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孟婆的故事》大芝麻饼

8、第 8 章 坐在桌前的

　　坐在桌前的上清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不管是悲九还是玉颜都不愿问上清为什么会在这里，悲九不愿上清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而玉颜也清楚上清并没有恢复记忆，她害怕上清出口的答案会再一次伤害自己。于是最先开口的人便成了上清。
　　“这是我在人界的住所吗？”上清问的小心翼翼，他对这个院子有印象，天界的那弯池塘就是仿照这个池塘，而玉颜也提到过他曾为了她而修了一个池塘。
　　玉颜抬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明明杨之仪是他在人界的身份，可玉颜却有些抗拒眼前的人，她的杨之仪是世间顶顶温柔的男人，绝不是眼前这个高冷又疏离的男人。渐渐的玉颜又低下了脑袋，悲九便将玉颜拉到自己身后。
　　“不是都忘了吗？还来这里做什么？”悲九不是玉颜，没有如她一般的柔软心肠，他是锋利的，尖锐的，尤其是面对天界人的时候，更何况还是一个缠着自己未婚妻的仙尊。
　　理智告诉上清，他不应该来这里，可翻涌的内心却忍不住要靠近玉颜，上清拿起面前的茶品了一口“我不想和你吵架，悲九，我也不想来这里，可是我需要能让我内心不再腰摆的答案，这段早已被尘封的往事如同诅咒一般已经困扰我好久了。”
　　心再次被撕裂开来，玉颜眼眶通红“在你的眼里这段往事只是一段诅咒吗？”
　　疼，看着玉颜失望的脸，心脏再一次紧缩起来，上清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这样，面对玉颜，他依旧说不出来肯定的答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明白自己再这样继续下去只会伤害自己，伤害好不容易与冥界再次建立的关系，可，可他就是做不到。
　　上清的纠结与痛苦，玉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忘记她了，可他的心却记住她了。
　　玉颜微微一笑，脸上的伤疤又一次扩大了，她赶忙拿出随身备着的药粉倒在脸上，又用手帕捂着那残败不堪的脸“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就算回忆起来也不是一件值的炫耀的往事。”玉颜拉着悲九“我们回去吧，悲九，今天的孟婆汤我还没煮呢！”
　　洁白的帕子上混着血和黄色的药粉，泪水满面还带着娇憨，让原本就丑陋的面庞更是难看了，本想怒斥她没骨气的悲九皱着眉将她围帽盖在脑袋上“丑死了。”
　　清冽的声音没有半分嫌弃，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上清之后，拉着玉颜大步出了门。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清紧紧握起拳头，他只是想平复自己那躁动的内心，却一次次的将事情搞砸了，他想留住玉颜，却一次次将她越推越远。他为什么会在当年历劫之后喝下凤凰血，他自己也想知道，可是没人能回答他。他想不起他和玉颜的点点滴滴，只剩下一颗残破的心脏不停的让他追逐着她的背影。
　　司命的尘缘簿中没有过往的细节，只有寥寥几行过往，哪怕是眼前的这个院子，除了尘缘簿上的婚房之外，他想不起在这个院子里任何点滴，尤其是这个池塘，修在这里十分不便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只要看到这个池塘，他的心就会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雀跃。玉颜说这个池塘是曾经的他为她修的，他自己却很难想象他会是一个为了女子做这种在他看来十分多余的事。玉颜说他是深情而又温柔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温柔是什么模样。
　　父亲说他是万年难得的奇才，一定能将天界推上另一个高度，让三界臣服。他会是下一任天帝，而天帝不能因为情感而丧失理智，做出错误的决断，所以他要学会一切以天界为重，以苍生为重。父亲一直都是他学习的标杆，他也一直努力想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直到有一次母亲哭着要他不要像父亲一样冷漠，他迷惑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说。他去问父亲，父亲却说他是对的，然后母亲被禁足在帝宫，无昭不出。母亲像疯了一样失去了天后的礼仪，如同一介凡间泼妇一般扑打着父亲“你自己是块捂不化的冰，你为什么要把儿子也变成这个模样！我宁愿他是个凡人也不要他做一个无情的帝王！胧明，上清不是你赎罪的替代品！”
　　印象中的母亲一直都是高贵不可亵渎的，为什么母亲会变成这个样子？等父亲走后，他悄悄的去看过母亲，劝母亲向父亲认错。母亲只是拿出一张美人图扔给了他，从此再也不愿见天界的任何一个人了。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心中从未喜欢过母亲，而母亲原本的夫君也不是父亲。父亲曾经为了这画上的女子做过错事，而那个女人到死也不愿再见父亲。
　　那女人死后，父亲的性情也越发的冷了，父亲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先帝便将帝位传给了父亲，而父亲只有在画那女人画像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笑意。
　　女子爱美，母亲一生有许多画像，可从未有一张画像是父亲画的，因为父亲只会为那一个女人画像，那女子是父亲一生的忏悔，也是父亲一生的挚爱。
　　天界的仙子有很多，美丽的，可爱的，活泼的，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动的，母亲说父亲常年的教育让他的心冷了不能再爱人了。可他偏偏想尝尝情爱究竟是和滋味，为什么能让父亲不停画着同一个人，为什么能让高贵的母亲拉下神坛变成怨妇？
　　既然天界找不到，那就去人界，于是他瞒着父亲偷偷下凡历情劫了，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天界了，他手中拿着一只碗，那碗中是血，凤凰血。
　　父亲一脸沉重的说“情是这世上最伤人的毒药，斩断情丝，你依旧是天界的储君。”
　　然而现在，上清抬头看天，天色暗沉，阴云密布，父亲，我想让我的记忆回来，我不想做天界的储君了。
　　几个月之后，思来想去的玉颜还是决定将人界的那所宅子卖掉，总是守着那久远的记忆，看不到眼前人对悲九也不公平，悲九没有异议，便将那宅子的钥匙和地契给了她，只是在她临行之前说到“现在的你真的能放下吗？我不勉强你，要是后悔了你可以随时再买回来。”
　　果然悲九是最了解她的人，她的犹豫，她的执着，她的任何谎言在悲九的面前如薄纸一般一戳就破，玉颜低下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放下，自己会不会后悔。
　　可是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才能知道，门上没有落锁，玉颜以为是他们上次走的时候没有锁门，可推门看去，那熟悉的背影正拿着鱼食喂鱼，乌发如墨散在洁白的长衫之上，曜石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穿来穿去的鱼儿，世间倒流，玉颜怔在了原地。
　　正在喂鱼的上清忽觉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拥了上来，他本能的想要推开，可那份熟悉的温暖又让停了手，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知道背后的那人是玉颜。
　　他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啜泣，想要回头安慰，却被那人喝住了。
　　“别动！我求你别回头，我知道这是假的，你也不是杨之仪，可哪怕就一会儿，我求你，求你假装是他行吗？”玉颜的胳膊越来越紧，生怕连这片刻的温暖也不见了。
　　听完这话的上清不敢动了，便任由玉颜抱着，直到太阳落山玉颜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
　　晚饭时玉颜做的，玉颜的手艺很好，不一会儿便做了一桌子菜请他落座。
　　不怎么喜吃食的上清也吃了不少，他拿着碗筷夸赞“冥界医女手艺都这么好吗，悲九冥尊有福了。”
　　话音一落，玉颜却停了筷子，顿了顿才又拿起了筷子边吃边说“还好，悲九并不挑食，我做什么他都吃，只是我这厨艺是在人界学的，那时虽说是小商之家，可杨之仪的嘴巴却挑的很，吃的不怎么多，我想着他这么瘦，我这么胖，会让人笑话的，便四处学厨艺，渐渐的就成这样了。”
　　上清愣住了，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玉颜才练就了这般的厨艺，怪不得这桌子上的饭菜每一道都很和他的口味，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吃了很多。
　　临走的时候，玉颜对上清说到“这院子我准备卖了，仙尊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上清攥了攥拳“这院子不错，卖给我吧。”
　　“仙尊，心里的院子没了，又何必留着外面的空壳呢。”玉颜慢慢抬头，如水的眼睛紧紧锁着上清的目光“仙尊我累了，想放下了。”
　　上清哑然，万年执着，忘川之殇，哪一样不是如蛆附骨，消磨着一个人的精神，蚕食一个人的心脏，一个忘却情殇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在将这一切重新捡起来，再一次撕开她本就满目疮痍的伤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即将转身离去的玉颜，玉颜回头，将手抽了回来。
　　“仙尊保重，我该回冥界了，悲九还在等我。”
　　那只手再次拉住玉颜，眼中写满了哀求与不舍“一年，就一年，你陪我过一年好吗？”
　　“仙尊！？”玉颜还是将手抽了回来“我该走了。”
　　“一个月！一个月也行！”上清将玉颜拉入怀中“我求你了。”
　　玉颜两手下垂“你这是又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