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顾夕阳》苏迟赋

2、斜阳 她看的晃了

　　上学路上，程弦半眯着眼睛低头往前走，昨晚回去的太晚了，回去也一直没睡好，实属有点困。
　　“早。”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程弦睡眼惺忪的回头看了一眼，是顾夕阳，他手上还提着早餐。她慢吞吞的揉了揉眼睛：“嗯，早。”
　　这个时候，顾夕阳已经跟了上来，和程弦是并排走着。
　　“昨天谢谢。”程弦抬头看了顾夕阳一眼，透过眼镜很清晰的看见顾夕阳的脸，看见那一枚泪痣。
　　“不用。”顾夕阳好像也没有没睡好，说话声音比平常更低沉，还带着沙哑。
　　程弦慢慢抬起头来，顾夕阳往前走着，他步子垮的比程弦大，程弦走路一向慢悠悠的，不一会顾夕阳就走到了程弦的前面。
　　顾夕阳走过树下的时候，树叶斑驳，太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了顾夕阳身上，浑身充满着阳光，亮亮的，程弦呆呆的望着顾夕阳修长的背影，光打在顾夕阳身上的时候，她看的晃了眼，好像自己也被照亮了。
　　她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眼太阳，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太刺眼还是因为早上没吃早饭，程弦猛的眼前一黑，步子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往前倒。
　　顾夕阳看见了急忙拉住了她，扶着程弦，程弦眼前发黑，缓了一会睁开眼就是顾夕阳那张放大的脸，两人靠的很近，眼睛对在一起，她几乎可以在顾夕阳墨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你没事吧？”顾夕阳微微皱眉，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提着早餐，过了一会，顾夕阳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你是没吃早饭吧？”
　　程弦愣了愣，脑子发懵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诚实的缓缓的点了点头，她一点完头，一杯温热的豆浆就递到了她手上。
　　“给你。”
　　顾夕阳他个子很高，比程弦高了许多，程弦要看他只能抬头，程弦抬头看着顾夕阳，握着手中温热的豆浆：“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从校门口到教室很短的路程，却有不少人向他们投来目光。
　　“他们在看什么？”
　　“不知道。”
　　顾夕阳向四周看了一圈，那几个人见到顾夕阳看过来瞬间偏过头去。
　　程弦低了低眸子，脸上表情微变，她这位同桌好像不一般。
　　郑全站在教室门口大老远就见到程弦和顾夕阳居然是一块过来，手里的书直接没拿住，砸到了自己的脚，吃痛的叫了好几声，五官疼的挤在一起。
　　郑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站在门中间，挡住了去路，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小声说：“你们俩怎么是一块来的。”
　　顾夕阳看了郑全一眼，解释道：“校门口碰见的。”
　　“哦。”郑全讪讪的摸了摸头，没再追问下去了，灰溜溜的转身进了教室。
　　程弦坐到了自己位置上，小口喝着豆浆，晃了晃，感觉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她从抽屉摸出一本漫画，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翻开漫画看了起来，程弦的手很好看，她皮肤本来就白，手骨骼分明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也修剪的很干净漂亮。
　　“呀，程弦，你还看漫画呢，过两天月考了你不复习？”郑全看着看漫画津津有味的程弦，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程弦放下手里的漫画，眼镜微微的掉了下来，她用食指缓缓的推了一下眼镜，不慌不忙的问道：“月考？”
　　郑全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卧槽？你不知道？”
　　程弦看向顾夕阳，他在程弦诧异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二中的老规矩，排名次，名次在全年纪理科前45名的才能留着A班。”郑全抓了抓头发，叹口气，“我排名一直在40名左右，感觉屁股发凉。”
　　郑全突然站起身，抱住了他的课桌，一脸要上战场赴死的神情，声情并茂的说，“我不想离开你，亲爱的课桌，亲爱的凳子，你们已经陪伴了我高中两年了。”继而又郑重其事的抱起一堆试卷，“不说了，我要临时抱佛脚了！真羡慕你程弦，你才转学过来，这次月考不参与排名。”
　　程弦依旧不慌不忙，就算要参与排名，也无所谓，她的成绩如程月所说，不差，甚至可以说好，况且在哪个班对她来说都大差不差。
　　放学，程弦出校门的时候，正值傍晚，太阳缓缓落下西山，在天边留下金灿灿的夕阳，那抹金色的光照在程弦的脸上，像镀上了一层金子，她半眯着眼睛，低头往前走。
　　坐上开往沿江路的公交车，她从口袋掏出耳机戴上，耳机里其实没有播着歌，戴上耳机只是为了和其他声音隔绝，公交车上只有三两个人，程弦靠在座位上，眯了眯眼，静的可以听见她的心跳。
　　沿江路是一条老街，一边坐落的是老式的居民楼，另一边是沿江公园，现在这个时间，有不少人在公园散步，旁边就是安江，其实安江并称不上江，只能算大河。
　　只是从以前就是这个名字了，便一直这样叫下去了，安江是长江的支流，长长的河流贯穿了整个安河市。
　　程弦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一条巷子，顺手把耳机摘了下来塞回了口袋。
　　面馆隐藏在老式居民楼之间的巷子里，若不是熟人肯定找不到，门口就只有一个牌子上写明了面馆的名字：胡了面馆。
　　面馆是由一对胡姓夫妇开的，程弦之所以那么熟悉是因为她以前常来，这对夫妇是是她爸妈的好朋友。
　　胡叔是个中年大叔，有些胖，肚子圆滚滚的，见到程弦来，立马露出了笑容，五官挤在一起，显的有些憨厚。
　　“小弦，来啦？今天吃什么？还是照旧吗？”
　　程弦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胡叔，和以前一样。”
　　胡叔闻言进厨房忙活了起来，不一会胡姨就端着面出来了。
　　这家面馆主打是手工牛肉面，面条劲道爽口，牛肉好几大块，特别是那汤，味儿特别足。
　　这么多年也没涨过价，之前程弦问过胡叔，他只笑笑说涨价了就没人来吃咯，程弦不以为然，胡叔的面好吃是公认的，来这吃的基本上都是回头客。
　　胡姨拉开程弦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独留胡叔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她笑着说：“小弦，你都好久没来啦。”
　　程弦点点头，从旁边放置餐具的地方取出一双筷子，垂眸看着冒着热气的面，她的眸子很黑，如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小谭：“程月给我转了学，学校离这有点远。”
　　胡姨仔细打量着程弦，有些心疼眼前这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自打程弦父母去世后，程月又忙于工作，她们夫妇两就很照顾程弦，程弦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胡姨拿过来一碟小菜，语气平缓的问：“你又和你姐吵架了吧？”
　　“嗯。”程弦缓缓的吃了一小口面，“她总是那么自我。”
　　胡姨叹了口气：“小月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嘛，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小弦。”
　　程弦眉头皱起，开口打断：“胡姨。“
　　看见程弦不高兴了，胡姨见状急忙扯开话题：“你都瘦了，多吃点。”
　　程弦一边刷着学校的论坛一边吃面，论坛上之前的帖子写的基本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有个帖子热度那么高，好几千的点赞，程弦也点进去看了下。
　　这个帖的标题是，新学期有谁会冲进A班，又有谁会去到B班呢。
　　帖子的内容也是平平淡淡的，也就写了一下进A班的竞争有多难什么的。
　　有一条评论的获赞数比这个帖子的获赞数还高，程弦有了点兴趣，秀丽的眉头微微上挑。
　　这个层主ID叫不皮，那条评论上面仅仅只有寥寥几个字，进A班，有手就行，程弦草草的翻看了几页，觉得没意思就没再看了。
　　程弦出了面馆，走在沿江路的小道上，天色渐暗，也该回家了，她到站台等车，旁边有个提着一大袋东西的老奶奶也在等车，程弦看过去的时候，老奶奶对她慈祥的笑了笑。
　　公交车在站台缓缓停稳，程弦慢一步过去，想让老奶奶先上去，老奶奶站在公交车前门停滞不前，在身上翻来覆去的找。
　　程弦疑惑的走过去，听见司机不耐烦的说：“没带钱就先下去，别影响后面的人。”
　　“您先上去。” 程弦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放进去，抬眼看向司机：“我帮奶奶付。”
　　钱已经付了，司机无话可说，只能翻了个白眼。老奶奶拎着一袋东西在程弦后座坐下，一直向程弦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我的包落家里了，身上的现金刚才买东西花了。”
　　程弦觉得老奶奶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和她去世的外婆很像。
　　到春江路站台的时候，老奶奶和程弦一前一后下了车，春江路这道岔路年久失修，路面有些不平，眼看着老奶奶就要被凸起的砖块绊倒，程弦没有犹豫，直接跑了过去扶住了老奶奶：“奶奶，我帮您提。”
　　老奶奶颠了颠袋子，继续往前走：“哎，不用不用，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姑娘。”
　　老奶奶走的那样艰难，她看不下去，直接接过老奶奶的袋子。
　　“我帮您提。” 程弦提着菜，问道：“您家住哪里？”
　　“我这是回家呢，你这孩子心真好。” 老奶奶感激道：“就在前面，不远不远。”
　　正如老奶奶所说，她家就在不远处，这地方离弄堂也不过是一街之隔，正当程弦打算告辞的时候，老奶奶苦恼的声音响起：“我真的是老糊涂了，我钥匙和手机都一块放在包里了。”
　　程弦走了过去，拿出手机：“您家里都有谁？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只有一个孙子，他下午回江台去了，得明天才回来了，电话…不记得了。”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声音小小的：“还真是没用啊，年纪大了就只会拖累孩子们。”
　　程弦微微张了张嘴，她深知失去至亲的感觉，但她不懂怎么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失去了孩子和丈夫的老人。
　　老奶奶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透着无尽的落寞，程弦眼里看不下这种场景，太揪心，不放弃的接着问：“您孙子叫什么名字？”
　　“我孙子叫顾夕阳。”
　　“顾夕阳？”程弦惊讶的抓住奶奶的手：“您孙子叫顾夕阳？他是不是在安河二中上学？”
　　老奶奶点了点头，程弦惊叹这世上竟然有这种巧合的事情，她急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班级群，还记得昨天郑全要拉她进群的时候，她当时嫌麻烦不想加，在郑全再三要求下，她觉得烦才加了。
　　在里面找到顾夕阳的微信，点了添加好友，过了一会就同意了好友申请。
　　顾夕阳的微信很干净，微信头像是一张夕阳的照片，名字甚至只是一个句号，朋友圈也只有寥寥几条。
　　程弦将事情原委编辑成文字发给了顾夕阳，过了一会顾夕阳直接播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程弦点下接通，屏幕上突然出现顾夕阳放大的脸，程弦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张大，觉得有些尴尬：“我先把奶奶带回我家，你回来了的话给我发信息。”
　　说完马上把手机塞给了顾奶奶，顾奶奶跟顾夕阳简单讲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慈笑道：“你是夕阳的同学吗？”
　　“嗯，我是他的同桌。”程弦说：“奶奶，您先去我家等吧，我家就在对面那条街。”
　　顾奶奶点了点，跟着程弦走，感叹道：“那还真是有缘分。”
　　回到家，和大多数日子一样，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程弦把灯打开，让顾奶奶坐在客厅，自己去倒了两杯热水出来。
　　“姑娘，你家就你一个人？”
　　程弦回答：“我姐姐还在上班。”
　　顾奶奶一进门就明白，此刻心疼的看着她：“以后多来找家里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天，得知顾奶奶和程弦一样，是江台人，后来才搬来安河，程弦不太擅长聊天，老太太却有说不完的话，她光是听着，就觉得有趣的很，跟顾奶奶聊下来，真的很开心。
　　这时候顾夕阳给她播了一个电话，程弦还没点接听，门铃声就响起了，门外是风尘仆仆的顾夕阳，一碰面，顾夕阳对她笑了一下，本来还觉得他脸上带着隐约的愁容，一笑就荡然无存了。
　　程弦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家。”
　　“猜的。”顾夕阳说：“奶奶今天麻烦你了。”
　　顾奶奶闻声走出来，准备告辞：“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愿意收留我这个老婆子。”
　　程弦浅笑道：“不用谢的，奶奶。”
　　顾奶奶想起刚才的聊天，欲犹未尽的说：“弦丫头，你可比这个臭小子会聊天多了，每次我说什么，他就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你放假了，记得来找奶奶玩。”
　　顾夕阳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挽起奶奶回家，路上，顾奶奶心情十分好，甚至和她口中的“哑巴”说起了话。
　　“弦丫头人多好呀，善良，还愿意陪老婆子聊天。”顾奶奶说：“而且长的也标志呀！你觉得呢？”
　　顾夕阳愣了一下，很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