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问心 ...

  •   紫衣一路恍惚,和嫦娥一起回到了广寒宫。

      红衣早已在广寒宫等候了多时,见了她们,松了口气,立马迎了上来。

      “灵山来人,没有为难你吧?”

      紫衣摇了摇头,阿傩尊者全程只问过她一句话,她连口都没有张过。

      嫦娥将经过细细地和红衣说了,说完,两人眉间都笼上了一层薄雾似的轻愁,神色竟惊人地相似。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灵山来者不善,但谁都没有想到,灵山如此高拿轻放。他们兴师动众而来,竟只为问紫衣一个问题。为此,甚至扯出了天地大劫这一张虎皮,最后,又轻易信了她们的说辞……

      只怕灵山背后还有阴谋,只不过隐忍未发……

      毕竟,总不至于是那尊者太蠢,她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吧……

      已经回到灵山的阿傩尊者打了个喷嚏,他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去佛前回话了。

      紫衣看着不自觉蹙紧眉头的红衣两人,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大姐,嫦娥,我离开天庭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灵山的手都明目张胆地伸到天庭了?

      红衣和嫦娥对视了一眼,半晌,红衣轻叹一声,开口道:“其实只发生了一件事。司命前些日子卜算天机,被命盘反噬,司命重伤昏迷,就连他的本命命盘,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昏迷前,曾见了一些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

      “是我下凡那日?”紫衣心下一紧。

      红衣点头:“司命昏倒后,玉帝王母闻讯赶来,各输了些神力,强行护住了司命将崩的神魂。后来连续几日,玉帝王母都在司命处,以自身神力修复司命的神魂。直到昨日,司命才苏醒过片刻。”

      “司命醒来后,吐出了两个字——天命,便又昏迷了。”红衣抿唇,“不知灵山何时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就派人来了。我本还打算下凡寻你,好巧你就赶回来了。”

      “灵山必然是将司命昏迷前见你,同司命后来说的‘天命’二字扯上了关系。玉帝此前也曾说过‘天命’,事关灵山未来兴盛,灵山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红衣说到此处,俏脸染上寒霜:“因此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这才有了阿傩问话一事。”

      “不过是空落落的‘天命’二字,是什么天命都未可知。灵山太心急了,为了这点小事,竟然还编出了天地大劫的笑话。”红衣嗤了一下,“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别有图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编一个。”

      紫衣知道灵山不过是在试探。

      天地大劫当然不可能系在她这个平凡的小仙身上,天地大劫自混沌初始便有定数,一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眼下距离下一劫,还有七万余年。

      灵山何尝不知此事。

      他们把此事拿出来说嘴,只是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打幌子。

      灵山想做什么呢?

      她区区一个小仙,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吗?为什么要问她是否下凡呢?

      紫衣垂眸,是和……石猴有关么?

      近日,灵山两次前来天庭。一次是在石猴出世那日,还有一次便是今日。每一次,都能和石猴扯上关系。

      灵山的目的,是石猴吗?如果是石猴,那她下凡,能影响石猴什么呢?会和司命对她说的话有关吗?劫缘,可能真不能强求吧。

      “紫衣,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嫦娥安慰道,“司命那日见了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逢人就说红鸾星动,红衣也是其中之一。至于昏迷,是之后他另行推算别事,才被反噬的。天庭诸神对此都心知肚明,灵山此行,完全就是别有目的。”

      闻听嫦娥此言,红衣脸色一黑,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此事上:“他居然说我老树开花,实属不易,可惜是个孽缘,让我尽快放弃。”

      紫衣:“……”

      刚刚她还担心,司命对她说的说辞和旁人不同,是不是就是此次灵山前来的目的,看来是她多想了。司命对她说的那番话,翻译一下,不就是他对红衣说的话吗?

      紫衣舒了口气,也许只是巧合罢了。灵山此次,应该是有别的目的,不过是恰巧撞上罢了。不过,她日后也该小心些才是。

      她思及此处,转头看着面色发黑的姐姐,想到她和自己同病相怜,甚至比自己更惨——已经芳心暗许。她就十分同情,于是倒了杯酒,递给红衣,想要宽慰宽慰她备受打击的仙心。

      谁料红衣只是恹恹地看了酒一眼,转头端了杯茶细细品着,一边喝一边皱眉。紫衣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无奈:“大姐,你既然不爱喝茶,那便不喝就是,何苦强迫自己?”

      嫦娥在一旁戏谑地笑,打趣了一句:“这你就不懂了,她呀,这是痛并快乐着。”

      红衣干脆利落地将茶一口饮尽,喝完后又是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她皱着眉将茶杯掷在桌上,道:“嫦娥说得对,小妹你懂什么?我这不是在喝茶,是在培养共同爱好!”

      “大姐是认真的?”紫衣轻声问道。

      同是劫缘,红衣同她一样,明知道结果可能不如人意,也还要如此认真吗?

      红衣横了她一记白眼:“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紫衣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内心的想法,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她眼前闪过了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可司命不是都说,这是孽缘吗?”紫衣想到金色眼睛的主人,呼吸微微一滞,这句话便问得又小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明知是孽缘,那还要强求吗?”

      红衣不知她的心思,只当紫衣是在问自己。

      她眼睫轻颤,用指尖将茶杯一弹。茶杯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个圈,滚到桌沿边上,要掉不掉,被嫦娥一把捞了回来。

      “你不去争一争,又怎知一定会是孽缘呢?”红衣轻笑,“傻妹妹,卜算不就是为了改变吗?不能改变的东西,是卜算不出来的。既然可以改变,那它纵然有万千个演化结果都不好,但只要有一个好,我便会为了这一个好的结局去争。”

      “至于强求……”红衣仔细品味了一番这两个字,笑着反问她道,“当年混沌衍化,你我若不是拼着一口气非要强求,眼下早已星尘俱湮,又何来今日神位?要我说,何苦去想那么多呢?问问自己的心就是了。”

      问问、她的心么?

      灵台方寸山上,须菩提也是这样点悟她的。

      紫衣眼前又浮现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时不时徘徊在她的心里。

      司命说,他是劫,她便纠结着想要退缩规避。但她的纠结迟疑,一遇见他,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置之不理。

      她上次下天庭,本来是想和这段劫缘做个了结的。谁料,她不仅没有做了结,还又一路护送他去求了仙缘呢?

      她的心,早就为她做出了选择,答案,也早就在她的心中。正如须菩提所说。

      紫衣灵台一阵清明,她前些日子的彷徨纠结在此刻一扫而空。是了,是劫是缘,且行且看,何必为了一个缥缈的预言,而畏缩不前呢?

      紫衣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整个人仿佛如释重负,显得格外轻松。

      红衣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起身道:“紫衣妹妹,眼下已经无事,我就不陪你了。”

      紫衣也站起身,想明白了的她恢复了往日的俏皮,她眨眨眼,语带调侃:“大姐是要去争一争好结局了吗?”

      红衣伸了个懒腰,一派风流洒脱,她踏上云头,回眸一笑,粲然生花:“是极,缘分嘛,强求强求就来了。”

      说罢,一袭红衣踏着流云远去,消失在西方天际的云霞里。

      月桂纷纷扬扬,洒了树下的两位仙子满身。馥郁芬芳盈袖扑鼻,紫衣唇畔含笑,在月桂清甜的香气里转身。

      她也要去,把劫渡成缘,为自己的心,再争上一争。

      “嫦娥仙子,我也去了,改日再找你一聚。”

      紫衣踩上一朵染有虹色的祥云,飘飘然从天庭降至凡间。嫦娥看着她和红衣各自奔向自己的劫缘,片刻,微微叹息。她们姐妹二人,和当初的她,一样天真。但她们二人,比当初的她,更有勇气。

      但愿她们得偿所愿,不要像她。嫦娥目光渺远,清冷芙面上神色哀戚。

      玉兔从月桂树上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地从树上跃到嫦娥怀中。她是当年跟随着嫦娥一起回天的凡兔,这些年来,早就修为有成,可以得化人形。

      但她还是最喜欢自己的兔子原形。因为,从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在那个人不在的岁月里,她都是这样陪伴嫦娥的。她习惯了,嫦娥也习惯了。

      因此在广寒宫中,她一向都是用自己的原形来陪伴嫦娥的。

      “嫦娥姐姐。”玉兔软糯糯的声音从嫦娥怀中传出,“姐姐不阻止她们吗?”

      嫦娥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头顶,声音中夹着一丝轻叹:“小玉儿,有些事情,是外人不能干涉的。”

      “可司命占言,还从未出错过。”玉兔动了动自己的长耳朵,“姐姐当年,也是如此……”

      念及当年之事,嫦娥眼中有怅然隐现,她苦笑道:“可当年的我,也是不信命的。”

      “小玉儿,是劫是缘,你得让她们自己去渡。如此,往后不论结果如何,她们才会不留遗憾。不然,她们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玉兔不再说话,嫦娥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耳朵,望向远处的云蒸霞蔚之景,幽幽低叹:“都是天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