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画室当团宠》哏赳赳

6、第 6 章 常年操练的

　　俩人花了五分钟参观完一圈，最终回到了画室正厅，何必前脚刚迈过门槛就感觉自己误入了对角巷。

　　视线就被对面矗立的两人高实木架填塞的满满当当，上次深夜到访时何必就已窥见一二，如今走近才看清更多细节，目之所及的厚实木隔板上密密麻麻陈列着物品，光是与何必视线平行的这几排就堆满了绘画相关书籍、各色衬布、传统的写生静物以及一些你很难想到的奇怪物件，比如：一颗黄棕色的头盖骨，何必可以笃定它属于某位男性人类。

　　视线慢慢上移，架子越往上摆放的物件体积越大，其中规模最大的要数一批石膏雕像，有的何必认识，而大多数却叫不上名字，如此鳞次栉比摆放着，视觉效果尤为震撼。

　　何必微张着嘴站在下方仰望，有种被端坐金莲的佛祖睥睨之感，脚下不自觉退后了两步，收回了目光，左右环视这具庞然大物四周，墙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一直向两侧延伸到屋子尽头，囊括了油画、水彩、素描等各类作品，甚至还有几幅波普风格插画和浮世绘木版画从房梁上垂挂下来，每幅画细细品味都颇具个性，仿佛看久了就会被熏陶成独具慧眼的艺术家。

　　放眼望去整个画室宽阔且物品繁杂，身处其中却并不觉得凌乱，反而自成一派，别具美感！但要说让何必满心欢喜的却另有其物。

　　“这里的植物养得可真好。”何必进屋后并没有多走动，此时还站在门扇的一侧，低着头，爱怜的抚摸一片质感如丝绒般宽大的叶子，只要他再往里走几步就会发现，这一处绿植仅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星罗棋布点缀在四处，甚至几根粗壮的通顶立柱上也好似被精心设计过，垂下几缕绿意，很明显这些植物被人精心呵护着，却并没因此恃宠而骄夺去屋内众多佼佼者的风采，仿佛每一片绿叶都保有甘作陪衬的气度。

　　画室的南向墙被一整面门窗取代，阳光大面积撒进屋内各个角落，何必惬意的仿佛身处皇室贵族的后花园。

　　“是呀，都是你们钱大爷养的宝贝，别看他头发老的比石膏像都白，屋里的每片叶子他都门儿清。”谷忘年口中的钱大爷想必就是前天夜里迎何必进门的老头，说罢正打算带着何必继续往里走，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贝，笑眯眯的蹲了下去，“看，这盆猫也长势喜人。”

　　经提醒何必这才发现脚边绿植丛里卧了只橘色的狸花猫，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花猫睡得正香，被不长眼的人类从头到尾□□了两把，搅了好梦，大圆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扯着牙花子打了个哈欠，缓缓从身下抽出两只前爪，抻了个屁股顶上天的懒腰，一翘脚，走了，从头到尾没赏给人类一个眼神。

　　“年年长大都不粘我了，老父亲伤心啊。”谷忘年摇头叹气，名叫“年年”的猫似是听懂了，甩了两下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头也不回的喵呜两声，算是给了个极为敷衍的安慰。

　　“年年？……是您养的？”

　　“我捡的，在后山，当时瘦的都皮包骨了，好不容易活下来，就取名年年，年年有鱼嘛。”谷忘年扬了扬下巴，瞥了瞥画室里的几十名学生，“现在让这帮学生喂的体重都超标了。”

　　此时何必所站的位置正好处于屋子正中央，顺着他话抬眼，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左右两拨从画板上方投射出的视线。

　　年画室汇聚了T市一批拔尖的美术生，他们常年操练的肉眼犹如X光，从何必踏进门槛那一刻就在“咔嚓咔嚓”抓拍着这位陌生来客各部位的大特写。

　　其中不乏审美个性思维跳脱的人士，职高的李一眼神毒辣，率先发话，“17，182/60或者183/62，啧，身材不错！”

　　“哎呀我个渣男，感觉想换女朋友了呢。”不知是谁坏笑着说。

　　“艹，谁给爸爸我来根烟！”一位直男癌患者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嚯，竟然让我逮到个穿真大鹅的！不知道找的哪家代购——”靠立柱坐着的男生把脖子抻老长。

　　进门右手边也聚着一堆学生，大多念高一，相比左侧的口无遮拦显得更低调些，一名女生躲在画板后面只露出个脑瓜盖，压低声音说：“他这个长相，指不定还是个混血儿呢。”

　　“唉我手机塞哪儿了，得发个朋友圈！”女生堆里不知道谁没头没脑地说着。

　　四中的苏笑笑托着小圆眼镜眯眼研究：“和你赌一瓶白颜料，我猜他目前空窗期！”

　　身旁的男生翻了个白眼，抽出一张素描纸往画板上钉，“得了吧，进屋你就在这逼逼叨，我赌你不敢上去问！”

　　俩人话不投机互相吹鼻子瞪眼，这时，撅屁股在他们身边摆静物的胖子直起了身，冲门口的谷忘年喊：“谷老师，今儿高一的我给他们摆了组水果——”忽然话锋一转，狠叨叨地威胁周围高一的小鹌鹑们“这水果谁要再偷吃！我就把谁阉喽！”复又提高音量续上刚喊了半截的话“——高二的您定下是画半身像还是头像。”

　　这位不管春夏秋冬常年穿短袖的老师名为白熊猫，外表如其名，白胖滚圆，眼睛黑豆粒一般小巧，性格却与熊猫的温顺可爱截然相反，如果画室评选谁能最快把人骂哭，白熊猫担得起第一名。

　　“好嘞，就来。”谷忘年收回望“年”欲穿的视线撑膝起身，回头对何必说：“第一天来，让大家认识下，当个模特怎么样？”

　　何必眨眨眼：“……”

　　“来，高二的同学们，今天画素描半身像。”谷忘年侧身挤进学生们扎堆落座的中央，“觉得太难的，也可以去隔壁组练练石膏像，但今天的模特——给大家介绍下，我们的新同学，来自一中的何必，五官很立体，还是很好上手的。”边说边把一个木制靠背椅摆在了前面一小片空地上，投影灯一打，“来何必，坐这儿。

　　好奇心比猫重的苏笑笑提溜着画板和折叠凳一溜小跑混到了高二人堆里，心道：“这名字听着怪新鲜的。”，随着大家伙调整着各自绘画的角度，围着模特坐了里外三层。

　　“谷老师，可不可以要求模特换个姿势？”画室活宝董冬栋头一仰小嘴巴巴的开始提意见，“每次画都是这么规矩的坐姿，太没挑战性了。”

　　谷忘年一拍巴掌：“咚咚咚这个提议好！大家可以帮想个有新意的动作，但得模特能坚持3个小时的哈。”

　　“放射科专家”李一又是率先发言：“就玛丽莲梦露那个动作，媚！”

　　“哎哎哎蜘蛛侠吧，多帅！”日常捧哏选手金刚兴奋地拍自己大腿，拍得肉“啪啪”直颤，瞧着一副智商不高的样子。

　　十中一男生坏笑着帮腔：“那多难画，要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吧，美！”

　　“你们这帮男生一个比一个损！咋不说画睡美人呢！”

　　“呦，这就心疼啦？”角落一男生阴阳怪气的调侃。

　　……

　　几个活跃人士七嘴八舌提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苏笑笑听的直皱眉。

　　“何必，挎椅子上坐。”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声音不大，却让刚才调侃的几个人瞬间消了音。

　　苏笑笑闻言望过去，说话的竟然是隔着她几步远的云川。

　　云川谁不认识，画室这种龙争虎斗的地方，谁画的好谁画的差一目了然，年前高三学生集训时，这位大触还能与注定考上美院的佼佼者们一较高下，像苏笑笑这类小画渣只有远远膜拜的份，从来没敢上前和他说过话。

　　记得有一次画素描头像轮到云川当模特，中场休息他为了看画顺手把眼镜带上了，等回到座位时忘记摘，坐在下面的同学欲言又止，左看看右看看，还是默默地改了各自已经起稿定型的画，直到最后也没人敢出声提醒。倒不是不敢，毕竟云川虽然看着冷淡却并不高傲，平时谁要是去请教他都会得到解答，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画的多好就瞧不上别人，但除去专业上的事多余的话他也从不会多说一句，看着很有距离感，反正最终谁都没敢去打扰。

　　此刻，云川就那样安静的坐在人群里，其他人或远或近挑选着自己的位置，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大家无形中都在以他为圆心四散开。

　　几个刚才吆喝的不再吭声，何必满脸疑惑的望向人群，看清是云川后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低头敛眸笑了，调转椅背垮了上去。

　　苏笑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纳闷这素来寡言少语的“冰川”也会出头替人解围？待目光掠过何必那张仿佛能化开人心的笑颜时似是有所醒悟，妈耶！这谁扛得住，颜值即正义，要什么不给啊。

　　正神游呢就看见何必脱掉了笨重的外套搭在一旁，正要伸手揪掉头上的毛线帽——

　　“桥豆麻袋，”苏笑笑赶忙举起尔康手出声阻止，“那个……可不可以不摘？头发难画，帽子多少能遮住些。”这人看着漂亮又无害，所以像苏笑笑这么怂的也并不打怵对他提要求。

　　何必认出来说话的正是早上院子里眼睛都要笑没了的姑娘，估摸着这屋的室温和他身上的单层衬衣，戴着帽子或许还能暖和些，便点头答应了。

　　像现在这样趴伏在椅背上让何必感觉很安全，手自然的搭着，身体前倾窝在椅子里，是他平时在家玩手机最喜欢的姿势。想到自己要这样一坐坐一上午，伸手在裤袋里掏掏索索半天也没摸到耳机，叹了口气，索性做放空状安心当起了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