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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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大家逐渐进入状态，静的只能听到铅笔在粗糙纸面上滑动的沙沙声。
但任凭何必如何努力放空，面对疑似被现任女友“带绿帽”的云川，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刚才苏笑笑没品出来那抹笑容里的局促，身为即将私下去赴约的当事人，何必多少有些做“贼”心虚，还不知道如何以平常心对待。可是想到自己做的荒唐事，脸还得要，所以硬着头皮也得瞒，何必勉强维持着面部肌肉的放松，在心里默默地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胡思乱想间何必下意识瞟了一眼云川所在方向，却不想再次撞进了云川黑沉沉如潭水的眼睛里，那是双怎么看都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但被盯着的人会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何必呼吸一窒，意识到自己偷瞄被抓个正着，慌忙滑开视线。
其实云川已经眼错不眨的盯着模特足足十分钟了，手指摩挲着削尖的铅笔却迟迟未动。
投影灯从斜上方打在模特脸上，光线明亮饱满，云川的视线从毛线帽下翘起的发梢开始，一路向下描摹，扫过鼻梁，翻过唇峰，迂回游过下颌线，顺着弧度优美的脖颈滑下来，停留在脆弱的喉结上。
脑海中幻灯片似的徐徐回放着眼前人那双比金色深咖色浅的眼睛——跌倒时略带恼怒地抬眸、校园里充满懵懂地注视、以及刚刚的匆匆一瞥，都纷纷与记忆中少年的眼睛重叠。
少年也爱带毛线帽，说话时哈气扑了满脸，睫毛上凝了一层水雾，配上水光潋滟的眼睛，整个人朦朦胧胧的像笼着一圈光。
记忆中的两人逃了国画课外班去冰封的湖面滑冰，快到下课时担心被来接人的家长发现，人仰马翻地往回跑，打算悄悄从平时涮毛笔倒脏水的水房后窗翻进教室，再假模假样的从前门出去。
虽然两人同龄，但云川发育晚，个头只到少年的鼻尖，于是少年攀着窗台先跳上去开窗然后回身拽他，俩人同时站上窄窄的窗沿时云川脚冻的直发麻，颤巍巍没站稳，和少年一起跌进了水房，结结实实摔在了水泥地上。
少年手下意识撑地，嘶了一声，云川慌乱地从他身上翻下来，捧他的手检查，一颗冻得干硬的墨汁碎屑硬生生嵌进了掌心的肉里，虽然没出一滴血，云川却仿佛切身感受到了那钻心的疼，自责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少年却没当回事，起身拍拍灰，还了个没心没肺的笑。
过了一学期，再次与少年遇见的云川发现他掌心那颗墨点竟然还在，顿时红了眼眶，少年安慰他，“你看它圆溜溜黑黝黝的，就当你放我掌心了一颗黑珍珠好不好？”云川摩挲那颗已深深长进了肉里的黑点，强忍着眼泪点点头。
“你！眼神画的不对，年轻小伙惊变猥琐大叔吗？”教室里白熊猫夹枪带棒地指导着学生，“还有你！画圣斗士星矢呐？眼睛都比鼻子大了。”白熊猫眼睛小，还总爱眯缝着，可能是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最看不惯谁把眼部画的模棱两可。
女生斜仰起头辨认了下这只熊猫是在盯着自己教训，不服道：“我看他眼睛就是这样大的么！”
“你站远点，眯眼睛好好看看，那比例对嘛！犟犟犟！我像你们这么大闭眼睛都能画维特鲁威人了，还犟！”
反观谷忘年，眉眼含笑，双手背在身后微探身，对一位每次都坐最外层的男生说：“这张画明显进步了嘛，但注意，你看到的是他三分之二侧面，从你的角度头到手的斜度关系要掌握好，这一点你总不注意，既然坐云川后面，可以多观察他是如何处理的，实在不知道如何下笔，尝试临摹也是不错的选择哦。”
谷忘年温声细语指导完，直起身继续踱步，溜达到云川身边，抱臂端详他的画半晌，随后拍拍他肩轻声说：“跟我来，来。”
云川也没多问，起身跟着他走到模特身后，此时的模特已经保持静止快一小时，困到眼神涣散。谷忘年忽然毫无预兆地将手搭在了何必腰上。
何必半梦半醒间惊觉有什么东西摸了自己一下，诈尸似的猛然转醒，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声音干哑，“什……咳，什么？”
“我擦！别动啊，我刚起好型。”最前排塞着耳机的男生出声抗议，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大。
“啊抱歉各位，”谷忘年没想到何必反应这么大，毫无老师包袱的连声致歉，又拍拍何必肩膀以示安慰，温言劝道：“为艺术献身，借摸下？”见何必傻狍子似的愣在了原地盯着身侧的两人没出言反对，便继续哄，“别坐那么直，来放松，对，像刚才一样瘫在椅背上。”
何必忙回过神来，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调整了下坐姿，觉得刚才自己睁眼睛都能睡魇着了还挺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谷忘年回身拽住云川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何必小腹上，一边慢慢引导着他从腰侧摸索，一边侧头对云川说：“你画的形是准的，但身体动势有问题，摸这里——腹外斜肌，和这里——对，摸到了吧？——背阔肌，两块肌肉是互相穿插交错的，就像相扣的手指——仔细点摸，唉对，感受肌肉的走向。另外，你肩膀处的骨骼画的太概括了——这孩子也太瘦了！中午多吃点！——锁骨、肩峰以及被三角肌包裹的肱骨，这三块你也认真摸摸，不可混为一谈！这些部位虽然被衣服遮挡，但是衣服的褶皱是随着人体结构走的，美术生需要比学生物的理科生更懂人体，所以你得有双透视眼，找骨骼、找肌肉，摸得门清才算高手，懂了嘛？”
也不知道云川听没听懂，反正刚刚耳边的长篇大论何必完全没过脑子。
云川手摸上来的那一瞬间，何必感觉有道电流沿着尾椎嗡地直窜上来，连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种感觉奇怪极了，像有人忽然从背后偷袭，对他施了“统统石化”咒，五感关了四感，所有的神经元都挤到了云川慢慢上移的指尖之下，微微施力按压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掌心偏高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衣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顺着他的腰线一路蔓延，直到指尖完成漫长的摸索从肩头抽离，他才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这屋偏低的室温，打了个寒噤。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何必从未经历过，胡思乱想了一堆最后归结为久坐引起的不良反应。
身旁俩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眼神放空呆坐了一上午，等终于神志回笼时已经下课了，何必刚想站起身却闷哼一声跌回了椅子，果然！久坐伤身！
两条大腿内侧拉伸太久仿佛被人挑了筋一样用不上力，何必将额头顶在椅背上一通揉搓，颤颤巍巍往后挪屁股让双腿肌肉放松，终于缓过劲能走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影了。
何必没急着去吃饭，慢慢绕着同学的画品评了一圈：“好家伙，给我加美颜特效了吧——这张不错耶，细节抓的真好——咳咳这人和我有仇吧，偏偏画我正尴尬的那时候——唉，不愧是大画室，高手云集，自己擎等着被按在地上摩擦吧——欸等等，这张也太……传神了吧，像咔嚓一下定格的照片，坐这个位置的是……云川？”
望着这张笔法细腻的素描，放在所有作品中都属于一等一的习作，何必欣赏良久，得出个结论——不白被摸。
可能连何必自己都没察觉，对于云川在绘画方面比自己优秀这件事，起初心里的那点芥蒂已经消失，或许是想到了他深夜仍独自在画室绘画的场景，或许是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覆着薄茧的指腹。何必此刻真正意识到自己虽然在小小的一中画室能横扫众人，却与这间顶尖画室的同学有着巨大差距——唉！呱呱。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聚在东厢房茶水间吃外卖，还有个别四处觅食的，何必和他们不熟，也不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于是打算逛逛公园活动下僵硬的四肢。
苏笑笑扒着茶水间门框，一边啃着牛肉条，一边翘首企足瞅着外面，见何必径直走出院子并没有进茶水间的打算，撇撇嘴坐回了餐桌。
董冬栋见状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凑了过来，眯眼睛调侃，“怎么，相中那名字忒随意的小子——”
“——嘘！别瞎说！”
“好好好，没相中没相中，不过实话说，长得还真挺……嘶，怎么说呢，软？就特想欺负两下给他弄哭，那感觉你理解吧？”
“不理解！你这人抖S吧，那么苏的一人儿让你说成了受气包呢！”苏笑笑剜了董冬栋一眼，想想这人一直没个正型，没和他一般见识，“我是好奇，你说，云川难得主动帮谁说话，他俩是不是早就认识？”
“还真有可能，我听说云川转学了，就是转去的一中。”
“啊？都高二了为什么忽然转学？”
“咱这的美院附中没普高重视文化课吧，况且一中是市重点，他专业够强，想再突击下文化课？我猜的啊，平常都是我在边上巴巴十句他回我一句，搞不太懂他。”
“唉，你还敢和他说话，如果换我，比和校长说话都紧张。”
“怕啥，他人其实挺好的，上次我吃涮串坏肚子，唉呀妈呀厕所跑的我都快虚脱了，好巧不巧排到我当速写模特，还是他主动和我换的呢，而且！你知道呗！他刚当完一场头像模特，一整天啊，可把我偶像累坏了。”
“你说的不会是……他忘摘眼镜那天？”苏笑笑听到此处先是一愣，随即一脸高深莫测，“我无脑猜——”她虚虚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似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想用脑也不见得就有哈哈哈哈哈……”董冬栋不皮一下实在是嘴痒痒，迅速叨走苏笑笑饭盒里他瞄了很久的一块肉，转身溜了。
“——咚咚咚，你找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