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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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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金箍棒险险停下,擦过沙悟净的衣角,在空中画了个弧,被孙悟空收入手中。
孙悟空狐疑地看着沙悟净,阿紫也疑惑地看着他,在孙悟空和阿紫的注视下,沙悟净喘了口气,将原委细细道来:“在你们走到流沙河之前几个月,我就已经见过紫衣仙子了。”
“那日满月当天,我刚经受了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胸之刑。”沙悟净说着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飞剑穿过胸口留下的冰冷的疼痛,“转眼,便看见了流沙河界碑处立着一个人。”
“是……紫衣?”阿紫迟疑开口。
“是紫衣。”沙悟净道。
阿紫转过头和孙悟空对视一眼,然后问道:“是在我们到流沙河之前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之前吧。”沙悟净不太确定,“我在流沙河中备受刑法之苦,过得浑浑噩噩,不太能记得清具体岁月,约莫着是两三个月左右。”
“两三个月……”阿紫忖度了一下,“那时……我们应该刚走过……”
“黄风岭。”孙悟空接过话头,他的记忆一向很好,一说到黄风岭,他便顺理成章地忆起了在黄风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孙悟空眯起眼睛,说起来,当时在黄风岭,其实还发生过一件和阿紫有关的事情。只是当时见对阿紫并无什么影响,便先搁置了没管,不知与此事是否有所关联。
“阿紫,你可还记得你那个黑不溜秋的金刚琢?”孙悟空问。
孙悟空一提,阿紫便想起来了,她先是看了一眼沙悟净,又看了一眼“紫衣”,然后才犹豫道:“可……那是个镯子,也变不成白骨精呀?”
“你想到哪里去了。”孙悟空无奈,“当时镯子在时,你周身气蕴驳杂,镯子一去,气蕴便纯了。你本身是妖,妖蕴在身才是正常,至于人蕴,恐怕是与你修炼功法有关。唯独仙蕴,不可莫名出,也不会莫名隐,只怕当时你身上的仙蕴,和那个金刚琢关系匪浅。”
孙悟空凝眸定睛,往“紫衣”一扫——
火眼金睛之下,“紫衣”周身浓郁的如墨黑气之中,隐约可见一点微微的紫芒,在她的额心处,如同萤火蛰伏。
这点几不可见的紫芒,与当日阿紫身上驳杂的气蕴中的一股仙蕴,格外相似,应该是同出一源。
“那金刚琢,是何来历?”孙悟空问阿紫。
阿紫抿唇,金刚琢是阿霞交给她的。
她耳畔仿佛又浮起了阿霞当日的话语——“这金刚琢,来自于你,今日也归还于你。早些回来吧,紫……”
还有那个被吞入心间的“衣……”。
来自于她……
难怪……她总觉得金刚琢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现在想想,那感觉其实和玉面丢给她的一截仙骨给她带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它们,都是曾经属于她的东西。
回忆至此,阿紫开口:“金刚琢,其实应该是我……紫衣的仙骨所炼化的。”
“如此,”孙悟空道,“那仙蕴便是……紫衣的仙蕴。
”
“沙师弟。”孙悟空唤沙悟净道,“你当真看见了紫衣?”
“当然。”
“那她可曾说过或是做过什么?”
“做倒是不曾做过什么……”沙悟净回忆道,“她一路就往着西边过去了,只是说过几句话罢了。”
说着,沙悟净转过头向“紫衣”求证:“紫衣仙子,你说是吧?”
这她哪里知道?
女子脸上的笑容凝住,她又不是真的什么紫衣仙子,只是仗着脑海中一点似是而非的记忆来蒙混过关的。
早知道,便不带这副皮囊了……
白骨精有些懊悔。
她是在林中观察时,发现那拿着棒子的猴子,很是眼熟。
当时紫衣身死,她因为和紫衣之间的一点联系,接收到了紫衣最后的记忆。在那些画面里,紫衣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和这猴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起初看到孙悟空时,还以为他是侥幸从那奇怪的柱子里活下来了。他和紫衣那女人看上去又关系匪浅,若利用得当,那她便能很轻松地掳走唐三藏……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当即便将这套精心打磨好了之后一直舍不得用的皮囊套上,准备利用孙悟空的信任,趁机掳走唐三藏的。
但可惜,这猴子似乎对这张脸没有分毫反应。
其他两个不相干的人,倒像是认识她一样……
“仙子?仙子?”
沙悟净一连串的叠唤打断了她的沉思,白骨精回神,借助沙悟净给她搭的梯子,将计就计,即刻便想到了应对之法。
她敛下眉眼,唇边浅浅泛开一个苦笑,做出一副失落伤魂的模样,只不说话。
有些时候,不说话,远远比说话的效果更好。
果然,沙悟净一见她这副模样,立马开始替她报冤:“大师兄,有些话,原我不该说出口。但我已经做错过许多回,这一回,若我不说,只怕是将来还得后悔。”
“你如今不认紫衣仙子,把她当做妖精,翻脸便是无情,也不怪你,你本就不记得她了。”沙悟净道,“但我和二师兄百般劝你,你还不听,这便是你的错了。”
眼前的失落的“紫衣”与那天流沙河上释然浅笑的仙子音容重叠,虽神态情状不一,但都同样能让人感觉到她心中的伤怀情绪。
这到底是黄衣的妹妹……
那、便也算是……他的妹妹。
更何况,她如今这般凄惨,说来,也是他的错。
现在,是时候还债了。无论如何,他得帮她。
“大师兄,你好好看看她!”沙悟净指着“紫衣”,“你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孙悟空面无表情,“一个妖精,脏眼得很。”
沙悟净忍着气,连连冷笑几声:“你说得这叫人话吗?你这般冷心冷肺,简直枉费仙子一片苦心!”
“当初我在流沙河看见仙子,问她寻不寻你,你道她当时说了什么?”沙悟净问。
孙悟空倒是比较关心这个:“说了什么?”
“她说,不过前尘之人,也留不了几日了,还是不打扰他的清净了。”沙悟净道,“她生怕打扰了你,甚至都不敢寻你,如今机缘巧合偶遇,她百般欢喜,你却冷漠如斯!”
“前尘之人……”阿紫听到此处,呢喃出声,若金刚琢真的有了意识,那恐怕是她的一片残魂,有了她从前的记忆,称一句前尘之人,好像也不为过。残魂离开了她,也的确是存不了几日了。
但是,若真是附着于仙骨的一缕残魂,以她当时情况,残魂应该归体才是,又怎会脱离了她,独自向西?她去西方做什么?
“沙师弟,你说,她说自己留不了几日了?”
“正是,仙子直至此时都仍挂念于你,而你结了新欢,”说到这里,沙悟净看了一眼阿紫,更多的话不好说出口,被他咽了回去,只捡了一些来说,“倒是把她抛在一边,你对得起她么?”
“嗤。”孙悟空双手横抱胸前,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重复道,“留不了几日了。”
他唇畔含着笑:“沙师弟,我耐心有限,只最后提点你一句——若你所言非假,那你口中的紫衣仙子,如今早该不在了才是。”
沙悟净一怔。
他想到了当时流沙河上空硕大又圆润的月亮。
想到了他从紫衣的衣袖中穿过抓空的手。
想到了连鹅毛和芦花都浮不起的流沙河,紫衣却能如履平地,踏着水波翩然而过。
紫衣仙子……当时,已经是一缕残魂了……
他怔怔地转头看着身后的“紫衣”,这才发现,她看似和紫衣仙子一模一样,仔细辨别,却处处都是违和。
比方说,她身上的这件紫色衣裙。衣裙绣纹精美,确实也潋滟生辉,一看就是人间上好的绸缎织就。
然而紫衣仙子是天庭仙女,身上穿的是织女采撷星光所织就的天衣,天衣无缝、浑然一体,并不是眼前这件衣裳可比的。
再比方说,她的这张和紫衣一样的脸。眉眼样貌确实极为相似,身形也一致。
但当他从初见的震惊和坚信不疑中脱身而出,马上也就发现了不同。
眼前的“紫衣”,就像只是披着一张紫衣的皮,并且皮骨似是分离,并不贴合,因此举动之间,充满了奇异的违和。
白骨精见势不好,眼睛一转,又生一计。
她抬起脸,扫视了周围的所有人一眼,忽然开口,道:“我的确不是紫衣。”
沙悟净又怔住了。
白骨精话音一转,自嘲一笑:“如今的我,哪里还配叫紫衣呢?”
“现在的我,不过就是一具白骨,披着昔日的皮囊,妄图假装一切安好罢了。”
此话一出口,就连阿紫和孙悟空都有些怔愣,一时之间,两人相视,四眼都是茫然。
这、怎么像是拿了阿紫的剧本?
白骨精见他们都被唬住,佯装出一副苦涩模样,继续道:“那日我经过白虎岭,偶遇一只才修炼成型的白骨精。怕她下山伤人,便与她多说了几句,得知她身世凄惨,生前原是一富家夫人,出门游玩之时,不幸遇见山匪。她那夫君被山匪吓破了胆子,丢下她就自顾自逃命去了,她孤立无援,最后被山匪欺凌致死,竟连尸骨都无人替她收敛。”
这是白骨精生前的真实遭遇,因此她说得真心诚意,句句都感伤悲戚,让人一时不忍打断。
“无人收敛便罢,她那夫婿后来还嫌她死得屈辱,侮辱了他家门楣,年年都来她丧命的地方对她破口大骂,还请人做法,让她永远不得超生。”
白骨精的声音更低:“她修炼了七八百年,还修不出一具完整的皮囊。我见她可怜,一时不忍,便决定帮她一把。”
“谁料,”说到这里,她苦笑道,“这白骨精贯会伪装,她趁我毫无防备之际,偷袭于我,我本残魂,一时不慎,竟真被她得手了。以至于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和她同死共生,共用一具躯壳。有时是她清醒,有时是我清醒。”她叹了口气,“若今天是她清醒,你们几个,都得被她抓去,吃肉的吃肉,喝血的喝血。幸好是我。你们,趁她未醒,赶紧离开此处吧。”
白骨精话中真真假假甚是难辨,就连阿紫这个真紫衣本人都觉得为难。
毕竟当日,由她的仙骨炼化的金刚琢,是真的悄悄逃开了,后事如何她也不得而知,万一这白骨精说得是真的呢?
见他们果真上当,白骨精低头一笑,化作一阵阴风,从众人中间极快掠过,直奔唐三藏而去。
阴风袭面,唐三藏措手不及,只来得及将小绯往袖中敛敛,便被卷个正着,裹挟着往白虎岭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