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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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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多月没有在真正的床铺上好好睡觉了。殷小恩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耳边不再有浪涛之声,身下也不再摇摇晃晃,李慕容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开始想家。
妻子是有娘家可回的,娘家在本地颇有势力,定然能保她无虞。自己也有外祖,母亲大可投奔舅氏,也无足多虑。愁的却是自己,孤身前往京城,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女人的事情一日办不成,他就一日没法回转家乡,继续过他的潇洒日子。
与刘春生的仇,说大不大,一个中人,一杯酒就可能解决的事情,能有多大?可刘姑娘却因为这事下落不明,这有点令他不安,毕竟刘姑娘给他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感叹再三,没有办法。若说隔壁那个女人,就不好说了。
朦胧中,他就开始做梦。梦见他大婚之日,夫妻入了洞房,一掀盖头,却露出了江冉冉的笑脸。李慕容春心一漾,忽然殷小恩跑来说:“江姑娘的爹爹找来了。”李慕容大吃一惊,急忙走出去迎接,却见刘春生提着大刀猛地向他头上砍去。这一吓,醒了过来。哪里有什么洞房,身边更没有佳人。还好只是在梦中惊叫,没有扰人清梦。李慕容暗叫一声惭愧,复又轻轻躺下。这一睡,忽忽然到了天明。
旅店的隔音真是差,就听见江冉冉开门迎客的声音。
那个被她莫名拖进来的女人,叫做胡三娘,是某某布庄的内掌柜,因随丈夫到京师送货,滞留了几日,不想被一个男扮女装的女子麻烦到了。
还好胡三娘是个老江湖,江冉冉三言两句,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回房将自己的私密用品拿出来,手把手教江冉冉用上,江冉冉见原来那玩意儿居然是用草木灰做了,心中拒绝,却又别无选择,没成想用上身后感觉还蛮舒服的,干爽吸湿,不比现代的卫生巾差。草木灰本身就是一味中药,而且高温消毒,家家户户都取之不尽,应该是最环保最省钱的卫生用品了,古人真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又是感慨的一天。江冉冉对这位新认识的小姐姐感激不尽,顺便她把自己的女装也穿了回来。唯一苦恼的是,衣服太少了,眼看秋日将至,应该添置些行头方好。但钱从何来呢?
李慕容为此也正在发愁。
反观殷小恩就淡定多了,起床梳洗,又要店小二抬水来沐浴更衣。上了早食,又命奉茶。简直把旅店当作是他家内院了。
李慕容看在眼里,暗暗自忖,殷小恩自称是来京师游玩,或许还有亲戚可以投奔,自己是不应该再麻烦人家了。出门跟隔壁江冉冉叮嘱了一声,便自己上街去寻出路。
他虽然并未到过京城,但京城自然有家乡人开的商号,大家攀谈起来,乡里乡亲,或多或少都能认识。更何况他李慕容在当地也是有名之人,自然有个照应。而且每年有人还乡或者进京,他家里人也曾托过商号帮忙在京城买卖。不然小乡小镇上的富贵之家如何能接得上京都的时尚?包括镖师镖局,那些习武之人,师兄师弟,说起来与李慕容也有些相熟。但李慕容因为在家受过官府缉捕,眼下也不敢过于造次。故而只寻了一家小小的米店,这家店主是个姓曾的中年人,在京城落户已有十余年,虽不常回乡,也知道李慕容,并且风闻了李、刘两家交恶的新闻。李慕容说明来意,曾掌柜表示十分同情。便将他从前店请至内家歇息,还留他吃午饭。
李慕容看这姓曾的比较老实,便提出写封书信,托他认识的伙计发回蓝州。曾掌柜满口答应,亲自给他磨墨牵纸。李慕容便匆匆写了几行字,套了个封皮,着他拿去托人送信,这商号送信竟是比一般官家邮差又快又便捷。李慕容在信中简单询问了家里的情况,说了现在自己的处境,相信很快就可以收到家里的支援,解决目前的困境。届时家里随便在那个银号里存了银钱,他便可以在京城相关的钱庄兑到现金。钱不成问题,自然在京中就可以多呆些时日。
谁知道他坐在里间喝茶干等,左等不来,右等不至,忽然看见几个官差推闼而入,一把铁链便将他锁了。原来这姓曾的,却不是前去替他送信,竟是前去报官了。
官差说他拐带盗妇,杀人越货,当场捉拿,真是百口莫辩。
这边悦来客栈里江冉冉与殷小恩一毫不知,竟也给捉将了去。
三人因未定罪,就在衙门里等候审理。李慕容和江冉冉先录了口供,也比对了图影,暂时分开羁押。殷小恩则被当作是赵大彪,也关了起来。他自然是喊冤,见要挨板子,无奈只好报了自家一个亲戚的名姓。因他所提的是个人物,衙门中人便半信半疑地替他送了口信。
当天晚上,便有人坐了小轿将他接走了。
李、江二人自然不知道,原来这姓殷的竟然真的是后族中的一个子弟。殷家人见他与盗匪为伍,非同小可,连夜疏通关节,将他保释了出来。私下盘问,原来这殷小恩不喜读书,又嫌家里管束得紧,于是不告而别,辗转一路到了京城。
殷家有个姑娘,是宫中的贵人,便是这殷小恩的姑姑。姑姑入宫十来年,虽没听说有什么大宠,却也平安无事。这殷贵人性情温婉,与母家十分亲密。提携他的大哥在朝为官,做了个小小的五品都尉,殷小恩则是她最小的兄弟的孩子。在殷贵人入宫之后才出生的。
虽没见过,也听说是性子玩劣,喜欢舞枪弄棒,四处游荡。这次来了京城,也不见长辈,只住在旅店,竟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亏了他还知道求救,伯伯殷同褀很快将他捞出来,便禁了他的足,将他关在房里,面壁思过。一边叫人往宫中递了讯息,报告殷贵人。
至于李江二人,一介平民,有罪无罪,自有官家定夺,不许殷小恩插手。那殷小恩却不怕事,悄悄往衙门递东西,送银子。时常还想着将江李二人营救出来。
谁知没过几天,李慕容便和江冉冉一道递解回乡。因为李是蓝州人士,案底也在蓝州,自然要回乡受审。
江冉冉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自己真是大意了。但转念一想,既然按规矩来办,那么就不怕冤假错案,到底什么证据也没有。
二人这次没走水路,从陆路出发,简直就像是一出苏三起解。好在有殷小恩上下打点,馈赠盘缠,差人待他们很是客气。李慕容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心想着回来也好。那江冉冉与差解一路攀谈,竟由此打听到京城里诸多俗事。又打听江氏名流,只是人海茫茫,不知哪个江家是她的本家。四个人或徒步,或乘车,登山渡水,足足走了一月有余,渐渐变得熟厚如朋友一般。
两个公差到了蓝州,先往李家悄悄递了消息。再上县衙传送文书,交待明白。李江二人便被收押在监。李家自从李慕容走失,也往县衙递状子,日日与刘家打关司。此刻听闻李慕容安然回乡,欢喜非常,重重地酬谢了公差。另请了高明的讼师替李慕容打官司。
刘、李两家,皆是当地乡绅富室。
刘春生因江冉冉一事迁怒于李慕容。奈何李家也有些财势,算计他不得。两个月下来,伤也好了多半,气也消了。忽听得李江二人被递解还乡,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高兴的是江冉冉找到了,幸许还能再次得手。
发愁的是,李家也送了银钱,县官只一碗水儿端平,并不偏执,平白得了许多好处。而且听闻李慕容在京递了申诉,刘春生自知理亏,便想私下和解。
谁知江冉冉一个孤女,也能当庭自辩。又能写会画,将刘家的污告驳得一无是处。县官见没有真凭实据,很快便将她无罪释放。气得刘春生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整个案件下来,只剩下揖拿赵大彪一人,寻找刘咏玉一事。只可惜两个月余,没有任何消息。江冉冉也替刘姑娘担心着急。
李慕容开释回家,合族为之接风洗尘。又找中人替他与刘春生说合,请客吃饭,忙了几日。
刘春生老实了两月,又别有新欢,便把那江冉冉也看得淡了。
江冉冉因为这场官司,也被调查得一清二楚。原是蓝州边境一处偏远的三合村人氏,因为村中遭逢泥石流,江氏老屋被毁,老母才携女进京投奔。谁知江母半路生病,一病而逝,只留下江冉冉一人孤苦无依。又经历了这一场官司,那名声也是毁了。大家只道她要流落烟花之地,却不想江冉冉拎只旧包袱,独自回转乡下去了。
刘春生见江冉冉并没有被李慕容领回家金屋藏娇,有些意外。只恨自己白亏许多银子,又走失了妹子。妹妹已许了人家,男方时时来信询问,刘春生好不耐烦。那李慕容见刘姑娘没有找到,也寝食难安,日日出门,八方游历,只图找寻刘姑娘。
江冉冉领到法海寺一只旧包袱。她打开包袱细细翻看,只有几本四书的残本,书页上朱笔写了个宁字,像是个读书人的遗物。她把几件荆钗布裙细细包好,又谢了李慕容的赠银,无论如何也要回乡下去看看。李慕容拦不住,也没理由拦住她。本想送她回乡,也知人言可畏。好在江冉冉并非柔弱不可自理,李慕容便只替她雇了车,挥手作别。
一日,李慕容踏遍群山,无意之中慢慢寻到三合村来。但见几间矮屋,隐在翠竹深处。屋顶袅袅几道炊烟,脚下淙淙一弯溪流。四周都是稻田,金黄一片,已是深秋时节。田埂不便骑马,他便下马步行,好容易寻到村口,这里有一间铁铺,一个七旬老汉,正在替马换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