。。。”我突然有一点明白了,大胆猜测到:“也就是说只有薇儿拿着其他的信物一起,那个什么海天一色才能打开吗?”沈天庶也认可我的这个想法,他慢慢把我的袖子放下来,爱怜地拍了拍我的头,眼睛却似乎看向别处,闪烁着不为人道的幽幽光芒,而后长叹了一句:“当真是天助我也。”

      估摸着时间谷天显和童天仰带着大军也该回来了,不见他们回营,营口处却仿佛起了争执,乱哄哄闹作一团。沈天庶带着我出去看,是安平军主帅王麟座下的得意弟子周以棠带着他的那支军队,直接围了我们的人,还已经命人缴了童天仰的械,褪去了他的甲胄。谷天显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一脸不服地瞪着周以棠。那场面剑拔弩张,内斗已经一触即发。
      沈天庶赶紧走到他俩跟前,皱着眉头低声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明显是犯了事的童天仰没敢接茬,倒是谷天显清了清嗓子,也有点心虚,把话含在嗓子里咕哝着:“大哥,您叫我们杀了那群俘虏之后,弟兄们觉得没过瘾,就从那城里有点钱粮的人家里。。。稍微。。。搜刮了一点点。有些人家实在是不配合,三弟就没忍住一失手又。。。不小心弄死了两个良民。。。但周以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沈天庶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着他俩脑门:“我说你们成天到晚的怎么就不能。。。”这俩人不约而同地抿着嘴唇臊眉耷眼接受大哥的教训。周以棠这些人都还在,沈天庶也不好多发作,自己座下的兄弟还是得自己罩的,他拍了一下他俩的肩膀,“行了,你俩别管了,我来解决。”
      沈天庶转过身直面周以棠,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诘问道:“周以棠,我等力克定安城,大胜而归,无人为我们庆贺也就罢了,你还率众围了我的人,这是什么道理?”周以棠严肃地回呛到:“别以为我们远在大本营,就不知道你们在城里都做了些什么。击杀俘虏、抢掠民宅、目无军纪、胡作非为,现在还要问我为何要来,为何要罚这个童天仰吗?”
      沈天庶与周以棠在军中相互较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一点连我都有所耳闻,他俩几乎同年被招进安平军,周以棠凭借一层师徒关系,一直跟在王麟身边,是王麟最为器重的副手,手上的战绩寥寥无几,但明眼人知道王麟的偏好,见风使舵,上赶着巴结,故而威望上压着沈天庶一头。
      “周以棠!本事没见多大,官瘾倒是不小。”沈天庶怒不可遏地瞪着对方,“我的弟兄们,围城三月,强攻十日,死伤过半,才攻下这座城。你王麟的爱徒可以在帅帐里指手画脚,战场上的规矩,由我定!”周以棠寸步不让,厉声喝道:“那是你自己的规矩!屠杀降军与畜牲何异?”沈天庶看了他的手下们一眼,然后说:“这座城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如若不让弟兄们快活,那他们凭什么跟你?替王麟打天下的是我们这些将士!更何况。。。”
      “更何况,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才导致了后来的这样的局面!”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娃音打断了沈天庶的话,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跑到周以棠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从袖子里掏出沈天庶之前送过我的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薇儿,你要干什么?快把匕首放下,站起来!”沈天庶焦急地唤我,但我没有回应他,继续举着匕首,坚定地抬头,梗着脖子看着周以棠:“既然周将军说远在大本营也都知晓前线之事,就也明白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天庶哥哥是为了救我和报他们抓我的仇才那样做了的。”周以棠想蹲下来扶起我,但我不为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已经感到发酸发湿,但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罪将费薇,阵前不遵命令,擅自出营,不但致使自己被敌所擒,更是给整个部队带来了麻烦。以上所述,完全属实,一人之过,一人承担,自请。。。军法处置!”
      说到最后,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带的哭腔,感到有两道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和鼻涕混合成了黏糊糊的一团,但仍然倔强地不擦不抹,只一直抬头看着周以棠。宽大柔软的藕荷色襦裙与这军营杀伐之地格格不入,跪下来整个人都仿佛缩成了一小簇含苞待放的梨花。我拿着匕首的手、裙子里的腿都在颤颤发抖,但是我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薇儿,我再说一次,把匕首放下,站起来!”沈天庶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命令道。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泪顿时更加收不住,胡乱流了一脸,但我还是摇摇头,没有按照他说的做,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犯过的错误,给他惹上任何一点麻烦。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沈天庶像是在命令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好,这个安平军,不待也罢了!”他一把上前抢下我的匕首,把我从地上捞起来,然后扫视了一眼周围,振臂一呼:“弟兄们,愿意跟我走的,我们走!”“走!”谷天显和童天仰,以及其他跟随他多年的兵将们顿时一呼百应。
      “慢着!”周以棠伸手要拦,他带来的士兵也都拔刀出鞘,“你就这么走了?”沈天庶侧眼看着他,两双迸射着熊熊烈火的目光互不相让地对望了一阵,最后沈天庶冷笑一声:“好,那我就给你留下一点东西,好让你跟王麟有个交代。”他把我猛然往后一推,让童天仰谷天显拉住了我,然后举起随身佩刀,对着刀鞘用力一踢,刀应声而出,又被他一把握住,“砰”一声掇在身前木桌上。然后他扩胸展臂,随着低沉坚定的一吼,右手朝着刀片用力一挥——
      寒光闪过,我被吓得双眼紧紧闭起,再睁开时,木桌上只留下一节断臂。
      “天庶哥哥!”我疯了一般地叫了出来,那声音凌厉而尖脆,带着哭腔和破音,声嘶力竭,如同尖石划过光滑的墙面,又如巨闪撕破宁静的夜空。我起身就要跑过去找他,却被童天仰和谷天显抓得死死的,我动弹不得,极怒极怨,极惊极惧,极悲极伤此刻一股脑从脚底直冲头顶百会穴,我一口气梗在心头,只觉耳畔劈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成一片,眼前猛然一黑,哐当一下朝后晕了过去。

      沈天庶未去拔那柄全然被染红的刀,甚至一眼也没看自己掉在桌上的那一节鲜血淋漓的断臂。默默地走到谷天显童天仰跟前,用仅剩的左手抱起已经不省人事的我。“行了,走吧。”他低声地吩咐了一下那两个兄弟,听不出任何语气,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出了安平军的地界,谷天显问道:“大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直接回乡吗?”“先去找天瑛吧,这断臂的伤口得处理一下才成。然后就能把她和陆天旷一起带走了。”沈天庶的断臂处目前只是用破布料随意包扎着,已经随时有可能感染,“但薇儿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她。。。”沈天庶看着仍然昏睡着的我,因忍者剧痛而拧紧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脖子,那里还有刚才我拿着匕首威胁周以棠时候自己划出的一小道血痕,“你瞧瞧,还这么小就敢做这种傻事,那以后,还怎么得了。”
      谷天显好像明白了一点他大哥的言外之意,点头应和着:“以后,这是大哥的福气。”“若是带着薇儿,就凭天瑛那么聪慧敏感,再远得没影的事,她也能提前知道的。”最后商定好,谷天显先行护送我回了他们家乡,沈天庶和童天仰去接大药谷的那对姐弟。
      所谓回乡,就是回到他们进入安平军之前祖居的那个地方,那里与我费家屯一样,也早已在战乱中被洗劫成了一片断壁残垣。那天沈天庶带走的除了谷天显和童天仰,还有原本跟随自己的约莫三万人的队伍,这些人在原来废墟的基础之上经过不断的重建扩张,形成了最初的地煞山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断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