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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薄唇翕动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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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顶着二月末正午的大太阳,驴拉磨似的绕湖溜达好几圈了,被晒得蔫头耷脑,即使敞着外套后背还是出了层薄汗,扯下帽子往大衣兜里塞了塞,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噜,叫嚣着“饿死老子啦”。
苏笑笑如果知道了想必会愿意贡献出她整盒小炒肉,然而人生地不熟的何必在手机上搜索了一圈,发现附近不是茶馆就是酒楼,根本就没有适合一个人吃饭的店,总不能去酒楼就要碗疙瘩汤吧?
年画室所在这个劳动公园是城区改造后才免费对外开放的,撤掉了原有的游乐设施,栽种了大片林荫绿植,还开发了楼盘,成了周边居民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可能爱健身的人都不需要吃饭吧,何必沮丧的想,盘算着先哄哄饥肠辘辘的肚子,等晚上再带它吃点好的,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帽子掉了。”
何必听到这声音就背脊一僵,缓慢的扭过头,果然看到距他两步远举着帽子的云川。云川穿了身很有设计感的休闲外套,内搭松垮的低领毛衣,纤细的锁骨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配上那张怎么看都显得清冷的面容,像个走T台的贵公子。
何必腰侧莫名一阵酥麻,脑袋里的小人儿及时跑出来敦促他:喂!想想之前做的心理建设!说好的平常心呢!况且你也没带老流氓买的那顶绿帽子,心虚个什么劲儿!
“啊哈哈……多谢。”何必下意识抓了抓被压了一上午乱糟糟的头发,接过帽子,脑袋高速运转挤出来个万能开场白,“你额……吃完饭啦?”
“吃了,你呢?”云川的声音并不像他外表给人的感觉,反而很柔和。
“我额……还没,附近不是很熟,没找到合适的。”何必老实交代。
“我妈做的,给你吃。”云川抽出揣在外衣口袋里的手,递到何必面前一个魔方大小的纸盒,一阵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何必喉结下意识滑动,不争气的肚子也发起咕噜噜一阵声援。
“啊?不了不了,没必要给我吃,你妈妈为你做的。”何必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推拒,恍惚间觉得这个动作与初识那晚略有雷同。
云川手依然擎着没有放下的意思,静静的看进何必眼里,告诉何必不用在意。
何必杵在原地犹犹豫豫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谁让早上对付,只塞了两口饼干,心想云川这人外表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挺热心肠,不知道对女朋友如何……
俩人也没回画室,走了两步坐到了湖边的长椅上,何必拆开包装,发现盒子里竟然塞了两颗蛋挞,不好意思独享打算让一个给云川,云川摇头,“都你吃。”
何必是真饿,也不客气了,喜滋滋地捏出来一颗,咬上一口,顿时奶香四溢,挞皮酥软甜而不腻,可能是云川一直放在兜里的原因,蛋挞内里热气缭绕,仿佛刚出炉的烤地瓜。
在吃上何必从来不忌口,也不挑食,对能吃进嘴的食物都来者不拒,吃饱为主,但细究起来真正爱吃的寥寥无几,而此时手里的蛋挞瞬间霸占了他吃过最好吃甜品排行榜榜首,边吃边眯起了眼,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满足劲儿。
云川还不知道何必已经开始羡慕起了他有个会做甜品的老妈,十指轻轻地交叉放在腿上,望着不算太大的湖面,过了半晌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公园你小时候来过吗?”
何必此刻的身心都在蛋挞上,只以为云川是闲聊,于是含糊道:“应该来过吧,记不太清了。”
其实刚才瞎逛时何必已经笃定自己来过这个公园了,但依据非常不靠谱,竟然是因为这里闻起来味道很熟悉,是某种木质植物散发的醇厚气味,据说人的嗅觉是记忆最持久的感官,这种似曾相识的天然气息在四周飘散,让何必感到一种不合逻辑的开心。
但如果让他详细回忆什么时候来过、来干什么……就有些为难了,他小时候有那么一大段记忆像罩在了一个厚重的磨砂玻璃罩里,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窥探到内里,这种类似于失忆的桥段经常出现在狗血剧里,但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也只能坦然接受,对于这个秘密何必向来三缄其口,因为大多数人听到的第一反应会认为你在逗他,而面前这位关系尴尬的同学就更不必多说,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疑问,索性给个含糊的答案好了,云川听后也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小半个蛋挞下肚,何必略显腼腆道:“上午谢谢你为我解围啊,不然真像他们说的让我摆个奇怪的姿势可有我受的。”说完又咬了口蛋挞,拿眼睛瞄了瞄盒子里另外一颗,开心到左右晃头。
“他们其实人不坏,”云川侧过头,视线扫过何必鼓囊囊的腮帮子,阳光照射下,蒙了层细绒般的汗毛,衬着黏在额角的几缕汗湿碎发,看起来尤其乖巧,“可能看你性格好,多逗了几句。”
听到别人如此评价何必尴尬一笑,“其实坐到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三个小时不动,就算他们让我躺着也扛不住,还是会腰酸腿麻的。”
各画室的规矩都差不多,一般除了画人体在外面招专职模特,日常写生都是大家轮流上,谁还没吃过这种苦头,只不过上午那帮人见着个新来的,都忍不住逗上一逗,何况这位颜值还特别出众,导演见了都忍不住给加戏的主。
“下次可以听听音乐。”
“是呢,也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当模特,耳机忘记带了,无聊的我都快睡着了,要不是你和谷老师过来摸……”
何必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最后抿抿嘴,状似认真地低头啃起了蛋挞。
云川侧耳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便也识趣的禁了声,视线重新转回到湖面,冬日正午太阳当空,碎银似的洒在湖面,几片碎冰被晒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小,最后打着旋消失。云川指尖无意识的捻着长椅边沿的棱角,铁质材料又冷又硬,仿佛此时脑海里那两道被单薄衣料勾勒的肩胛骨,藏在衬衣下显得尤为清瘦,等云川再抬手时寸铁已一片温热。
俩人就这样一个赏湖景一个吃甜品,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何必吃完后捻着包装盒擦指尖的油,仍旧沉浸在味蕾的欢愉中,忽然身后不远处有人说话,“原来你俩认识啊。”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几个画室的同学正沿着环湖塑胶跑道往画室方向走,喊话的是李一,嚼着泡泡糖来回打量湖边呆坐的两人,站他斜后方的一个女生舔着棒棒糖直勾勾地盯着何必,眼神说不出的玩味,何必有些心虚地擦了擦嘴角。
云川略点头只简单的答复了一个“嗯”字,音量不高,从何必耳边徐徐扫过。
“想起来了,嘎嘎说你一开学就转一中去了,这么说你俩现在算是校友?”李一声音由远及近,走到长椅后站住脚,双手撑在椅背上,虽是问句却像是料定云川不会答话,也不停顿,话音直接转向何必,“听说一中个个是尖子生,文化课甩我们美术生好几条街呢,”李一挑眉,“就是不知道这位——何必同学,画功如何,会不会也甩我们几条街?”
“啊?”何必费劲吧啦扭着脖子仰视他。
李一仿佛对何必兴趣很浓,弯腰凑近了继续说:“进年画室的每个学员可都是要先通过测试的,不是什么垃圾水平的都收,我们大家都没看到过你的测试成绩,谷老师就直接把你带进来了,不会是……看脸打分的吧?”李一眼里满是调笑,“下午给我们露一手?”
何必神色复杂想反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怀疑何星河的确给他走了名为“老同学”的后门,脑子里只能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人嚼的泡泡糖是西瓜味的。
云川也偏头看向他,静默片刻后唇角瓮动:“他会画的很好。”
李一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很讶异的看了一眼云川,片刻后嘴角慢慢勾起,“不然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何必的画会不会得到老师的表扬!”李一转向何必,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哪个老师?”
“熊猫!”
“赌注?”
“这个倒没想好,或者你想想,希望从我身上赢到什么呢?”李一坏坏的逗云川。
云川也不见有多余的情绪,一双黑白分明的眉眼朝李一看去,薄唇翕动吐出五个字,“玛丽莲梦露。”
短暂的停顿,李一随即爆笑出声,“赌!”
苏笑笑努力了一上午的素描被董冬栋嘲笑像块黑炭,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自我安慰着母千里马不常有,趁还没被更多人注意前把画藏了起来。年画室呆久了的学生们不了解,即使是像苏笑笑这种吊车尾作品在其他画室也至少是挂在优秀作品墙展示的地位。
吃完午饭苏笑笑一直坐在折叠椅里抻长脖子望门口,想着何必腿还麻不麻,初来乍到中午会去哪,吃了什么,像极了操心的老妈子。
正担心呢,就见李一那帮子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画室,往常黏在李一身后跟个影子似的金刚今天反而落在了最后,倒退着进屋,被花盆绊的一趔趄,也没耽误他和身后的人比划着什么,苏笑笑定睛一看竟然是念叨了一中午的何必,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卧槽,云川?!
苏笑笑缓缓的打出个问号,怎么地一中午的时间何必就和他们混熟啦?可是……云川不是向来独来独往嘛?什么时候喜欢集体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