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石猴和他的小仙子》故里春

7、第六章 悟空

　　天上不过一日光景，人间却已百花重临。

　　又一年春。

　　悟空在砍柴之际跃上枝头，躺在簇簇桃花之中，眺望着高远而广阔的穹宇。

　　他在三星洞中不知岁月，只知此树山桃已经花开两次。上一次花开，是紫衣离去后不久。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如今桃花又开，却不知再度相见是何年何日。

　　早知道，该让赤尻马猴再为他算一算的。如此，也算是不浪费了那个蟠桃。白便宜赤尻和通臂了。

　　说起来，其实这个蟠桃给的也还算值。既得了赤尻一卦，知道了再见之期；又让通臂猿猴陪着演了一场要寻仙的戏，让仙子一路护送，相伴八九年余。虽然这八九年里，他看不见她。但，好歹，她是在的，不是吗？

　　也不枉他等待三百载。

　　长生大道，他要。仙缘道途，他要。她，他也要。

　　孙悟空半眯着眼，眼中倒映着湛蓝的天。有和煦的阳光透过横斜的枝桠，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他渐渐有了睡意。

　　在合眼之际，仿佛有一道紫色的光从天际擦过，轻飘飘落在他的眼底以及心上。悟空嘴角微扬，安静地闭上眼睛，陷入一场好眠，手中还拽着一枝开得挤挤挨挨的桃花。

　　紫衣衣袂飘飘，浮在半空中，看着躺在一树繁花中的石猴，心底忽然觉得安宁。

　　她落在悟空身侧的树枝上，刚刚坐下，就感觉有什么柔软微凉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紫衣垂头一看，是一簇开得正盛的桃花。

　　“这花儿开得好，仙子拿着玩儿罢。”是石猴懒洋洋含笑的声音。

　　紫衣一怔。

　　孙悟空已经睁眼，并翻身坐起。他半蹲在树枝上，偏头窥着紫衣，见她并无不悦之色，才托着腮慢吞吞地道：“许久不见仙子了。”

　　紫衣将花儿拿在手中，下意识回道：“不过一日……”

　　孙悟空眯了眯眼，跟着重复：“一日？”

　　紫衣这才想起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面不改色地立马改口道：“一年。”

　　“一年？”悟空笑，意味深长地道，“自上次仙子赠那一篮子桃，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

　　紫衣心头一跳，她忘记这茬了……自从上次赠桃之后，她再下天庭，皆是隐身。哪怕之后又给了他一个蟠桃，暴露了行踪，但后面，她未曾再露过踪迹了。如此说来，他确实是有三百多年，没有再见过她了。

　　好在还可以圆回来。

　　紫衣从善如流地又改口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在天庭呆了将近一年，地上也过了有三百多年。因此对我来说，不过一年，对你来说，却是三百余年。有什么问题吗？”

　　“哦？”孙悟空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现在心情正好，看什么都觉得特别顺眼，听什么都觉得特别顺耳。

　　“仙子现在来，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倒是有点可惜。”孙悟空摘了朵花扔到口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要是再过段时间来，就能吃到桃儿了。此处别的没有，倒是这棵树结的果还算不错，个大汁多，味美甘甜。”

　　“不过，比不得仙子之前赠我的桃。”孙悟空直直盯着紫衣，“那篮子桃，可叫俺老孙回味至今。”

　　紫衣自觉听懂了孙悟空的话外之音，她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篮子桃，递给孙悟空，道：“喏，你要别的我这里可能没有，但是桃嘛，我还是有的，保准管够。”

　　孙悟空接过桃，有些哭笑不得，他挠了挠自己的腮帮，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小仙女，头疼道：“我不是要你的桃……”

　　“你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桃，难道不是想吃桃了吗？”紫衣一脸认真地问他。

　　孙悟空扶额，头一遭感觉到自己嘴拙，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最终恨恨道：“谁想吃这破桃了……”

　　“不要吗？”紫衣一本正经，伸手做出要把篮子拿回来的样子，“不要我就收回来了。这篮子桃废了我不少心血，要知道，除了蟠桃园，别的地要想种桃，可有得麻烦呢。”

　　孙悟空拎着篮子躲开紫衣的手，放弃和她争辩，认命道：“要要要，我想吃桃，好不容易从仙子手中掏出来的，哪能再让仙子你拿回去？仙子也忒是小气，这么久了，统共也就给了我这两篮子桃。”

　　紫衣原本听他提起前事，有些心虚。毕竟当年孙悟空将将出世，只是一只初具灵识的石猴，那时的她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去看他的。那篮子桃，也只是打发看着顺眼的小猴子的。

　　多少有些敷衍的态度。

　　但她现在心态改变，再回想起当初，就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只能故意插科打诨，想把这茬绕过去。谁料这猴子忒是气人，居然说她小气？

　　愧疚和心虚立马被紫衣抛到九霄云外，她美目一瞪，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猴子，没好气地道：“既然说我小气，那我不把这个名头坐实，不是白担了不好听的名声吗？桃子拿来，想吃自己去摘。”

　　孙悟空将桃子反手挂到自己身后的枝丫上，笑嘻嘻地看着气嘟嘟的紫衣。容貌昳丽的仙子双颊鼓鼓，没了高高在上的缥缈气质，平添了几分娇俏与可爱，看上去倒是更加鲜活和真实。

　　看着看着，孙悟空觉得手有些痒痒，他忍不住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戳了一下紫衣的脸颊。入手的肌肤细腻光滑，富有弹性，指尖相触的地方沾上了点热意，这热意一直从指尖蔓延到他的心尖，烫得他心尖一颤。

　　他的耳后根慢慢红了。

　　紫衣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热浪袭来，扑上她的脸颊，熏得她双颊发烫。

　　温热的指尖触感还停留在她的脸上，她觉得那一块被孙悟空的指尖触过的地方烫得出奇。于是她忍不住也伸出一个指尖，往自己的脸颊上戳了戳，又戳了戳。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能是，这脸戳起来，感觉还不错？

　　孙悟空轻笑了一下。

　　紫衣骤然回神，发现自己还在戳着自己的脸颊，她大脑顿时停机，只觉得轰的一声，羞意铺天盖地袭来。她连忙放下自己的手，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的脸却越来越红，连耳朵和脖子都开始发烫。

　　“咳。”孙悟空清了一下嗓子，他方才微红的耳后根已经褪去了热意。

　　紫衣懵懵的表现让冷静下来的他有几分忍俊不禁，他忍住自己的笑意，调侃道，“仙子倒是好笑，怎么也戳起自己的脸了？要戳也应该戳我的脸。”

　　“你说什么？”紫衣呆呆地望着他，一腔旖旎心思被打得七零八落，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生气，“你说谁好笑？”

　　这猴子是块木头不成？哪有这样说女孩子的？什么叫好笑？

　　紫衣不可思议，她恼羞成怒，不由又瞪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被瞪得一脸茫然，他抓抓自己的后脑勺，不解道：“仙子瞪我作甚？”

　　紫衣气结，咬牙看了他半天，才恍然记起，这猴子不是木头，他是块石头啊！难怪如此不解风情，破坏气氛！比之木头更甚！

　　“无甚，活动活动眼睛罢了。”紫衣说得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又瞪了他一眼。然后翻身从树上轻飘飘落在地上，看都不看孙悟空一眼，就径直往前走去。

　　孙悟空双手一撑，轻盈跃下枝头，他几个纵跃，跳到紫衣跟前，挡住紫衣的去路。

　　“仙子要去哪里？”

　　紫衣不看他，扭头侧向一边：“我去哪里，也用不着和你交代。”

　　后知后觉的悟空终于发现紫衣好像在生气，他蹭到紫衣面前，弯腰偏头把脸送到紫衣眼前，小心问道：“仙子这是生俺老孙的气了吗？”

　　紫衣冷不丁撞进了他金色的眼睛里。他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面上还含着一丝淡淡的委屈，紫衣蓦地有些心软。

　　她扭回头，闷闷道：“没有，我只是想走走。”

　　孙悟空松了口气，他重新站直身子，笑嘻嘻地为紫衣介绍周遭景色。

　　“仙子别往前去，前方是个断崖，那里住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秃毛鹰，最喜欢啄人，没甚看头。不如往左边去，那边有一条小涧，水可清澈着呢。”

　　紫衣依言左转，孙悟空跳到她前面为她引路，走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手，跺足道：“坏了！”

　　“怎么了？”紫衣问道。

　　孙悟空挠挠腮，有些沮丧和不好意思，他窥了一眼紫衣，道：“灶下已无柴可烧，今日本轮到我寻柴回去。但方才遇见仙子，一时激动，竟忘了此事。”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知不觉间金乌已经西沉，灶下过会儿该燃火了，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哪怕心中有再多不舍，孙悟空也只能再强行按捺下来，他驻足不再前行，歉疚地看着紫衣：“仙子，老孙现在为人徒弟，该做的本分事还是要做，仙子且自行游玩一番，俺老孙改日再带仙子好好游玩。”

　　“只是，仙子来无影去无踪，此次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度相见。”孙悟空动了动耳朵，咧嘴一笑，“不如仙子先行告知俺老孙，你的名字？
　　”
　　“我记得，你曾经说，要自己弄清楚我叫什么的？”紫衣眨眨眼。

　　孙悟空闻言转了转眼珠，又挠了挠自己的头，笑道：“少不经事，少不经事。俺老孙想想，还是现在就问清楚的好，免得以后麻烦。”

　　“我是紫衣。”紫衣道，“天庭扶筐七星之一，在凡间，人们都叫我七仙女。”

　　“紫衣……”孙悟空重复了一遍，“倒是个好名字，好名字。往后俺老孙就不客套了，直接叫你紫衣就是。”

　　“仙子……紫衣可以叫我悟空。”他仔细看了她一眼，目不转睛，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上。毕竟下一次再见不知何时，她是天庭的仙子，总归是不属于凡尘的。

　　他迟早会和她并肩。

　　眼下并非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老孙也不是优柔寡断和痴缠的人。

　　孙悟空向紫衣拱手抱拳，依旧一副肆意张扬的样子，他挑眉冲紫衣道：“俺老孙就先行一步了，日后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