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顾夕阳》苏迟赋

4、回望 在那一刻，

　　程弦站在校篮球队活动室门口，看着闭着的门微微皱眉。这节是体育课，她刚才碰上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跟她说，器材室的篮球剩的不多，新的一批还没到，让她帮忙去校队借几个。
　　她已经敲了好几下门了，但是里面都没人响应。见门只是虚掩着，就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顾夕阳赤裸着上身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白皙的上身还带着晶莹水滴，以及带出来了淡淡的薄荷香味，程弦眼睛猛地瞪大，停滞了一刻后马上转过身去。
　　“抱歉！”程弦急忙解释说：“体育老师让我来借篮球。”
　　顾夕阳捞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球服套在身上，拨弄了一下还未干的头发：“好，等下我带过来。”
　　“那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逃到操场坐在球场看台上，被太阳晒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光着上身的男人她又不是没看过，为什么这么慌张，不过顾夕阳身材真的很棒，有明显的腹肌，平常穿着衣服的时候还让人觉得很瘦，没想到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
　　上课铃响，操场上聚集的人多了起来，体委在整队，程弦见状也进入队列中，这个时候顾夕阳推着一小筐球过来，站在旁边和体育老师说话。
　　这节课训练的项目是三步上篮，体育老师先做了一次示范，同学们挨个练习，这个项目之后也是要考试的，大家练的都很认真。
　　程弦不是很擅长这些，简单练了几次之后，就坐到旁边树荫下去了，顾夕阳抱着一颗篮球从她身侧跑了出去，来了一个很标准的三步上篮，动作流畅干净，整个动作的速度很明显的放慢了，就好像是特意做的示范，顾夕阳捡球的时候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程弦看见他笑了一下，在充满阳光的球场，穿着白色球服的少年，回首笑的灿烂，无比的光亮。
　　她完完全全被打动了，那一刻程弦觉得无比的向往，坐在树下的她躲在阴影里，一丝阳光都不愿意触碰，她有时候想，身处在过去的阴影一直走不出去的原因是被自己不愿意走出阴影。
　　临近下课，程弦跑去买水回来的时候篮球场正进行着一场球赛，此时已经是打的最激烈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看着，顾夕阳在场中，依旧穿着四号球服，在人群中格外耀眼，他双手拿着球，两只胳膊左右摆动着，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半旋身后，顾夕阳双手一沉，双手拿着球，纵身一跃，将球往上一抛，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圈，侧着身将篮球砸进了篮筐！
　　跳投三分！
　　裁判吹哨，顾夕阳所在的队伍胜利了，顾夕阳这关键的一球直接将难舍难分许久的僵局打破了。
　　围观人群欢呼了起来，程弦突然在围观人群中看到了安琦的身影，安琦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和其他围观的人一起拍手叫好。
　　程弦金框眼镜底下的眼睛半眯着，安琦一向是不喜欢这种活动的，曾经她叫安琦去看球赛的时候，安琦嘟囔一句：我不去，全是汗臭味有什么好看的。
　　程弦走到球场，从围观的人群里揪出安琦，眉头微微上扬：“你不是说不喜欢看球赛吗？”
　　安琦回头看着她一愣，笑道：“偶尔看看。”
　　程弦微微仰首，往球场里面看：“那人是谁？”
　　另一队人从球场走出来，为首的少年穿着黑色球服，身材健壮，短碎发被汗浸湿，手上拎着一瓶水，整张脸都透着不高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黑色球服的男生，垂头丧气的。
　　安琦看了一眼，说：“苏尽欢，转学过来不到一年就通报批评了三次，随便拉个人出来都知道他的光辉事迹。”
　　程弦站在球场门口，看见来人微微后退，桀骜不羁的少年从门口出去的时候气愤的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程弦问：“他也是校篮球队的吗？”
　　安琦双手环胸，往球场里面看了一眼：“不是，他打球老输给顾夕阳，怎么可能会加入校队。”
　　程弦也看过去，顾夕阳和几个球队队员坐在里面说说笑笑，她由衷的点头：“顾夕阳球技很好。”
　　“当然了。”安琦点了点头，笑意盈满整张脸：“顾夕阳是校队队长。”
　　球赛结束了，球场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安琦已经提前回去做题了，程弦慢慢的走回去，走的是比较远的小道，靠近食堂，那边种有几棵梧桐树，秋天的树梢，叶子已经黄了不少，散落一地，轻飘飘的下来，落在程弦肩膀上，捏在手上转了转，打算顺手带回去。
　　到教室的走廊上，一个女生抱着一叠作业本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低着头，平刘海厚厚的，完全遮住眼睛，她似乎恨不得的把头埋进作业本里。程弦下意识想躲，却还是没躲过去，撞了她满怀。
　　作业本散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那些，急忙抓住女生的手，不让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连道歉，急忙蹲下来捡作业本，程弦也蹲下帮忙捡，听见她充满歉意的声音：“真的对不起，要上课了，我有点着急。”声音软软的，小小声。
　　“没关系。”
　　程弦抬头把作业本放到女生的手上，这时才看见她的脸，圆圆的脸蛋却小巧，眼睛水灵也挺大，被刘海遮住真是可惜，此刻清晰的看见她两边脸颊连着白皙的脖子都红了，程弦看见这个女生，想起含羞草，一触碰就要紧闭起来。
　　回到教室，把带回来的梧桐叶随手夹在一本书里，看见安琦犯愁的脸，程弦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写。
　　安琦看见她来，对她笑了一下：“弦儿，明天就月考了，你要不要也拿套题去看看？”
　　程弦摇了摇头：“题我家里有很多。”
　　“我忘记你这次月考不参与排名了！”安琦苦恼的看着手上的物理题发愁：“我排名已经靠后了，再不努力还真是要被挤出A班了。”
　　“嗯，我相信你，物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啊。”
　　月考如期而至，整个年级都打乱了班级考试，甚至文理之间也打乱，程弦不爱迟到，早早的就来了考场。
　　后来陆陆续续的人都来齐了，那个像含羞草的女生走进来看见程弦，圆圆的眼睛微微瞪大，继而又浅浅的对着程弦笑了，仔细看了座位号，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程弦前桌，坐定后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对程弦说：“你、你好，我叫范童，上次太着急，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没关系。”程弦对上范童的眼睛，范童的眼神不自然的躲闪，本能的垂下头。
　　第一门就是考英语，英语是程弦最不拿手的科目，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程弦接过试卷，四台八稳的写好准考证号和名字。
　　草草的看了看试卷，接着开始播放听力，程弦做题速度非常快，因为她的做题技巧主要是眼缘，也就是哪个顺眼选哪个 。
　　题做的差不多之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小时交卷，把金框眼镜摘下放在一旁，没戴眼镜的眼睛明亮亮的，趴下小憩。
　　程弦睡觉一直都很浅，随便有一点动静声响就能醒，隐隐约约感觉范童碰了她一下。
　　她蓦地抬起头，拿起眼镜戴了起来，慢吞吞的抬眼看了看挂钟，原来是要收卷了，拿起2B铅笔，迅速的涂好了答题卡。
　　其他的科目，程弦都还拿手，特别是这次的理综，程弦觉得难度很适中，大部分题目她都会做。
　　程弦做完数学卷子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收卷，她摘下眼镜，一只手支着下巴发呆，思绪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范童苦恼的抓了抓头，程弦眯眼看了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题目，说道：“加条辅助线。”
　　她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急忙在草稿纸上验算了起来。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转头和校领导打招呼的空当里，一个纸团从侧边抛了过来，落到了前桌女生的脚下。
　　程弦回头看了一眼，侧后方的一个女生正狡黠的笑，和她对上目光，恶狠狠的瞪了程弦一眼。
　　范童还浑然不知，认真的做着题目，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但是范童对她一直都是充满善意的，那样腼腆内向的女孩，程弦不认为她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程弦想提醒她一下，还没来得及纸团就已经被监考老师看见了，老师雷厉风行的走过来捡起纸团一看，里面写满了答案，老师眉目紧锁，看着范童厉声道：“这位同学，解释一下这个纸条的事情。”
　　范童被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看见老师手上的答案纸条无比惊诧，急的脸都涨红了：“老师，这…这个纸条，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现在纸条出现在你脚下，你用这一句话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老师扫了四周喧闹的同学一眼：“其他同学继续做题，还有25分钟就交卷了。”
　　最后一题她还没验算出来，这次考试对于她而言非常重要，眼看着要交卷了。脑子里还乱成浆糊，想不出对策，只能紧紧咬着下唇。
　　程弦看着范童又着急又没办法的样子，开口道：“这个纸条不是她的，是15号扔过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老师，如果您要查证可以等考试结束之后再查看监控，现在您应该让范童同学做完题目。”
　　监考老师点了点头：“那行，先做题，考试结束之后你们俩还有15号留一下。”
　　范童急忙做下来继续验算题目，心却还是惊魂未定的，好在还是成功验算出来了，赶忙写到了答题卡上面。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全部人都停止作答，站起来离开考场，监考老师把试卷收完，带着程弦三个人去监控室，15号那个女生走在程弦后面，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说：“多管闲事，你给我等着。”
　　程弦轻轻的笑了一下：“好啊。”
　　在监控室仔细查验了监考发现事实确实如程弦所说。
　　监考老师有些羞愧的说：“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老师冤枉你了。”然后拿出手机拨打教务主任的电话，转过头对程弦说：“那你们俩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禀明学校，严格按照校规处理的。”
　　出了监控室，天色渐暗，已经进入深秋，天黑的越来越早了，程弦走的稍微快了些，想早点回家。
　　“请等一下。”范童追了上来，她的眼圈已经微微红了，走到程弦旁边，有些紧张的缩了缩肩膀，半晌才小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程弦回头：“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她扔纸条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就算是这样…还是很谢谢你！” 范童郑重的向她鞠了一躬，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都帮了我好几次了…如果没有你帮忙说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说话慢慢的，不会给人一种拖拉的感觉，声音是温和柔软的，带来一种安静恬淡的感觉。
　　程弦点了点头：“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