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西林若水

11、第 11 章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堪堪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李慕容只要打听到哪里有山贼出入，便不辞辛劳，千里追寻。几番与江湖豪客争斗，伤了人也负了伤，又做了许多好事，散了许多家产。只可惜刘咏玉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除非重伤卧床，在家里根本呆不住。这日无意间顺着溪流走到一处村落，打听之下，原来就是江冉冉的祖居叫做三合村的。

　　这三合村，三面环着高山，中间夹着一条溪涧，地势偏僻，土地贫脊。村中原住着江、顾、冯三姓人，顾、冯两家住在高山之上，皆以打猎为生，与山脚种田的江家互为姻亲。因为三家人丁都不甚兴旺，久而久之，便合并成了一个村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颇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李慕容从未到过此处，也好奇江冉冉这一年来少有消息。他牵马进村，看见路口一家铁铺，一个胡发皆白的老铁匠，深秋时节还赤着上身打铁，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像是个精神小伙。
　　李慕容走得乏了，向老丈招呼一声，自去井中取了凉水下肚，又喂了马。因见他的那匹黑马蹄铁也磨损不少，干脆就交于老丈置换。

　　因为等掌蹄铁的功夫，他便向老丈攀谈。
　　老丈正是江氏族人。
　　蓦然听见有人打听江姑娘，乜着眼问：“公子姓甚名谁？找这江姑娘作甚？”
　　李慕容听出他的敌意，忙自报家门，把李慕容与江冉冉相识之事简单说了一通。
　　又说：“听闻江姑娘将母亲迁葬回乡，如今路过，特来祭拜一下。”
　　那老丈似乎也听说过李慕容的大名，便改颜换色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李公子？失礼了。只是你要打听的这位江姑娘，如今已不叫江姑娘了。”
　　“这是为何？”
　　“公子有所不知。江姑娘去年回乡，老屋全被泥石冲毁，多亏了顾家的小儿帮助她清理山石，重新起了新屋。如今就招赘在家，作了女婿。你要打听江姑娘，只需找顾小二郎便是。”

　　李慕容没来由得心中一紧，似意料之中，又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口中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便见一见这位顾兄弟吧！”
　　老丈给他指了一条小道，李慕容便将马寄托在此，只身寻了过去。走不多时，只见夕阳拖地，斜斜地铺在田间地头，一片红晕。若干男女老幼，也仿佛披着彩衣一般，还在田里劳作。有的在挖花生，有的摘棉花，有的掰玉米，说说笑笑，一片热闹景象。

　　人们正忙着收割，没谁注意到他。只是几个小儿赤着脚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的嬉戏，一眼便瞧见了他这个陌生人。穿着一身白衣裳，体体面面，是一个他们不常见的有钱人家的公子模样。几个胆大的熊孩子便拍着手跟着他走，边走边唱，引得田里的老少纷纷注目过来。
　　李慕容因为路边摞着粮食，走不快，簇新的衣服又被小儿揪得污一块黑一块的，他浑身冒汗，汗水粘着衣服，贴在后背，十分难受，想喝叱又觉得不甚礼貌，正在难以为情之境，一个女声把他唤回了神。
　　“李公子！是你吗？”
　　李慕容转过身去，险得没一跤滑倒在田里。只见一个头上裹着布巾，腰间系着围裙，脸蛋晒得红扑扑的农妇，正笑吟吟地喊他。不是江冉冉又是谁？她见李慕容滑闪了一下，更是笑得一口白牙全露了出来，还回头向田里其它人说着什么。李慕容一时呆呆的看着她从田里拔出脚来，三步两步到了田边，手上还拿着好大一串花生，连须带叶沾着泥。众小儿立刻弃了李慕容，嚷着叫姑姑，围拢上来。那女人把花生分作几份，一一散给小孩们，并说：“吃了别喝凉水呀，小心闹肚子。”

　　小孩们答应一声，各自拿了一份，又一伙儿地跑了。
　　江冉冉将手在围兜上拭了拭，这才伸手去望着李慕容。
　　李慕容红着脸道：“不用不用。”
　　江冉冉还攀着丈把高的田埂，笑道：“什么不用，你拉我上来呀！”
　　李慕容只好伸手拉了她一下，江冉冉借着他的力，另一只手按着田埂，一跃而上。
　　两个人紧挨着挤在狭窄的田埂上，李慕容忙慌慌地放了手，退了两步，嘴上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冉冉又笑了：“你瘦了，也黑了。你看我是不是也一样？”
　　李慕容红着脸道：“没，没有，有，有一点。”
　　江冉冉道：“走，回家去。正好田里捉了新鲜的鲢鱼，我请你吃饭，我会做水煮鱼片。”

　　李慕容也不是没走过山路田间，只是这一次被江冉冉带着，就跟走在云里雾里一般，脚步虚浮，不辩东西。勉强上了一条大道，再走了几处梯步，望见上面几棵大核桃树，树荫像大伞一样覆盖下来，掩着一扇小小的柴扉。
　　江冉冉口中说到了，却不走，在石梯上捡着块石头弯腰去刮鞋底上的泥。李慕容埋头看看自己脚下，皂靴上也沾了许多的黄泥。正不知该不该有样学样，蓦地一条中华田园犬吠声窜了出来。李慕容又吓了一跳，所幸江冉冉伸手一把拦着，那狗子便冲到江冉冉身边猛摇尾巴，一边又向李慕容继续狂吠。江冉冉喝住它，又拍了拍狗头，仿佛在说，这是客人。那狗才又冲着李慕容了吠了两声，夹着尾巴往回跑了。

　　江冉冉又笑：“一条小黄狗而已，怎么吓到你了？”
　　李慕容勉强摇头：“你养的狗？”
　　江冉冉道：“养了有大半年了，你叫它大黄便是。轻易不咬人的。”
　　推开腰门，回首却见李慕容踯躅不前，以目询之。
　　李慕容勉强走了一梯，忽然道：“顾小二郎可在家？”
　　江冉冉把柴门一掀，笑道：“你知道他？”
　　李慕容道：“村口铁匠铺的江老丈人告诉我的。”
　　江冉冉点头道：“是的，我结婚了。顾二郎顾小刀就是我的丈夫，他正在家呢。”她走进院子，先在院墙边的石缸里舀水喝了几口，余下的水净了手，又将一只木盆装满水，边上搭着张白布绢，示意李慕容盥洗。

　　李慕容瞧着这院子周围用荆条围成，除了有两棵高大的核桃树外，还有些花花草草，开着蓝色、白色，粉色的小花。院中地上碾的平平的，安放着石桌石凳，上面由原木构建的两层小楼，确实有八层新，竟是个非常整齐的小院子。

　　江冉冉就请李慕容在院子里坐了，自己去后屋拿了个红泥水火炉来放在石桌上，烧炭煮水烹茶。她看着炭火燃起来，便把煽风的扇柄转向李慕容。李慕容不由接了，才知道是令他看着煮茶。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个？也不好说自己不会，眼睛直盯着火炉，胡乱煽了两下，有炉烟便冲他面上而来，李慕容慌忙又煽一下，那火旺了，便没了青烟，只烧得壶里的水如蟹眼般冒着泡。丢几片茶叶下去，浮浮沉沉，直如他心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一般。
　　江冉冉心里暗笑，嘱咐他茶煮好了自斟自饮。自己就在院墙一处石板上操办晚餐。水缸里养着鱼，墙脚种着些葱，她一阵洗杀剁，少时就把鱼片好，端到后厨去煮。还顺路掐了一把藿香。
　　江冉冉其实也不怎么会做饭,前世就是个吃食堂的命。但她穿越而来，发现吃鸡吃鸭吃鹅吃猪，没有冰箱真是不行。要想远离腌熏制品，补充优质蛋白，还是吃鱼简便。
　　她杀鱼，也真是逼出来的。除了鱼，她也不敢杀别的。

　　江冉冉还记得上大学，流行过一首歌。
　　伸出你的手 嘿
　　跟着我的flow 耶
　　说说你的生活中那烦人的节奏
　　今天我去食堂又看见了一个月都没有改变的菜
　　下个月再过来依然是这些菜
　　基本上 不用去猜
　　大人们都说过事不过三
　　却吃着 四季都不变的餐
　　阿姨的手 一抖再抖
　　五块的肉瞬间没有
　　刘谦都不得不佩服他失落的献上了魔术的手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

　　要想吃饱吃好，还得自力更生。
　　少时，鱼便做好了。
　　江冉冉用个大陶盆盛好，端出。李慕容的茶才饮了几口，连忙起身替她端着。江冉冉收拾了茶壶，看见炉子里只余了一点炭火，她将炭火埋进灰里，再令李慕容把陶盆架在炉上。摆好碗筷，可以开动啦。
　　李慕容再次问道：“顾小二郎？”
　　江冉冉这次便进到屋里去，过了一会推出一个小轮车来。
　　车上架着张有圈的竹椅，椅子里坐着个面色发白，神情倦怠的布衣男子。
　　他虽然看上去年纪青青，容貌端正，自身除了眼睛，却是半点动弹不得。
　　李慕容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想到，江冉冉嫁的丈夫，不仅是个村夫，还是个残疾人。

　　江冉冉道：“小刀帮我造房子，不慎从梁上摔了下来，瘫痪了。他家中只有兄嫂，俱在深山。我想要照顾他，只能将他移到家中。人人都说，他是为了我而受的伤，顾氏与江氏原本也是姻亲，自然只有我嫁给他，成了一家人，方好照顾。”

　　李慕容不由黯然，拿着筷子也下不去嘴。
　　江冉冉催道：“快吃呀，不然鱼就老了，不好吃了。”
　　李慕容拿起筷子挟了一块鱼肉，那鱼辣得他瞬间眼睛便红了。江冉冉笑了笑，另捡了鱼肉，在另一只碗里，慢慢剔了鱼刺，喂给顾小刀吃。
　　李慕容仗着辣味吃了一阵，落了两点辣泪。心口压着一股难抑的闷气，不知不觉，把晚饭吃完了。他见天色渐黑，便告辞出来。江冉冉再三叮嘱他莫要走夜路，他便宿在铁匠铺里。一夜翻来覆去，睁着眼盼到天明。
　　天才蒙蒙亮，李慕容翻身起来，又找到江冉冉的院子外。他听见一声犬吠，便不再接近，只把身边一只小小钱包挂在门扉之上。
　　回到铁匠铺，见老丈也起得甚早，正在烧火做饭。他便谢了老丈，也不吃饭。牵马出村，见了大道，飞身骑上，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