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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章 真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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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尻……通臂……”
阿紫念着这两个名字，“是你们啊……”
“你知道我们？”赤尻和通臂有些高兴。
“混世四猴，哪个神仙不曾听闻。”阿紫垂下眼睫，幽幽问道，“你们与悟空，既然曾是伙伴，为何如今却与他人同流合污？”
“嘿，小仙子，你这话怎么说的？”个矮的赤尻不乐意了，“什么叫与他人同流合污？”
“你们假扮悟空和唐三藏师徒，迷晕我和黄衣，进入女儿国，目的为何？”
“这……”赤尻语结。
“无话可说？还是无法辩驳？”阿紫睇着他们，神情冷淡，“当你们说出‘伙伴’二字的时候，都不觉得羞愧的么？”
通臂刷地一下站起，似乎是被阿紫戳中了痛脚，他脸上露出一种又气又怒的表情。他身材高壮，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极具有压迫感。
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倾泻而下。
到底是具有摩弄乾坤之能的先天神侯，哪怕如今落魄不比从前，也到底是比她这个小仙更强一些。
“够了，通臂。”
赤尻站起来阻止了通臂，“她所言者乃她所见者，倒也不算说错。”
“可我们分明……唔唔……”
赤尻捂住通臂的嘴，“多说多错，通臂，慎言。”
“这一池浑水终会澄明，等不了多久了。黑黑白白，是是非非，到时候都会分明，不必过多辩驳。”赤尻对通臂说完，转而看向阿紫，微微一笑，道，“小仙子倒也不必试探，我想没有人能比你更明白，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
“我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灵明。”
阿紫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王母伸手一挥，束缚住阿紫的莲茎悄然松开、退去，“时间已到。”
与此同时，赤尻的手指也飞速掐算一遍，“是时候了，他们来了。”
“紫衣，随我来。”
王母一甩衣袖，瑶池灵雾翻滚着聚合成一朵祥云，飞升至王母和阿紫的脚下，托着她们二人往灵霄宝殿而去。
赤尻和通臂变化成仙娥模样，也腾云跟在后面。
阿紫和王母落地之时，宝殿之中，真假之争将至结尾。
阿紫只听见玉帝和一众神仙摇头叹道——
“连照妖镜亦照不出真假，我等也再无别的办法。”
“如此，”王母举步进去，淡淡道，“二位大圣，不若同去阴司冥府，寻寻生死簿，看上面是个什么说法。”
照妖镜……生死簿……
星漩之中的画面一帧一帧浮现在阿紫的眼前，前世今生的画面交替轮换，灵霄宝殿、阴司冥府、灵山雷音……到头来，岂不还是同上一世的结局一般无二？
她看了一眼殿中站立的两个悟空。
他们形容如一，同音同相，就连脱口而出的那句“阿紫”，都找不出任何差别。
可眼神和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阿紫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他。
“娘娘。”阿紫抿唇，“我知道他们谁真谁假，便不必再去阴司冥府了吧？”
王母侧眸瞥她一眼，“你不知道。”
“娘娘，我……”
“你不知道。”王母截过她的话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紫衣，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紫衣，你不知道。”王母又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强调道，“你必须不知道。”
“……为何？”阿紫看着殿中孤零零站立的孙悟空，他好像从来如此，出事了抗在众人面前，有事了却只剩自己一人，孤立无援。他一路行来，走到现在，明明有朋有友，有师有伴，却好像是个孤家寡人一般。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阿紫轻声道，“娘娘，我想和他站在一起。”
“紫衣，你想让他活着吗？”王母静静地看着阿紫，就像是看着自家执着不懂事的小女儿，目光中满是叹息，“若想他活着，你现在就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你必须要不知道。”
“让他上天庭，下冥府，去灵山，把该回去的人带回去，一切才可拨乱反正，重回正轨。”
“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们大家都很难受。”王母的目光扫过灵霄宝殿之中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结局，看天命，究竟是落在了何处 。”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劫难，这也是诸神的劫难，紫衣。”王母的声音低低，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奥义，“此劫若不过去，诸神都将黄昏。”
“他……”
“他会活下去的。”王母挥袖打破结界，凝出一面水镜，镜中正是阴司冥府的场景。
阿紫这才恍然发觉，原来方才她们二人谈话之时，王母无声无息张了个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而真假悟空也在这个时候闹下了冥府，刚刚才翻阅完生死簿。
阿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是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上演一遍。
地藏王果然请出了谛听。
这头可以探听四大部洲山川社稷、能够顾鉴世间善恶贤愚的神兽只是俯首，一瞬之间，它硕大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的疑惑和纠结之色。它朝两个悟空看了一眼，两个悟空也都垂首看它。
它细细瞧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动作，虔诚跪首西方，道：“吾不可言。”
地藏王菩萨摇首，“孰真孰假，你直说便是，有何不可言？”
谛听沉默不语。
两个悟空俱都咧嘴一笑，将金箍棒捏在手上，掂量着道：“今日，你非说不可。”
谛听沉默了一会儿，在地藏王菩萨的催促下，勉强开口：“假悟空者，其名虽有，然不可说破，也不可助力擒拿。”
地藏王奇怪道：“为何？”
“假大圣神通不在真大圣之下，我幽冥之神法力低微，擒他不住。”谛听言。
“那便说破他的身份便是，”地藏王道，“真大圣在此，这妖怪也逃不了。”
谛听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一眼地藏王，不得不说出更多实情，“今者三界有难，此真假劫，是破难之望，若此时说破，难不可过。”
“如此，该如何化解？”地藏王又问。
谛听俯伏在地，侧首西方方向，眼睛却紧紧盯着真假悟空。
“佛法无边。”
地藏王露出恍悟神色，以为参破了谛听话中之意，开口道：“如此，你们便去西方灵山，寻雷音寺释迦如来便是。”
“正合我意。”真假悟空咧嘴，“总归我是要找如来老儿算个总账的，这假货，届时和他一起了算便是。”
两人说着即走，十殿阎君跟在他们的身后，屏气凝神将两个瘟神送走。鬼使慢慢关闭了幽冥关隘，最后一瞬，关隘缝隙之中，照见的是谛听复杂的眼神。
雷音寺……
阿紫心中也复杂难言。
前世今生，真假悟空，最终都要走上雷音寺一遭，就像避无可避。
避无可避……
方才王母的话此刻清晰地响彻阿紫的耳畔——“让他上天庭，下冥府，去灵山，把该回去的人带回去，一切才可拨乱反正，重回正轨。”
直到此刻阿紫才有些明白，为何王母要阻止她说出真假悟空各是谁。原来有些事情不是避无可避，而是顺水推舟，只为导向最终想要的结果。
只是上一世，前几步棋顺当，而终子落败罢了。
前世是灵山如来先行落下了终子，他说假悟空是六耳猕猴，又罩下金钵，这其中，谁知道金钵之中发生了什么呢？此后悟空又落下一棒，了结了真假风波，他以为他打死的是假扮他的六耳猕猴，可，那真的是六耳猕猴吗？
今生阿紫分明看见，那是须菩提啊……
若上一世也是如此，假悟空是须菩提所扮，那孙悟空得知真相，又该何等绝望悲伤？
阿紫慢慢将前世今生盘根错节的因果理清。
假悟空不是六耳猕猴，假悟空是须菩提，假悟空最终目的是上灵山。
而如来说假悟空是六耳猕猴，假悟空就成了六耳猕猴，然后假悟空死在了灵山。
假悟空死后，灵台方寸山成了凡山，斜月三星洞闭了洞门，世间再不闻须菩提，也不闻六耳猕猴。
王母说，把该回去的人带回去……
要带回去的是假悟空，也就是须菩提。
该回去的……
须、菩、提……
须、菩、提……须、菩提……须菩提！！！
宛如警钟响彻长空，阿紫的脑中嗡地一响，刹那之间心领神会，将前世今生、过去现在的所有线索串成一条长线，理出了一个看似荒诞的答案——
须菩提。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在名字中默默地告诉了所有人真相。
只是这个真相匪夷所思，便从来没有人往那里想去。
迷雾在这一瞬间散去，阿紫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看得如此清晰。
道家打扮，佛家名号，冠名菩提，又前冠“须”。何为“须”？须者，本来，本是也。而早年如来得道，便是于菩提树之下明悟，后来才于雪山顶上修出丈六金身，得无边佛法。
除却如来，谁敢自称“本是菩提”？
难怪……
难怪谛听不敢说出他的真名，难怪谛听说此真假之劫乃是破难之望，难怪谛听明明说的是“佛法无边”、眼神却紧紧盯着真假悟空……因为他看的就是真正的佛法……
难怪……
阿紫想起了更早之前，在她们被卷入女儿国之前，唐三藏阻止孙悟空时，曾言道，在他成佛之后，还需迎回真佛，唯有真佛之力，方可与如今的如来相敌。那时她以为唐三藏说的是自己会成为真佛，现在一想，其实他早就在暗示，真佛沦落于灵山之外，所以才需要迎回……
“紫衣。”
王母唤她，“跟上，我们一起去灵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