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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结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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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赤尻像是想起什么，拿眼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含笑道，“我们两个老家伙许久不曾出世，倒是有许多新面孔不认识我们。”
“如此，那便在讲故事之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方才谈及混世四猴，在下不才，正是其中之一，名唤赤尻。”赤尻慢悠悠道，“而我身旁这位，乃是通臂。”
如来定定看着赤尻和通臂，眼中几不可查的一丝惊诧早已沉了下去，只余一片淡漠。
他漠然地看着他们，目光如同初冬的河面，浮了一层浅浅的薄冰，带着那么一股透骨彻心的凉意，“我原以为，这世上，混世四猴消陨殆尽，只剩下了六耳猕猴。”
说到这里，他忽然扯开唇角笑了，“却不料，你二位竟也还活着。天道施压之下，你们竟也苟延残喘至今，呵，赤尻、通臂，你们如今来我灵山，是想做什么呢？”
“当然是来面见故人。”
气氛凝滞。
在场众人多数心中都有疑问，但毕竟都是修为有成的诸天神佛，虽不明所以，也到底能猜出两三分，更何况明眼人一看便知，赤尻与通臂话中剑锋直指如来，就差明言如来便是六耳猕猴了。
可是，怎么会呢？
便是与灵山不和的天庭诸神也难以置信，更遑论是灵山的诸位菩萨、罗汉了。
自赤尻和通臂站出来之后，观音便心底一沉。
她面含担忧地扫了一眼如来，又垂下头去，以低头的动作来掩住自己脸上的神色，并开始飞速动脑，以求解决之法。
蓦地，她忽然想起了站在一旁的假悟空。
“二位大放厥词，在此混淆视听，是为了动摇涣散人心，借以帮助这假行者脱身么？”
“若当真如此，二位只怕要大失所望了。”观音道。
“我曾听闻，上古之时，混世四猴最是无法无天，离经叛道，所行所为，皆为世人所不容，真真算得上是一个神嫌鬼厌。二位声名狼藉，劣迹斑斑，口中之言到底有几分可信？”
“如今场上，分明是有两个齐天大圣，真假难辨。就算是照二位所言，六耳猕猴最善以假乱真，那这六耳猕猴，也合该在两个行者之中才是，又怎会是我佛？”观音淡淡道，“更何况，二位与六耳同出一源，话里话外却又在暗示指摘我佛，只怕，二位是想将这脏水，泼到我灵山身上，从而趁乱救走这假行者。还是说，几位有什么更了不得的阴谋，这才又是假扮孙行者，又是鼓动天庭诸神来此，又是暗示我佛，莫不是想借此时机，大行搅乱乾坤之事？”
“若真如此，二位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好。不过，也就能到这里了。”观音笑，“今日这假行者，二位是救不走了；今日这乾坤，二位也是颠不倒的。”
观音说完，转身朝向如来，恭敬礼拜，“我佛清白不容有心之徒污蔑，恳请佛祖大展神通，使假行者现出真身。今日诸天神佛皆在此处，皆可见证，混世四猴搅乱乾坤、其心可诛，今便是绝此一种，也是天命之下，顺势而为，绝非我灵山得理不饶人。”
“菩萨此言有理。”如来颔首。
他嘴角微扬，目光轻轻掠过在场的众人，扫向了假悟空。
这轻掠而过的目光如重锤般轰然擂在阿紫心上，令阿紫有些晃神，这似曾相识的笑意和目光……
一瞬间，阿紫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前世的画面——比如突然罩下的金钵、金钵掀开后现行的“六耳”以及悟空当头砸下的金箍棒……
若今生的如来，也一样罩下金钵，那当金钵掀开之后，不管是与不是，金钵之下，都只会是六耳猕猴吧……
如来翻手摊掌，在瞬息之间祭出一盏金钵。
他睇着假悟空，眼中晃过一丝得意，随即覆手，金钵便如大山罩下。
阿紫回神，金钵凌然罩下之势已不可挡。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再多想，一时情急之下，阿紫眨眼便闪到金钵旁边，伸手就欲掀翻金钵。
阿紫的手离金钵尚有一掌距离。
金钵已经笼到假悟空小腿。
阿紫手再往前，金钵上泛起金光，将阿紫的手阻隔在外。随后金光一闪，轰然炸开，气浪如潮，将阿紫掀飞了出去。
阿紫没有摔在地上。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孙悟空低头凝视着阿紫的头顶，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头顶微翘的新生细发，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扶正。
金钵落地铮然有声，阿紫心底一沉。
这时如来已经含着笑意开口，就要宣布钵中之人的身份，“今日真假之争到此为结，这假悟空正是煊赫一时的……”
“如来佛祖！”
阿紫抢在如来之前脱口而出，如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阿紫指着金钵，一字一顿、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边：“金钵之中的人，才是真正的如来佛祖。”
灵山教众下意识看向如来。
如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教众看见如来脸色如此，不由集体沉默。原本他们一直坚信如来不会有假，哪怕赤尻和通臂言语暗示也并未为之动摇分毫，但此刻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怀疑和动摇，如来，真的是假的吗？
观音见此情景，心中略微发沉。她拿着杨柳玉净瓶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瓶中杨柳枝条轻晃，擦过她的指尖，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胆，区区凡人，竟浑水摸鱼偷上灵山圣境胡言乱语，是谁指使你来的？”
观音此话让如来一震，他近乎慌乱地以极快的速度瞥了阿紫一眼，在看到阿紫的模样之后，他微微一怔，然后倏然放松。
是个生面孔。
一个看不清底细的、有些古怪的凡人。
不是那个人。
如来的脸色在这一瞬又由青转白，恢复了从容和淡定。
在慌乱过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他的心底不由生出几丝自得。他翘起嘴角，盯着金钵，不乏得意地想，饶是你机关算尽、想方设法来破我的局又如何？饶是你勘破了破咒之法又如何？
那都不是关键啊。
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当日在场之众，今日也要在场……
当日点咒之人，才是今日的解咒之人……
而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解咒吗？
如来脸上笑意渐深，真正的解咒之人，她的尸骨，只怕早已与凡尘俗世的尘土，融为了一体。
金钵微震。
如来伸手抚在金钵之上，掌心亮起淡淡金色佛光。
金钵微鸣。
铮鸣之声中，如来的声音格外清晰，“凡女愚昧，受人蒙蔽，乃行今日无状之举。吾不与汝计较，也不就汝之言争辩。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待金钵揭开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金钵缓缓腾空。
众人屏息凝神。
阿紫抿紧双唇。
孙悟空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阿紫头顶的发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是想用手戳一戳那个毛绒绒的发旋。
“你不必担心。”在金钵即将被揭开的前一瞬，孙悟空忽然淡淡开口，“他也就能得意这一时半会儿了。”
孙悟空话落，金钵霍然腾空，悬浮在离地一丈左右的距离。
寂静。
潮水般漫延开来的寂静。
如来脸色变幻几番，最终定格在一个颇为古怪的神情上，定定看着金钵下方的人，没有说话。
而其余所有的眼睛都齐齐盯着正对而立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神佛沉默，鸟兽蛰伏，这一片天地间充满了压抑的威压，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一时之间，灵山上空舒卷的云霭凝滞，和煦吹过的微风骤停，所有神佛，皆默然无声。
直到从金钵中被放出的人振了振衣袖，含笑道：“诸位，许久不见。”
“这……如、来？”有人迟疑问道。
八大金刚沉默，五百罗汉不语，三千揭谛面面相觑。
阿傩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大步上前，沉声道：“吾等并无慧眼，无法辨别佛老真假。为避免灵山沦为三界笑柄，弟子斗胆，还请二位佛老验明正身，自证清白。”
迦叶一直沉浸在巨大的荒谬和震惊之中，难以相信这真假之争竟真的落到了他们灵山头上。若先前在灵山的佛老是假，那真的佛老是怎么流落在外的？这世上，又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冒充佛老多年而不露任何马脚的呢？
可若先前在灵山的佛老是真，那金钵罩下再掀开之后，里面的人，便该是自己的本相……那就不该是这个样子……
迦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着实辨认不出真假。
在一番纠结和挣扎过后，他也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与阿傩站立一处，双手合十，礼拜道：“恳请佛老，自证己身！”
五百阿罗、三千揭谛以及一干圣众也随后齐齐躬身礼拜，皆道：“恳请佛老，自证己身！”
观音当即甩袖挡在如来面前，昂头喝道：“荒谬！”
“今日佛祖还在当众讲经，经文奥义玄妙无穷，诸位从中受益匪浅。若佛祖是假，又如何讲得出这玄奥的经文？”观音质问众人，“你们日日听经，可曾察觉佛祖有丝毫不对？如今不过是站出一个冒牌货，随便说两句话，变一个模样你们就信了？简直荒谬！”
观音指着金钵下方的人，“就在一息之前，他还假扮孙悟空，因此才来了灵山寻求佛祖辨个真假。他能假扮孙悟空，自然就能假扮佛祖！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和几个乌合之众红口白牙的污蔑，你们就还真信了？也不知诸位修佛长久，究竟是修了个什么东西！佛心如此不坚，如此轻易摇摆。”
说罢，观音的目光也随之扫向金钵之下的那人，当即又抓住一个把柄，“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他身上穿的是什么？他身上穿的可是青色的道袍！他若真是佛祖，会穿青色道袍吗？”
“你们真不觉得今日这一切就是一场阴谋吗？”观音冷笑，“好端端的，有人假扮孙悟空闹上灵山，一向不问世事的天庭诸神居然也因这等小事而齐聚我灵山，就连早已绝迹三界的混世四猴也重出江湖，最终将矛头指向我灵山，指向了佛祖。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有的不过是存心的算计罢了！此为灵山浩劫，诸位不思齐心协力，反而与贼人为伍，当真羞矣！”
“南海观音。”
听到此处，穿着青色道袍的如来开口，摇头叹道：“回头是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