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顾夕阳》苏迟赋

3、星光 一条闪着光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门口不远处有个东西反射了太阳的光线，程弦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链子很细，上面的吊坠是一个星星，星星上镶嵌着一颗小钻。不算特别，但是刚才程弦远远看着的时候，像在地上闪着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顾夕阳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条项链她就想起了顾夕阳，同样闪着光。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李自来势汹汹：“没做作业的，麻溜点，自己出去。”
　　李自话一出，程弦站起来环顾一圈，原来只有她和顾夕阳没做作业。
　　旁边传来声音：“程弦，走吧。”
　　程弦拿着试卷走了出去，顾夕阳走在她后面，他们两站在门口，李自在讲台上津津有味的讲着题，底下的人都闷头做笔记。
　　程弦拿出项链：“是你的吗？”
　　“是。”顾夕阳微微一愣，接过去项链：“谢谢。”
　　程弦低头看着脚尖，淡淡道：“不用。”
　　顾夕阳侧过头看她：“奶奶想晚上请你吃饭，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你有空能来吗？”
　　程弦想了一下，说：“下午放学我得去三中一下，晚点过来。”
　　“好。”
　　李自趁着验算的空档走了出来：“顾夕阳，你又不做作业？”
　　顾夕阳：“懒得写。”
　　“你这明显是学习态度不端正！”李自叹了口气，显然是对顾夕阳束手无策了：“高考可不是只考英语，你自己好自为之。”
　　李自转过身用他那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小眼睛打量程弦，伸手拿走了程弦的试卷，随便翻了翻，发现一个都没做，一脸震惊：“怎么一个都没做，你是叫程弦吧，我看过你的档案，好像物理还不错，但是以后你得知道我的规矩，我布置的作业不能不写，你物理成绩好就不用做题了？”
　　程弦低头看着脚尖：“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做？”
　　面对李自的问题，程弦犹豫了一下，抬头如实说道：“我觉得这套题太简单了。”
　　“太简单？”李自诧异的看着眼前自信的女孩，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水平：“黑板上那道题，你去做一下，做出来就让你们回座位。”
　　程弦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淡淡的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思考了一下，捏起一个粉笔，缓缓写了起来。
　　安琦抬眼看着程弦的背影，讲台上程弦背挺的很直，做题的速度很慢，慢悠悠的在写，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很想知道程弦能不能做出这道题，此时的目光都停留在程弦身上。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程弦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会受到大家的关注和目光。
　　安琦也拿起笔验算黑板上的那道题，验算的时候却心不在焉，导致验算错误了。
　　这时候程弦已经做完了题，随手把粉笔抛进粉笔盒里，拍掉手上的粉笔灰，缓缓走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墨色的瞳孔冷冷的。
　　安琦嘴角漾开一个笑容，这是她认识的自信骄傲的程弦。
　　程弦问：“老师，我可以回座位了吗？”
　　李自看向黑板上程弦写的验算过程，方正的小楷，很秀气，过程也写的很仔细，毫无错误。
　　李自僵着脸开口：“程弦的过程没问题，思路是对的。”李自拿起笔圈了一下：“只是这个地方还可以再省略一步。”
　　他没想到程弦还真能做出这道题目，这次的题目比上次的难度大了不少，但是程弦的确做出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尴尬的咳嗽了几声：“你们回座位吧，下次不能不做作业了。”
　　顾夕阳早早就靠在门口等候，李自话一出，这时候直接回了座位，程弦有些惊讶，走在顾夕阳后面。
　　他，原来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出题吗？
　　终于等到放学，程弦着急去三中，出校门的时候，顾夕阳停在她旁边，说：“等你吃饭。”
　　程弦说：“我会来的。”
　　到三中门口，不远处就看见一个短发的女生冲程弦挥手，她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对程弦笑：“程弦，你来啦。”
　　这个女生叫宋橙橙，程弦之前在三中的同桌，也是她通知程弦过来的。三中后巷子居民区因为野猫野狗泛滥，请来了捕抓野生猫狗队的人，大肆捕捉，小咪一家也是他们的目标，宋橙橙的姐姐开一家宠物店，程弦就打算把小咪一家安置过去。
　　程弦和宋橙橙一块到后巷子，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全，这群猫怕生且野惯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程弦也不想这样做。
　　就连宋橙橙都很难和小咪它们亲密接触，它们怕生极了，稍微靠近，就像刺猬似的全身的毛都炸起来，张牙舞爪的，程弦无法，只好自己亲力亲为，好不容易才全部安顿在了宠物店，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程弦担心顾奶奶还一直等着她吃饭，交完费就急忙告辞：“拜托了，谢谢你橙子。”
　　从三中回去要点时间，怕耽误的太久，打了一辆车过去，到顾夕阳家门口，顾奶奶在里面看见程弦，很高兴的迎了出来，拉着程弦的手往里走。
　　桌子上摆着各色饭菜，看得出来费了很多心思， “辛苦您了，其实不必做这么多菜的。” 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顾夕阳，程弦问：“顾夕阳呢？”
　　顾奶奶解释说：“让他出去买东西了。”
　　程弦低头看见桌子底下有一个本子，她捡了起来，是一本画册，封面上稚嫩的字体写着“顾夕阳”。
　　“这本原来在这啊。”
　　程弦闻声转过身，把画册递给顾奶奶，顾奶奶没有伸手接，笑着说：“看看？”
　　她翻开画册，里面的画作让她眼前一亮，画中的人物色彩丰富，画风很柔和，笔触不生硬，就算程弦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画画的人天赋很高，每一幅画仿佛都充满着希望。
　　程弦忍不住称赞道：“画的真好。”
　　“都是阳阳小时候画的，阳阳画画可好了，得过很多奖。”顾奶奶说着带程弦走进一个房间。
　　一进这个房间，程弦就被满墙的奖状震惊到了，房间角落的玻璃柜子里面摆放着一些奖杯和证书。
　　角落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话，浓烈熟悉感把程弦勾了过去，画的是安江，落款不知道为什么被涂掉了。程弦轻轻用手指触摸，上面有薄薄的灰尘，她瞧了瞧手指上的灰尘，总觉得这幅画她以前看过。
　　“奶奶，这幅也是顾夕阳画的吗？”
　　“不是，是他爸爸画的，有一阵子没擦，是有点灰尘了。”顾奶奶俯下身子掏出一叠画册，像是分享自己心爱的东西般递给程弦：“你看，都是他画的。”
　　程弦接过来一看，这些画册的日期都是很早的了，纸质都已经有些泛黄了。
　　顾奶奶问道：“怎么样？”
　　“画的很好。”程弦如实回答，把画册搁在桌子上，奇怪的问：“为什么没有最近的作品了？”
　　“奶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程弦回头，站在门口的是顾夕阳。
　　顾奶奶的话戛然而止了，顾夕阳皱着眉，很明显不愿意听见她们谈论这个话题，顾奶奶乐呵的招呼程弦过去吃饭。
　　程弦是有一点好奇的，比如放满荣誉的房间为什么上锁，为什么后来不画画了，但是她都没有问出口。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不愿意被别人触碰的领域。
　　这顿饭吃的还是很开心的，顾夕阳刚才出去是被顾奶奶使唤出去买珍珠奶茶了，顾夕阳搞不懂一个老太太为什么那么喜欢喝珍珠奶茶，程弦却很懂，因为她同为珍珠奶茶爱好者。顾奶奶本就爱和程弦聊天，现在更是，难得遇见了懂的人，饭桌上，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事，程弦听到后面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顾奶奶的话题总是跳跃的很快，时间也不一样，一会说起顾夕阳小时候的事，一会又是别的。
　　吃完饭，程弦帮忙收拾了一下碗筷，准备回家的时候，顾奶奶让顾夕阳送她，她拒绝，但顾奶奶还是要求顾夕阳送她，为了不惹老太太不高兴，两个人乖乖的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一齐走在人行道上，路上也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程弦在路灯旁放慢脚步，打算让顾夕阳回去，不用送她了，还没等她开口。
　　“谢谢你今天过来，奶奶很高兴。”顾夕阳跟着放慢了脚步：“奶奶生病了，记忆力不好，经常说起以前的事。”
　　程弦低头往前走：“没什么的…我也很喜欢顾奶奶。”
　　回到家，坐在床上才想起来，刚才那幅安江，她和妈妈去看展的时候是见过这幅画的，她打开尘封已久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相册，翻了翻，停在了那一页。
　　穿着红裙子的小程弦和妈妈站在那幅安江前面的合照。
　　敲门的声音，门没关，程弦瞥一眼，是程月。
　　她注视着程月，问·：“你还记得以前江台那个绘画天才陨落的事情吗？”
　　“有印象，是妈妈喜欢的那个画家顾晚林。”程月走过来拿起程弦手上的相册，怀念的轻抚：“这张照片啊，你还这么小，时间过得真快。就是在这场展后，他自杀未遂，熬了几年，在五年前还是因为自杀去世了，现在应该还能搜到这个新闻。”
　　程弦打开手机搜索，和程月说的一样，她想起程月离开她房间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记得他还有个儿子，画画极其有天赋，当时被称为绘画神童呢，可能都是天妒英才吧，最近也没有看见他的作品了，听别人说，也是停笔，再也不画画了。”
　　她又想起想到顾夕阳送她回家的时候，站在路灯下对她笑的样子，很开朗很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