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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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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往前倒流。
消失的天柱林重组，湮灭的神佛重临，炸开的星光收拢，于原地凝出一对身影，是相拥的紫衣和悟空。
时间再往前流。
天柱林中诸天神佛汇聚，俱在冷眼观望。而在众人中间，是闪烁着金色佛光的天柱，和被铁链束缚住、送至天柱前方并即将被天柱吞灭的美猴王。
飞旋的星漩中，不停地闪过许多片段，也不停地闪过许多相熟的脸面。
阿紫看见，南海落伽山紫竹林中，观音合掌默念紧箍咒真言，两个身形一样、打扮一样、就连长相也一模一样的孙悟空，俱都双手抱头，疼得直在地上打滚。
下一帧画面，是天庭凌霄宝殿。
在天庭凌霄宝殿，托塔李天王手持照妖镜，玉帝并一众神仙屏气凝神相看，镜子前两个悟空并排而战，笑嘻嘻都在说自己才是真的。照妖镜可照见一切事物的本源，照见人神妖的原型，却照不出真假悟空的真身。镜子中的两个悟空，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脸和打扮，同声同相，不差分毫。
画面转黑，强风惨雾弥漫，是幽冥阴司的森罗宝殿。
在森罗宝殿，判官查勘生死薄，周天十类之种俱已翻遍，簿上却无名号可查。无奈之下，地藏王菩萨请出谛听神兽，谛听埋头探听周天宙宇，须臾抬头，仔细瞧了一眼两个悟空，便垂头沉默不言。在地藏王的再三询问下，谛听忽然四肢跪地趴伏，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向西叩首，之后才抬起头，眸色复杂地开口道：“吾不可言。”
画面继续轮转。
在灵山雷音寺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如来眼神睥睨垂眸而望，对着殿中的两个孙悟空和一众罗汉、菩萨说道：“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是乃四猴混世，因此不入十类之种。不是周天生灵之种，照妖宝镜便照不出假悟空真身，阴司生死簿也载不了他的名姓。”
有人问：“那，敢问如来，是哪四猴？”
如来含笑，意味深长地道：“第一灵明石猴，有善通变化、识天知地、移星换斗之神通；第二赤尻马猴，最擅延生避死；第三通臂猿猴，最喜摩弄乾坤；第四嘛……乃是六耳猕猴，知前晓后，聆音察理，万物皆明。”
“这假悟空……”如来定定地瞧着其中一个悟空，唇畔绽开一个笃定而微含得色的笑容，“便是六耳猕猴了。”
如来语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手，将假悟空罩在金钵盂之下。待金钵盂再次揭开，假悟空已经现出了本象。他依旧与悟空身形一样，只是二人气场区别甚大。与悟空的张扬肆意截然不同，他看上去竟意外地沉静温和。
假悟空看着高高在上的佛祖没有说话。
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曾试图求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来佛祖，看着雷音寺里的菩萨、金刚、阿罗、揭谛，微微一笑，然后叹息。
他的双眼平静无波，不悲不喜。他目光空空，但阿紫却仿佛从他眼中瞧见了浩瀚宙宇。
最后一声轻叹溢出唇边，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天意……”两个字，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当头罩下。
砰！
他倒在了金碧辉煌、烛火映彩的殿中，那声轻叹和那句天意却如绕梁的余音，绵延回荡在整个雷音寺，回荡在整个灵山，也回荡在阿紫的耳边。
阿紫恍惚中竟觉得，这声轻叹中含着无奈和担忧，也含着一种对无法改变的命运的释然，和对不能确定的天意的接受。
画面定格在了这个瞬间，星漩颤动着将要崩裂，在湮灭坍塌的星漩中间，最后一个须臾，晃过了高台上如来得意微勾的嘴角，和他充斥满不屑的低喃：“呵，天意……”
轰！
星漩炸裂，紫色的光点散了漫天。
咔嚓！
手中的金刚琢应声而裂，阿紫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碎成小块的金刚琢在她的目光中一寸寸消散，不过眨眼而已，金刚琢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就像……
就像另一个紫衣一样。
是的，另一个紫衣。
那个寄灵在金刚琢之上的，来自扭转的时光之前的，紫衣。
她不是她。
她所背负和经历的东西远比她更沉重。
但她也是她。
所以她可以窥见她最后的记忆，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默观览，而不能将记忆融为一体。
天意……么？
是怎样的天意呢？
是前世的紫衣苦苦阻止，最终还是没能改变的那样的结局吗？
她想阻止西行，想要破坏灵山的计划，就是怕、悟空最后会迎来那样的结局吗？
如果那就是天意……
今生也已走上同样的道路，那会迎来同样的结局吗？
天意要灵山兴盛，竟是建立在他人的性命之上的吗？灵明石猴自天柱中来，就要回到天柱中去吗？那样残忍的方式，真的是所谓的‘天意’么？
扭转时光的星漩在这一瞬间又浮现在阿紫的脑海中，她仔细回想着方才自己在星漩中见到的种种，仿佛听到了来自冥冥中的天意的声音——
不……不是……
不，
不是这样的……
这并不是真正的天意！
若天意真是如此，那在紫衣以身为祭之时，又怎会引起时光的倒流逆转？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星君，宙宇之中群星无数，她的陨落并不会带来什么影响。
逆转的时光，是天意。
是天命借由了紫衣的生祭，想将歪曲的一切拨回正轨。
有人在无形中借着天命搅弄乾坤，歪曲了真正的天意，也许带来了什么毁灭性的后果，以至于天命不得不插手其中，拨乱反正。
也就是说，那不会是真正的结局。
灵山……如来……阴谋已经浮出水面，那么，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前世的结局？
她还是太渺小了……
“阿紫……阿紫？”
阿紫在孙悟空的呼唤声中醒过神来：“……怎么了？”
孙悟空吁了一口气，似是放心了，摇摇头，笑嘻嘻地道：“无事，见你似乎是被魇住了，唤你一唤。”
阿紫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孙悟空，情不自禁又回想起了自己在星漩之中看到的画面，那个重重铁链所束缚捆绑住的、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孙悟空。
今夕对比是那样的鲜明，鲜明到令阿紫在恍惚中生出错觉，觉得如今躺在天柱之中的那人，是孙悟空的另外一个分身。
分、身？等等……分身……
星漩中如来的话响在耳边：“……是乃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第一灵明石猴……”
五庄观里镇元子的话如雷贯耳：“孙悟空，你出世不过千载，修行也才数百年，却能修得一身通天本领，上敢大闹天宫，下能擅改生死，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敌，你以为是什么原因？一切皆因你是灵明转生……”
“这些年间，赤尻、通臂尚有音迹可循，就连六耳，也曾现世几回，唯有灵明，不见丝毫踪影。”
灵明……
是灵明！
阿紫瞬间有如醍醐灌顶，思绪霎时清明。天柱中的人，是灵明！
灵明生于天柱，和天柱之间必有联系。
天地灵气枯竭久矣，若不立道，灵山必然走向衰亡的结局。而要成功立道，则必须要被天道认可，要让天柱林衍化出属于灵山的天柱。就像曾经天柱林衍化出属于天庭的天柱一样……
衰竭的灵气并不等人，推道布教是一件多么漫长的事情。要在人间推行灵山的教义，获取足够多的精纯信仰，是一个多么艰巨的任务。要等天柱自然衍化，不知得等多少岁月，若等不到，世间将从此再无灵山。灵山不敢赌这个可能性，灵山根本赌不起。
那便只能走捷径。
本就是由天柱所孕育的灵明石猴，尊号封一个“石”字，并非毫无根源。也许，他的原身，是开了神窍的天柱呢？
天柱化生，再重归天柱，并不是不可能。不，应该说，是绝对可能。那根沾染了佛光的天柱，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柱无法被人为动手脚。能被动手脚的天柱，就不是真正的天柱。
这样就说得通了。
灵山布局环环相扣，先是暗害了灵明石猴，困其躯壳于天柱林，同时施法催化灵明石猴慢慢身化新生天柱；接着，为让天柱成功衍化出佛的属性，又送灵明石猴不死不灭的神魂入了轮回，托胎转世成了孙悟空，设计了这一场西行。
孙悟空本就是灵明转生，神魂与天柱林中的原身之间联系紧密，若转世的他全心全意信奉灵山，那新生的天柱，便可衍化出佛的属性。再加上这一场西行，涉及范围之广，涵盖了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两大部洲。西行一路，便相当于是推道一路，取回经书，送返东土，又是一轮新的施教。如此，孙悟空信仰可得，两大部洲百姓信仰可得，属于灵山的天柱，不可能催化不出……
阿紫不寒而栗。
灵山精打细算至此，根本不会让这场棋局中出现不可控的因子。所以前世的她被剔了仙骨，今生的她差点彻底消散，而前世今生的悟空，都被贴了忘情帖，都戴上了金箍。
再仔细一想，为什么那天她会那样巧合地撞见玉面，玉面偷溜上天并不是第一回了，按理来说有了经验，不会大意地泄露自己的气息才是，又怎么会泄露出那样明显的妖气，引她去了诛仙台……
当她掉下诛仙台之后，如来又怎么会来得那样恰到好处？
“悟空……”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想透彻了的阿紫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孙悟空，在孙悟空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悟空，我们不去……”
“小绯！？不——”
阿紫的话被唐三藏悲痛的呼声打断，她循声望去，只见小绯毫无声息地躺在唐三藏的掌心，在众人的目光中，一点一点，身化为了红色的光点。
阿紫尚且来不及震惊和悲痛，就见周遭的空间在一瞬发生了骤变。山岳峡谷、花草树木俱被扭曲拉伸，空间压缩坍塌，不停往内聚合，并歪扭着延伸向西，形成了一条黑暗狭窄的甬道，如同黑洞一般，将阿紫她们包裹其中。
红色的光点如同游鱼一般穿行于甬道之中，汇入了甬道深邃黑暗的尽头，然后巨大的吸力便从甬道的尽头传来，将阿紫几人尽数吸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