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安平军 复仇心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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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沈天庶抱着，一路骑马回到了安平军。虽然早早就听父亲谈起过安平军的威名，但真的进到这里，仍然感到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军队每一个士兵都有着欣欣向荣的精气神，排成方阵操练着，整齐划一，虎虎生威。
沈天庶作为一支部队的主将，突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哭哭啼啼、满脸灰泥的小姑娘，这着实是一件让人费解的事情。所以他带着我所过之处，很多将士都停下手头的伙计，下巴能掉下来砸到脚面一样好奇地看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有些紧张，突遭大祸能让人在一夜之间转了性子，曾经那个脸皮颇厚不怯阵的小姑娘，现下却如同惊弓之鸟，不由得伸手抓紧了沈天庶的衣服。沈天庶感觉到了我的胆怯局促，拍了拍我的后背：“薇儿不怕。”
此时迎面走来两个人，都是有些品阶的将军打扮——其中一个头发隐隐发着赤红色，袖子卷起了一半，裤腿从军靴里也跑出来了一边，一看就不慎拘泥小节；另一个到正相反，虽说是在尘土飞扬的军队里摸爬滚打，却端庄得不像将军，倒似个能吟诗作赋的文人，身上的每一个头发丝都规规整整地将对称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看着我们也是愣了一下，那个发色偏红的青年人咧开嘴，带着点惧怕讨好地看着沈天庶，问道：“大哥，你这怎么带回来一个女娃娃？”沈天庶把我从怀里放下来，漫不经心地回答：“恰巧遇到郑罗生在费家屯欺负人，就管了一桩闲事，不值一提。”
另一人低头仔细打量着我，竟还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和军营极不相称的折扇，在手心一下一下轻轻敲着：“费家屯？这是费家屯屯主的女娃？”我被打量的发毛，想往沈天庶身后躲，沈天庶牵住我，柔下语气来安抚着：“薇儿，这是我两个好兄弟，谷天显、童天仰。不用怕，有我在，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我已然孤苦无依，唯一相信的便是刚刚救了我的沈天庶，他让我不用怕，我就不再躲着了。我认认真真朝那二人地行了一个礼：“小女费薇，见过二位哥哥。”童天仰和谷天显表面上笑着拍了拍我，但是感觉对我并不十分欢迎，可能是觉得一个女娃娃被抱到军营里着实奇怪，但碍于他们对大哥的信赖与尊敬，并没有多说什么。
沈天庶把我抱进他的营帐中，让人单独用屏风隔出来一小块地方，里面放了一张小床。他把我抱到床上，蹲下来看着我：“只能委屈薇儿先住在这里了，哥哥和你一样，家人早就在战乱中都死去了，没办法把你安置在其他地方。”我摇摇头，听话地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没事的，天庶哥哥，我想和你们一起住在军营里，在这里我要跟你们一起练功，早一点变得厉害，就早一点能报仇！”
沈天庶笑了，他笑的时候，狭长浓密的眉毛也不会弯起，但是深邃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信服的暖意。他轻轻抚摸我的头：“薇儿乖，这样想就对了，以后你一定能变得特别厉害的。”他站起身，“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乖乖坐着先不要动，好吗？”我乖巧地点点头，一动不动盘着腿待在床上，和他招了招手，然后目送他就出去了。
沈天庶走出营帐，谷天显和童天仰在外面等着他。“大哥。”谷天显犹豫再三开了口，“你救这个费家屯的小姑娘做什么，还带到军营里面，我们带着她，那实在是个累赘啊。”沈天庶又笑了，和刚才在帐内的笑不同，这次眼神中没有暖意，只有透着丝丝凌厉的讳莫如深：“早听说费家屯传人经脉骨骼异于常人，习武事半功倍，但凡是下足了功夫，把这一身好底子物尽其用，那简直不可估量。若不是费家屯多年来小富即安、不爱争斗，逐渐没落，又加上郑罗生和他那帮手下狡诈非常，又岂会惨遭灭门。”
童天仰细细琢磨着，但还是不解：“大哥的意思是。。。”“体格超常，名门之后，年纪幼小却背负血海深仇，到最后偏偏被我所救。” 沈天庶抬起头，像是在望着远方某处，“这个年龄的孩子最是好拿捏，随便举手施个大恩，她便已经能巴巴地认准了我跟着我。若是细细培养，打磨锻造，十年之后，那必成我手上最堪用的那把极锋利的宝刀。她不听命安平军，不听命南朝皇室，什么萧家陈家什么王麟周以棠她一个也不认识，她只服从于我，因为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亲手将她锻造得如此锋利。这把宝刀的刀尖，我便可以举着指向任何人。”谷天显和童天仰对视了一眼，继而拍手称快：“还是大哥想的长远，我们真是自愧不如。”
童天仰却又有了新的疑惑：“可是。。。何必要把她安置在这里呢？我们这些行伍的大男人，有谁会带孩子？您不是早前给大药谷的那位姑娘安排了一个住处，何不把这女娃娃给她送去？”沈天庶瞪了他一眼：“怎么？习武的好料子给她送过去，学制毒吗？不如在这军中，还能早些开始有点进益。而且小孩子就是得实时看着、陪着，她才能记得我，才能越来越依赖我，忠诚于我，我才能保证等她长大后还能牢牢地控制她。”
说到这，沈天庶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头微微抬起，像是再窥伺着天际遥不可及却又尽在掌握的未来：“更何况，总感觉薇儿和天瑛。。。还是尽量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为好。”谷天显追问到：“为什么呢？她们不都是大哥您为自己将来留好的神兵利器吗？”沈天庶把视线又收回来，道：“现下薇儿年幼，倒也无妨，可是将来。。。那她们之间也许。。。”沈天庶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却突然挥了挥手，“罢了，现下只先如我所言安排着便是。”
自从这日起，我便跟着沈天庶一起待在安平军中，白日里我站在他手下那些军士的最后方，跟着他们一起一招一式地练武，晚上待到其他人都歇息了，我仍然要独自操练复习。从前父亲说习武启蒙要趁早，我之前四年都没有听过他的话，如今深感后悔，却再也听不到他的话了。
晚上我就在沈天庶的军帐里练武，他坐在一旁研究行军战术，偶尔抬起头看我几眼，出言提点指导。我练起武来总是痴的很，若是他不来劝，我一刻也不想停下，最初是心头难以消解的恨推着我不能停，但时间过得稍稍久了些，我像是对武学本身产生了难以名状的兴趣，忍不住想要钻研，想要投身其中，越练越觉得渐入佳境。偶尔兴起与营内的将士比试一场，这还不足一年，百夫长以下的普通士兵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们的薇儿真是个小武痴啊。”沈天庶慢慢卷上方才看了许久的行军战略地图，走过来抱起来我，把我抱到我的小床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没人看着你，你还真是一刻也不休息。这样不行，这么晚了，薇儿该睡觉了。”我摇摇头：“天庶哥哥，我还不困呢，你再教薇儿一些新的招式吧，薇儿只想多学一些，学快一些。”沈天庶板起了脸：“薇儿怎么不听话？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得少了可不行。”我悻悻然地哦了一声，只能听话地躺下来，但是却不闭眼，睁着大大的圆眼睛看着他。
沈天庶抬手戳了一下我的额头：“闭眼，快睡。”和沈天庶相处已经大半年，朝夕相对，在我眼里他有时已经像我的另一个父亲或兄长一般，我竟大着胆子耍起了性子，把头枕到了他的腿上：“天庶哥哥，我还不困呢。你来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沈天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片刻过后，还是拗不过我抓着他的袖口使劲浑身解数的撒娇，他清了清嗓子，温柔地答应了：“好。那我就给薇儿讲讲海天一色吧。”他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我，慢慢地讲着，“传说在原来的南梁皇室，有着很多奇珍异宝，无论是武功典籍、医术著作还是金银玉器，都被他们保存着。但是在南梁灭亡之后，为防止陈国觊觎，这些财宝被秘密运往宫外，封存起来，作为将来南梁旧臣复国之用。”我躺在他的膝头侧着脸看他：“安平军不就是为前朝复国建立的军队吗？”沈天庶点点头：“薇儿说的没错，所以海天一色也是我们需要寻找的宝藏，我们需要用它来武装自己，从而实现光复前朝的梦想。”
“海天一色。。。”我好奇地念叨着，“天庶哥哥，它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吗？”“当然。”沈天庶笃定地回答，“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它找到，习得那些绝世神功，让自己变成全天下的最强者，然后终结这乱世，一统江山。”他摸着我的头，语气温柔平静，却隐隐带着点蛊惑人心的煽动力量，“薇儿，你会帮着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抬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那眼神坚定明亮，似有万丈霞光。虽然关于前朝，关于宝藏，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我明白这对沈天庶来说有多么重要。“父亲以前总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天庶哥哥救了我，现在还教我习武，给我讲故事，薇儿不知道怎样报答才好。既然海天一色是天庶哥哥最想要的东西，那薇儿长大以后一定会努力帮你找到。”
那日夜间，我睡到一半，忽而被细密的雨声吵醒。自从经过费家屯覆灭，我睡眠变得极轻，极易被惊醒。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还有风声助阵。这与半年前那场噩梦的前奏如出一辙，让我不由得心头阵阵刺痛。果然，没一会只见营长上方倏然一亮，然后便有一声好似锤裂了地面的巨响。
我从被窝里面一下惊坐起来，眼前又闪过那日从柜子里面逃出来之后看到的景象。还没等我从这幻象中回过神，另一道闪电已经接踵而至，把整个营帐中映得惨白。“救命啊，救命！”还没等第二声惊雷的降临，我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慌张地从被子里面跑出来，“青龙主又要来杀人了！”我吓得从小屏风后面跑出来，直接一头扎进刚刚躺下准备就寝的沈天庶怀里，一边哭一边喃喃念叨着，“怎么办，青龙主要来杀我了。。。怎么办。。。”沈天庶被我撞了个满怀，低头只看见我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他，他感到胸口一阵发凉，我的眼泪已经濡湿了他的衣襟。
“薇儿。。。”沈天庶轻轻唤了一句，没等他说完，又一声雷鸣翻滚而来。我吓得尖叫出声，更深地将头埋进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地哭着：“天庶哥哥。。。我害怕，青龙主来了。。。你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我蹿上了他的床，整个人在他胸前缩成了一小团，他只好抬手将我护住，然后轻声安慰到：“没事的，只是打雷了，青龙主没有来，薇儿别怕。”我仍然在哭，在发抖：“可是我刚刚明明看到。。。看到他杀人，看到我阿爹阿娘，他们全都被。。。”沈天庶把我从他胸前扶起来，笃定地看着我：“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在安平军，你会很安全的。”他抹了一把我的眼泪，“小薇儿不哭了，我在这呢。”
我心里已经稍稍平静了一点，但是雷雨还是没有停，我仍然不敢回到自己的床上，总感觉只要我从沈天庶怀里一出来，青龙主马上会一把抓住我杀掉我。我慢慢地停止了哭泣，但是还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天庶哥哥，我可不可以今天跟你睡啊。薇儿真的害怕。。。”沈天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却已经直接把被子拉起来盖上，枕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胸前躺好了。外面的雷雨声逐渐小了下去，迷迷糊糊地，我隐约听到沈天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身后一双大手搂着我的背，轻轻一下一下拍着我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安平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