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杀降 沈天庶得胜 ...

  •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天庶已经不在营帐中了。我睡觉非常轻,但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起的床,想来一定是很小心地不想弄醒我,而且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他的枕头上,被子也是重新好好地盖过。我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外面,经过昨夜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今天却已经是阳光灿烂。暖融融的光透过军帐的帘子照射到床上,被褥上毛茸茸的边沿都闪着金色。从这阳光看,都已经快到晌午了。
      我赶紧一个翻身起了床,这大半年来,我勤学苦练,丝毫不懈怠,这是我第一次贪睡,往常都是天不亮就会起来,收拾好准备与安平军将士一同晨练的。
      我冒冒失失地从帐子里跑出来,却找不见沈天庶,我四处跑了很久,大声喊着“天庶哥哥”。有正围成一圈蹲在帐子前面喝着稀粥吃早点的士兵看见了我,调侃着向我抬了抬下巴颏:“欸,这不是那个被沈将军抱着的童养媳吗?找不到你相公了?”我不知道这两个词都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走过去,急切地问:“你们知道天庶哥哥去哪了吗?”
      那几个人哄堂大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猜得没错!沈将军好福气,养个小妞妞在帐子里真享受啊!”没等他们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本就蹲的腿脚发麻,这么一下径直跟个□□跳坑一样往前扑了个跟头,手里的粥碗飞出去摔了个稀碎——是沈天庶带着谷天显和童天仰。
      “沈将军,小的们胡说的,您。。。您别。。。”其他的那几个人赶紧抱拳下跪求饶。“有这编故事的时间,快去收拾妥当,王麟将军刚刚派我去攻打定安城,今晚就出发。”沈天庶冷冷地撂下一句,然后便拉着我走了。“薇儿,今晚我们要出去攻城,把你放在营里无人照看,横竖也不放心,这也是你第一次检验自己练功成果的机会,你可愿意跟着?”沈天庶问我。我一蹦一跳地拉着他往前走:“当然愿意!这里别人我都不认识,只相信你一个人。天庶哥哥走到哪,我就跟着到哪。”我跳着跳着突然停下,啃着一手脏兮兮的指甲,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童养媳是什么,相公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说你就要打他们?”谷天显和童天仰忍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天庶瞪了他们一眼,咳了一下嗓子:“小孩子最好不要有太多不该问的问题。”我无趣地瘪了瘪嘴,悻悻然地牵着他走了。

      当晚,我收拾好自己的行装,跟着沈天庶和他的那支部队一起开赴定安城外。这座城池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塞,对于安平军来说意义非常。刚刚驻扎下来,沈天庶便和他手下的几名得力将领迅速开始商讨作战计划,我坐在角落里怔怔地听着,只感觉这些都离我非常遥远。什么切断水源,什么突袭粮道,什么以火油沁过的石块投掷攻城,我听得毫无兴致。我撑着腮帮子在他们商讨攻城大计的桌案角落坐着,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桌角的烛台边沿滴下来又重新凝固上的蜡。
      我感兴趣的只有等那些人打出来,我好跟着大家冲过去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在军营里我虽然胜绩颇多,但也知道是不少将领们都故意让我,懒得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罢了。我倒要证明给自己和天庶哥哥看看,薇儿是不是这大半年来真的长了本事。
      沈天庶注意到了在旁边坐着无聊到已经开始翻着白眼数自己额前的头发丝的我:“怎么,薇儿是不是又困了?今天起得还不够晚吗?”我把抠着蜡烛的手赶紧收了起来,又慌乱地拨楞开眼前的头发,坐直了腰板矢口否认:“我才没犯困呢!”沈天庶看出我得心虚,挑眉勾起嘴角,故意问到:“哦?那你对这一仗有什么看法吗?”我也坦然,理直气壮地回答:“等他们出来,再跟他们好好打上一架,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童天仰当即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谷天显也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掩着嘴。我气得脸上发烫,双手气鼓鼓地叉腰:“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带我来不就是让我学打架的吗?”沈天庶倒是没有笑,问我:“那如果他们躲在城里不跟你打,那薇儿又要怎么办呢?”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对方要是缩着不跟我打,那就是怕了薇儿,那直接就赢了啊!”沈天庶不置可否,继续问到:“那假如他们真的与你打了一架,薇儿打赢了,然后又要做什么呢?”我这次认真地想了一会,但是没有想出来,仿佛打赢就已经是事情的最终点,再往后?哪还有什么再往后。
      我只好实话实说:“薇儿也不知道,赢了就是赢了,让对方承认我比较厉害,承认他服了我,就没有了。”
      沈天庶让我到他跟前,我听话地走了过去,他两只手按住我的肩膀,非常严肃地跟我说:“薇儿记住了,打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无论你以后变得多强,在每一次出手之前,都要想明白,打这一架的意义是什么,胜算有多大。如果赢了,自己能得到什么;如果输了,那个后果自己有没有做好承担的准备。虽然我希望,薇儿能够变得很强很强,能够成为我将来最好的一个帮手,但是薇儿,永远不要为了打架而打架,为了攻城而攻城,为了杀人而杀人。你需要时刻拥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然后每走一步,都要清楚,自己付出的是否值得。”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他摸了摸我的头,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打架、动武斗狠、杀人,都不是一件多么积极的事情。若有足够理由,不得已而为之,是情有可原。但万不能把它当作一种习惯,更不能当作乐趣。我这么说,薇儿可懂?”
      我直视着沈天庶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和我讲一件事情,虽然以一个不满八岁的孩子的心智,我不敢说我完全理解,但我愿意记住它,并试着领悟它,遵从它。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天庶哥哥放心,薇儿记住了。”

      那一仗安平军付出了很多,从拔营来定安城周围驻扎开始,我们一共在这里逗留了三个月之久,城内的敌军龟缩不出,直到粮道被我们彻底截断,才选择正面与我们作战。这座城池固若金汤,极难攻克,光是最后的强攻就持续了十日至久,不少精锐的士兵将领在战斗中牺牲。虽然我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使劲熊孩子的浑身解数地多次请战,但是沈天庶还是非常坚决地没有让我参与,一次次把我留在了营地。我感到气不过,原本说好带我出来是历练,也是检验,结果我就白白跟着像巡营视察一样蹭吃蹭喝大摇大摆晃悠了一圈。在他们攻入城去的最后一日,我趁其他守兵不注意,去马厩把沈天庶专门为我准备的那匹小马偷了出来,从小路绕进了城。
      此刻城中敌人已经基本放弃了抵抗,大部分残余部队选择了缴械投降,沈天庶带着手下正在完成俘虏的统计和安置的工作。我原本决定从城墙的西侧偏门进去,防止已经接管了正门防卫的安平军把我拦下来直接原路劝回。城内西侧仍然是交战区,有一小股敌军部队还在负隅顽抗,只有从这边进,才能不在见到天庶哥哥之前被他手下发现然后劝回营里。更何况,这里仗还没打完,正好让我来参与参与,打上几架来爽一爽。我这样想着,把几个月前沈天庶告诫我那一番话还是当一缕青烟给抛在脑后了。
      我刚刚到城西门口,就发现那里大门洞开,交战正酣。我兴冲冲地催动马匹,冲进交战前线,又从马上一个飞身跃下,一左一右随手就撂翻了两个敌兵。“哈,我果然还是可以的嘛。”我得意洋洋地想着,然后继续与靠近我的敌兵对打。我没有兵器,也不敢杀人,只负责打趴下就走,至于他们趴下之后有没有被我军其他人补上一刀,我也没去注意。
      “小女娃子,你怎么来了?沈将军不是不让你出营地吗?”一个平素里认识我的中将看到我,“这么危险,快撤出去,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你要是真出点事情我们怎么跟将军交代?”我撇了下嘴,随手揪住一个敌兵就是一个过肩摔:“天庶哥哥那是小瞧我,放心吧,我能出什么事,我来这里是帮忙的!况且我们这都已经算打赢了,哪还能有什么意外?”我话音还未落就觉得身后寒光一闪,一柄大刀径直向我劈过来,那力道极大,能感到是一位武功高强之人。我勉强一个侧翻躲过,回头一看,那正是十日前跟着天庶哥哥在阵前见过的敌军副帅。
      “哼,什么安平军,成日一副什么替天行道的做派,原来背地里是在军队里养小丫头来享乐的鬼东西。”那敌帅念着两撇细如泥鳅的八字胡,冷笑一声,“眼看我军要败,就算是败,也不能让他们赢得痛快!看我不生擒了这小丫头,抓起来拿去好好羞辱一下安平军!”他环视四周,振臂一呼,“众将听令,合力围捕那个女娃娃。”
      糟了。。。我心下一慌,只见方才还跟大饼上的葱花一样摊得到处都是的十几名散兵游勇此刻都向我一个人围拢过来。我强装镇定地努力抵挡他们的攻击,周围的安平军其他士兵也都尽量靠过来保护我。
      此刻我成了如假包换的香饽饽,顽固抵抗的敌军此刻目标一致地都杀向我一个人,虽然周围其他安平军尽力保护,我的处境还是越来越被动。我拼尽全力气地击退一个一个靠近的敌兵,但体力也逐渐不支。“哟,这小女娃娃还挺能打。”敌军副帅冷笑着径直提刀向我杀来,我已经几乎无力闪避,勉勉强强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强大的力量震了一个跟头。我刚一摔倒,左右便被两个敌军架住胳膊,而后只感到脖子后面一紧,那敌军副帅直接一把薅住了我的领子,就像农户揪着年节待宰的大白鹅一样拎起我就往城正面沈天庶他们招降的地方去了。

      “让你们安平军那个姓沈的将军给我过来!”那个副帅一路嚣张地嚷着,虽说还没缴械的敌军只有他们这么一小支,但由于我被攥在他们手里,沈天庶的部下都一时不敢妄动,抽刀出鞘地怒目圆睁,但顶多不过在几步远之外围拢着这个副将跟着他往前走。
      沈天庶原本正在清点缴获的军械,正准备登记好后论功行赏、分发给将士;对招降的俘虏详细记名,部分打算收编,其他的就地放生。他也知道西门的战斗还没结束,但有几个能打的中将在那边扫尾,他原本并没放在心上。
      远远地听西侧愈发喧闹,似乎还有叫骂声由远及近,沈天庶不由得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抬头,随口吩咐童天仰去看看怎么回事。童天仰领命前往查看,过了片刻却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低声跟沈天庶汇报:“大哥,费家屯的小女孩不知怎得跑到西门战场来,被。。。被他们抓了。”沈天庶顿时目光一凛:“什么?”沈天庶刚准备往城西去,敌将拎着我也几乎已经走到了正门入口的广场处。
      我被用力地揪着领子拖着走,刚看到沈天庶他们,一路还假装硬气地对着抓我的敌将横眉冷对,此刻委屈和恐惧却都后知后觉地一股脑涌上了头。“天庶哥哥!”我叫了一声,然后就觉得鼻子酸的厉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敌将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刚刚不是还挺横吗?小妮子,给老子闭嘴。”他倨傲地瞪着沈天庶,朝天的鼻孔像公牛那样不住地喷气,张嘴胡吣、唾沫横飞,“这就是你们假仁假义的安平军暗地里做的肮脏事吧,在军队里养小姑娘,沈将军,日子挺会过的啊!”
      沈天庶又是着急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攥紧了拳头,声如洪钟,带着不容挑衅的威压之态:“贼人,你们的军队已经败了,城也破了,我奉劝你赶紧把她放了,否则别怪我让你死相难看。”敌军副帅尖声狂笑着:“反正是一死,死相如何又有何在意,倒是死前能恶心你们安平军一把,也算死得痛快。”
      他拿刀柄挑起我的下巴,笑容油腻猥琐得像把一整盆猪油抹在了嘴唇上:“沈将军,品味不错啊,这小丫头别看岁数小,还真是个美人坯子呢。怎么?你们安平军里养的玩意儿,让老子临死前也找找乐子?”那敌将说着便揪着我得领子开始扯。
      我不懂他究竟是要做什么,但仍然觉得应当反抗,我一边挣扎一边推搡,一边哭着喊着:“天庶哥哥救命。”沈天庶气得仿佛要把手里的剑掰成两段,周围其他士兵也都弦弓拉满,正对着敌将和我,但是投鼠忌器,不能轻举妄动。
      那敌将疯狂地撕扯着我的领子,狰狞扭曲地嘶吼着:“怎么?你们沈将军玩得,我就玩不得?”只听得一声裂帛响,我左肩处的衣物被豁然撕开,此时正值盛夏时节,薄薄一层衣料里面已经别无一物,幼女如玉般玲珑的臂膀豁然袒露,而那玉肌之上,竟有一块圆形刺青——碧水滔滔,勾勒得栩栩如生。
      “这。。。这是。。。”周围顿时引起一阵低沉但是广泛的骚乱。沈天庶定睛看着我,眼神也逐渐从刚才的焦急和愤怒转为极度的震惊:“水波纹。。。”那抓着我的敌将此刻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错眼珠地盯着我左肩上的刺青,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是。。。你这是水。。。”我趁着他吃惊手上发松,猛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吃痛顿时完全松开了我,我一个后滚翻,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沈天庶说时迟那时快,拿起手里的剑直接投掷过去扎死了那个敌将。
      “薇儿!”沈天庶赶紧向我跑过来,解下自己披着的斗篷给我紧紧围住,然后抱了起来。我惊魂未定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天庶哥哥,刚才我是不是差点死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
      沈天庶见我受到了大惊吓,轻声安抚着我,打算带我先行回营。他抱着我走到谷天显和童天仰身边,低声吩咐一句:“招降诸人,凡见水波纹者,一个不留。”谷天显童天仰领命,抬手一挥,万箭齐发,数千俘虏应声倒地,血流遍地,伏尸满城。
      “薇儿乖,不要回头看。”沈天庶一手抱住我,另一手轻轻覆在我眼睛上,带着我离开了那座已经如坟冢一般的空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杀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