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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子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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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阿紫便被甬道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方才还站在她身边的孙悟空，以及离她不远的唐三藏等人，统统都不见了踪影。
阿紫在原地站定。
她举目而望，头顶的苍穹仍旧扭曲，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切都抓揉在了一起，打碎了天空和大地的边界，禁锢了流逝的时间和岁月。洒遍满天的星子、圆润皎洁的银月、炽热明亮的太阳，同时出现在了扭曲的天幕上。而整个天空，则呈现出了一种混浊的蓝黑色，仿佛是将白日与黑夜搅混在了一起，致使昼夜不分、黑白不明。
阿紫此时正处于一片茜红的花海之中，前方不远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山，身后紧邻着一条寒波湛湛的小河。
阿紫正有些犹豫，是往前还是往后去寻找孙悟空他们，便被人当肩拍了一下，笑嘻嘻地叫了声：“阿紫！”
“悟、空？”
阿紫转过身，果然是孙悟空和唐三藏几人。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左右环顾一圈，道：“这也不知是甚么地方，处处都古怪得紧，阿紫你跟紧了我们，不然一会儿就又找不到人了。刚才被这怪力吸了进来，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的，颇费了一番功夫和时间。”
唐三藏也颔首道：“正是，悟空寻我们着实花费了一番力气，这里面处处迷宫、道道陷阱，稍不留神便又走散了。”
阿紫听得有些奇怪，她刚被吸进来没有多久，怎么听他们的话头，却像是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了呢？
而且——
“白龙马呢？”
唐三藏和沙悟净、孙悟空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了猪八戒，猪八戒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方才我还牵着马呢，但刚刚来找你，走了许久，我口渴摸了个果子吃，这一转头，马就不见了。”
阿紫心中还存了些疑虑，她看了唐三藏一眼，唐三藏朝她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与往常一般无二。
阿紫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没有再说话。
似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僵，孙悟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此处空间变故，甚是奇诡，不是凡力可为之，必定有一定源头，不妨我们去查探查探，也好寻寻破局之法。”
“悟空此言有理。”唐三藏道，“还是快些从此地出去为上。”
“那……是往前还是往后走？”阿紫问。
孙悟空逡巡了一下前后：“这个倒是无妨，左右有我在此。”
“不如……”阿紫刚吐出两个字，便被一阵骤然响起的婴儿啼哭声打断。
此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从他们身后的那条小河方位，接二连三地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此起彼伏的哭声回荡在奇诡的空间之内，听得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好多小娃娃在哭……”猪八戒脸上神色担忧，“仙……”
“仙”字刚一出口，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孙悟空，才接着道：“……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大师兄。”
阿紫敏锐地察觉到了猪八戒话锋的转换，她蹙着眉默默跟在他们的后面，只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一种奇异的违和感萦绕在她的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但阿紫并来不及深思那些令她觉得违和的地方，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瞬间失语，心头只剩下了巨大的震惊和浓浓的荒谬之感。
小河河水清澈，河岸边种着千千万万的杨柳，绿柳成荫，些许丝绦垂下，扫在清凌凌的河面之上，若不细看，原本是如画一般和谐静谧的景象。
但仔细看去，便能看见，蜿蜒曲折的河岸边，接连成片的柳荫下，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男女老少，皆在此处，或坐或躺，人与人中间间隔不过两三步。
而这些人，坐着的多是肚子硕大高挺，看上去像是怀胎十月。
或横躺或侧躺的，肚子倒是扁平，但却脸色惨白，身下还有一滩惊心的血泊，血泊中躺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而还有些男子，仰躺在乱石堆上，身上全是斑斑的血迹，肚腹撕裂，从中翻开，露出肠肚，鲜血淋漓。在他们的旁边，倚着个婴儿，正坐在一旁无助大哭。这些男子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长喘着气，逐渐无声无息。
——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是这些婴儿发出的。
众人都被眼前这副画面震住，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猪八戒讷讷开口：“向来怀胎生育，都是适龄女子之事，这男女老少的……怎么都可生子？这些人，又如何会在此处？”
唐三藏阖目叹息。
孙悟空注视着这副惨象，许久，才开口道：“西牛贺州有一国度极为出名，国中尽皆女子，更无一个男儿，因此得名西梁女儿国。”
“西梁女儿国？”猪八戒问，“与此处惨象有何联系？”
“女儿国无男子，因此国中女子，年满二十之后，若想生子，便可去喝一口城外子母河的水，如此便可腹痛有胎。寻常人怀胎，需满十月，胎儿才可降生。而女儿国之人，却不比寻常。她们是饮水得胎，怀胎也只需三日，满三日后，去城中迎阳馆照胎泉处一照，照得双影，胎儿便可降生。”
“男子喝了这水、也可成胎气？”猪八戒迟疑道。
“自然。”孙悟空目视着平静流淌的河流，“这河，不出所料，便是子母河了。”
“至于女儿国……”孙悟空的目光转向河对岸，那里一片蒙蒙白雾，笼罩着远处的城池，只依稀能看见高耸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想必便是在那里了。”
“若此处为女儿国地界，这些男子，又是从何而来？”阿紫蹙着眉开口，“更何况，我们先前才走到了白虎岭，离女儿国可是有着数万里之遥。”
“我们是如何过来的？”孙悟空淡淡问道。
“是被怪力吸过来的。”孙悟空道，“既然我们能被吸过来，那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若真如此，”阿紫道，“沿途小国不少，百姓诸多，断不会只有这些人口。”
“问一问便是。”唐三藏开口，“悟净，你去人群里打探一下。”
沙悟净点了点头，正准备过去，河岸边婴孩的啼哭声忽然一止，霎时间寂静无声。
阿紫一直看着河岸，刚好将一切变化收入眼底。
就在方才，子母河忽然爆起一阵红光，从河中飞出数百个用五色彩缎遮幔的鹅笼，将岸边那些甫将出世的婴儿，尽数吸到了鹅笼之中。
眼下，数百个鹅笼正悬空浮停，在河面上齐刷刷摆了一列。
“原来是妖物作祟。”孙悟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做出转珠子的动作，刚动两下，察觉不妥，立时便转作了捏拳。
下一瞬，有嬉笑声从河面上传来。
子母河河水翻涌之间，一阵涛涛浪响、浩浩波滚，河面霎时扩大了数十倍。眨眼之间，便从一条小河变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阔洋。而河边也应时变化，现出一座石碑，上书“通天河”三个大字。
片刻之后，风静浪止，两个青头鱼精笑嘻嘻浮出水面。
他们一个拿着三头鱼叉，另一个手持莲花净瓶，两个都已然修出了人形，只是头还未曾变化，依旧是青黑色的鲤鱼本相。
“这三天，怎生才百来个婴孩降世？”拿着鱼叉的鱼精开口抱怨，“这丁点数量，还不够大王塞牙缝的，又如何去分？”
“咱大王倒还好说，他惯爱吃童男，对这童女倒是一般。这些日，他早吃腻了童女，想要清茶淡饭几日。因此特地叮嘱了我，近来降世的婴孩，俱都给清华洞送去。”手持莲华净瓶的道。
“清华洞中两位大王只要心肝，别的一概不要。剩的皮囊腑脏，便可送至狮驼洞去，那里的三大王，最喜欢吃人。”拿着鱼叉的欢喜道。
“唉。”拿着净瓶的鱼精重重叹了口气，“若真这样简单，那便好了。”
“那三大王胃口大得很，早年间一口气吃光了一座城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硬是一个不剩。”拿着净瓶的鱼精愁眉苦脸，“就这点子人，哪里够他吃的！上次送过去的人，是这次的三倍有余，他尚且嫌少，遑论是这次了！我现在只担心……”
“哥哥担心甚么？”
“我担心他吃不尽兴，连你我兄弟两个一起拿来下酒！”
拿着鱼叉的不以为意：“哥哥这是想太多了，就算这些小儿不够，地上那些断了气的，不也可以一齐收拾了给他送去么？咱大王威名赫赫，他狮驼洞不敢轻易妄为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拿着净瓶的鱼精摸了摸脑袋，又开始犯难，“只是这人一天比一天少，便是给他们灌再多子母河水，他们也生不了太多。等过个几日，这些人俱都死干净了，咱们又去何处寻新鲜的孩童呢？”
此话一出，拿着鱼叉的鱼精也犯了愁，他四下扫视了一圈，将目光锁在对岸门户紧闭的城池。
“那女儿国里面，不还有一城的人么？”鱼精一展愁眉，笑嘻嘻道，“到时候让咱大王联合了清华洞两位大王，以及狮驼洞三位魔王，一起打过去，拿下女儿国，吃了城中国王和文武官僚，余下的人，便都尽可支配了不是？”
“兄弟此计甚妙！”净瓶鱼精喜笑颜开，“只是不知那城中是何光景，近日里总是听到打斗之声，碍于她门户紧闭，无法观望。怕不是有别的妖怪在争夺地盘？”
“便是有也无妨。”鱼叉鱼精道，“咱大王手眼通天，狮驼洞中的三个大王也颇有来历，手中各有宝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还有哪些妖怪有咱这几个大王厉害？不消说，便是有再多妖怪，那也只是咱大王的下酒菜。”
“也是。”净瓶鱼精点了点头，“不说闲话了，赶紧把这瓶子水喂给还喘气的人，然后收拾一下这一地的死尸，三天后咱们再来收人。”
说话间，两个鱼精各显本事，一个施法收了满地尸骸，俱都串在了三叉鱼叉上。另一个施法降了一片甘霖，将莲花净瓶中的子母河水尽数喂给了岸边还喘着气的活人。
人们已经放弃了挣扎的欲望，一动不动、毫无抵抗的喝下了喂到嘴边的河水。挣扎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提前送命罢了。
他们麻木地捧着重新又鼓起来的肚子，在疼痛的作用下低低地哀嚎着。
而两个鱼精做完这一切，对这痛苦的哀嚎声充耳不闻，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拍着手，穿过哀嚎的人群，走到通天河的河岸线边，准备扎入河中，回去复命。
但不等跃入河中，他们便被一根碗粗的铁棍横着挡在胸前，拦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