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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信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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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枝叶纵横的林间。
紫衣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提出帮助他。不过是一捆柴罢了,她挥挥衣袖,要多少就可以变出多少。对她而言,这是多轻松的事情啊。
但,这是孙悟空自己的大道。
在他学得一身通天本领之前,在他成功踏上仙途之前,所有的磨炼,都需要他自己完成。哪怕只是砍柴跳水这样的小事,也必须他自己完成。
他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帮助他吧。否则,他一早就吃下那个蟠桃了,还用千辛万苦来寻这一场机缘吗?
她可以护送他,那是为保平安。
她也可以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在后面帮他处理赔偿。因为那不是为他,而是为平白被扰的普通百姓。
当他踏上这一条道之后,她就不能再插手了。他要成长,必须是靠自己。他明白,她也明白。
此后五六年中,紫衣未曾再现身过。
她时常隐身陪伴悟空左右,看他每日学道讲经、与人阔论,也看他沉心静气、焚香习字。
在三星洞中跟随的日子里,有时她还会遇见须菩提祖师。那双洞悉的眼眸时常会掠过虚空,蜻蜓点水般在隐身的她身上一顿,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又将她略过。
闲暇时分,孙悟空总是按捺不住自己顽劣的性子,哪怕是扫地剪花、砍柴运浆,他也不走寻常,时常翻上翻下,不改猴性。
紫衣原本不懂须菩提用意。
后来便慢慢懂了。
悟空不是寻常之人,他由天地孕育、造化而生。天性拙劣,难以静心。若不用闲杂琐事打磨打磨他的脾性,让他在该静心时静心,他,走不长远。
因此这六七年打杂学经,一为磨脾性,二为夯基础。
所以,须菩提知道她陪伴一侧,却也未曾驱逐她。
但悟空眼看璞玉将成,是时候真正学艺了,她便不再适合留在他身边了。仙途大道,机缘传授,哪有第三人在旁之理?
是日,须菩提高坐讲坛,对门下弟子开讲大道。
紫衣不自觉也沉溺其中,大道奥义,仙人也无法完全参悟。须菩提对道领悟更深,是以能让紫衣也听得入定。
等她回过神来,须菩提的目光正定定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后,须菩提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侧,孙悟空正听得入神,不自觉手舞足蹈。
须菩提问:“悟空,你为何癫狂跃舞,不听我讲?”
孙悟空忽然被叫,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脱身而出,立马回答须菩提疑问。
紫衣听他们你来我往。
期间,须菩提含笑提出要教孙悟空“术”、“流”、“静”、“动”四字门中之道,被孙悟空一一拒绝。
此四道均不可得长生,非长久之道。
这是须菩提的试探。
一探悟空求道之心,二探紫衣离去之期。若悟空求道之心一如来时坚定,须菩提便会教悟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与此同时,紫衣也不该再过多干扰,是时候离去了。
紫衣向须菩提颔首。
须菩提余光瞥见,立马佯装出生气的模样,从高台跳下,斥责了悟空一句,然后在悟空头上敲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到里面,关上了中门,扬长而去。
堂中弟子一片哗然。
紫衣回眸看了悟空一眼,也撇下他,穿墙进了中门。
须菩提正在内室等她。
“紫衣仙子,看来是做出决定了。”
紫衣闻言颔首,道:“小仙以为祖师早已清楚。”
须菩提目光祥和,他转动着拂尘的手柄,含笑道:“前途未定,劫已不清,仙子可以一试。”
“祖师的意思是?”
“仙子心中自有定夺,贫……贫道不便多言。”须菩提讳莫如深,不再谈及此事,话音一转,落到别的方面。
“时机已到,个人有个人的道法,仙子是时候回去了。”
紫衣垂眸,她未尝不知她不该再停留此处,只是,分别总有些让人怅惘罢了。
“祖师放心,我有分寸,决计不会干扰他的大道。”
须菩提闻言一笑,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仙子在侧,石心不宁矣。”
紫衣有些赧然,她低声回道:“小仙明白了。”
“何况,仙子也不得不回去了。”须菩提抬眼一瞥西方,提醒道,“仙子下凡久矣,多事之秋,恐生事端。”
紫衣踏在云头,想着须菩提最后说的那番话,不知不觉间飘进了蟠桃园。
等她一头扎在蟠桃树上,撞落了一个熟透的蟠桃,蟠桃砸到她的肩膀,咕噜噜滚到地上。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蟠桃,猛然想起一件事。
她种的蟠桃,是不是已经熟了?
这些日子天上地下来回奔波,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种的那些桃树了。仔细算一下日子,剩下的那棵蟠桃,就在最近成熟了。其他的一些桃子,应该也零星有几棵熟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了。
不知道青鸟有没有偷吃她的蟠桃。
紫衣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连忙腾云去了自己种桃的地界。其实和蟠桃园隔得不远,毕竟天庭适合种桃子的地方,就只有蟠桃园附近了。
到了地方,紫衣落下云头,便看见一只青蓝色的小鸟,停留在一颗果实累累的蟠桃树顶端,正欢快地啄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蟠桃。
紫衣定睛一看,蟠桃树下已经洒落了好几个桃核。上面的果肉一星儿不剩,只剩下油光锃亮的褐色内核,光秃秃地躺在地上。
紫衣:“……”
是心痛的感觉。
紫衣简直要窒息了。
“青青!”
紫衣飞上去一把捉住吃得陶醉忘我的青鸟,看着被她啃了大半个的蟠桃,眼皮一跳。干脆眼不见为净地一把把桃摘下来,塞进青鸟的食囊。
“我让你帮我照看一下桃林,你就是这样帮我看管的?”紫衣点了点青鸟的小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青鸟张开翅膀护住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豆豆眼试探地看了紫衣一眼,心虚地道:“我、我看了呀……”
“只是没忍住……吃了几个而已……”
青鸟说完挣开紫衣的手,原地化作了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一把抱住了紫衣的腿,甜甜地撒娇道:“紫衣姐姐,青青没有吃多少啦,你看这棵树,结了那么多果,青青吃几个,也完全不影响呀。”
紫衣抬头看了一眼这棵蟠桃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压得不少枝条都沉甸甸地下坠,确实结的不少。青鸟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吃几个不算什么……
紫衣刚想点头,就看见青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些头痛,不是,现在已经不是吃几个的问题了。而是青鸟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会不会消化不良的问题。
青鸟打了个嗝,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她还是没有憋住,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嗝。
这下子,青鸟不再说话了,只眼巴巴地看着紫衣,不住地打嗝。
紫衣:“……”
棒极,一个得道成仙的青鸟,居然也能撑到打嗝,这也不乏是一种本事。
青鸟接着眼巴巴地看她。
紫衣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有些无奈:“好了,你快去找太上老君,问他拿几个化食的丹药来,赶紧服下。以后切忌不可贪嘴,蟠桃好吃,但你修为不够,还是不能多吃。”
“青青、嗝、知道了,嗝。”青鸟放下手,可怜兮兮地化作原形,然后展翅一飞,一路往老君的兜率天宫去了。
紫衣这才从芥子空间中拿出几个空篮子,开始摘桃。
这厢摘着桃,她又忍不住想起了爱吃桃的某人,这蟠桃可以多留一些,等他霞举飞升之后,见到此桃,必然欢喜。
那就不能拿太多送人了。
也罢,左右先前已经送过一回,这回就拿一篮子出来,大家一起尝个鲜罢。树上的果子还是得摘完才行,不然青青那个小馋鸟,又该偷嘴了。下一回若是再吃坏肚子,便是老君的丹药,也不能立刻起效了,届时她非得受几日折磨不可。还是摘完稳妥一些。
紫衣摘了桃,提了一篮子在手上。随后,她先掐诀变了数只信鸟,再吹了口仙气,原本木楞楞的信鸟随即灵活起来,绕着她上下翻飞。
紫衣挨个点了一下它们的额头,说了声:“去吧,将诸位姐妹都请到七仙阁中雅苑……算了,请到广寒宫吧。”
嫦娥不喜出门,还是去广寒宫要好一些。
信鸟振翅向四面八方飞去,有一只甚至飞到了西边。紫衣盯着那只信鸟良久,有些狐疑,那只信鸟该不会坏了吧?那个方向,不是灵山吗?还是说,有一个姐妹跑到西边的地界去玩了?
紫衣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便把那只信鸟搁置不管了。左右总能把人叫回来,届时问一问便是了。
嫦娥今日没有闷在房间中,她难得没有在高处阁楼眺望人间,而是抱着玉兔立在桂花树下。
紫衣到时,嫦娥还浅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紫衣,你来的倒是挺快。”
“许久未曾一聚,近日这桃又熟了一些,可不是得赶紧送来给你们尝尝鲜吗?”紫衣将桃往桌上一放,“还不赶快把你的好酒拿出来。”
嫦娥抿唇微笑,将玉兔放到她怀中,莞尔道:“早就给你们备好了,等我去拿。”
等嫦娥放好了酒,紫衣也摆好了桃,两人闲话许久,始终不见其余六仙女过来。
紫衣心下奇怪,往常姐姐们从来没有挨到这么迟还不来,她试图召唤自己放出的信鸟,发现信鸟无一有所回应,通通仿若石沉大海。
她面色一肃,转头问嫦娥:“近日天庭发生何事了吗?”
嫦娥不解,疑惑反问:“不曾,怎的了?”
“我给六位姐姐都送了信鸟,邀她们来广寒宫一聚。但方才我召唤信鸟,竟无一有所回应。”紫衣蹙眉,“往常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除非有人拘住了我的信鸟。”
紫衣话音刚落,嫦娥忽然回首看向广寒宫殿门,凝眉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