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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紫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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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暂且信你所说。”孙悟空垂下眼眸，“但你如何保证，你成佛之后就能打得过如来老儿？”
“我打不过。”唐三藏坦诚道。
孙悟空刷地一下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唐三藏，眸中情绪复杂，夹杂着一丝被戏弄的恼怒：“师傅，你耍我？”
“但我先前所言，句句属实，并无一句是在哄骗你。”唐三藏道，“助我成佛只是第一步，我虽可成佛，然不是真佛，唯有真佛之力，方可与他相敌。因此，我成佛后，还需迎回真佛。”
“真佛？”
“时机未到，不可泄露。”
眼看孙悟空怒火将起，唐三藏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悟空，我如今不过凡胎，身受天道束缚之力比之你们更甚。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没有办法说。你暂且再忍一忍，兴许不用九九归真之难，我们便可寻到合适时机。”
孙悟空忍着怒火还待开口，那厢猪八戒和沙悟净忽然齐齐惊呼出声——
“紫衣仙子？！”
“仙子？！”
阿紫和孙悟空蓦然一惊，下意识以为他们知道了阿紫的身份。
但当阿紫和孙悟空循着呼声侧首，才明白他们二人并未察觉阿紫身份，他们那一声惊呼，是冲着另一个人去的。
一个身着紫色流光裙的女子。
她背对着阿紫和孙悟空，因此他们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女子有一头逶迤及地的长发，柔顺如绸，浓黑如墨，并未有任何装饰，而是自然披散着垂下。
像是察觉到了阿紫和孙悟空的目光，女子微微侧身，望了过来。
阿紫和孙悟空齐齐愣住。
女子唇畔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像极了阔朗晴空下的一河春水，潋滟又温柔。
是一张、非常、非常熟悉的脸啊。
恍惚中，阿紫竟萌生出了一种错觉，她现在是在和曾经的自己对镜自揽。
那是她曾经的脸。
是她还是天庭仙子时的脸。
也是她本来的脸。
孙悟空只恍然了一瞬。
这张脸给了他似曾相识的感觉，第一眼扫过时，他的心竟莫名隐隐作痛起来，一种悲痛、绝望的情绪从心底滋生，就像是他曾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下一秒，孙悟空就已经从这种情绪里抽离。
他清楚地知道，紫衣就是阿紫，阿紫就是紫衣，那这张脸，就应该是阿紫曾经的脸。
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只是个冒牌货罢了。
孙悟空微微眯起眼，火眼金睛之下，一切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紫色的流光罗裙华美，含笑的美人芙面昳丽，然而在这红妆粉饰的皮囊之下，伫立的不过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森森白骨。
“嗤，一具枯骨，竟也妄图以假乱真。”孙悟空金眸中是明晃晃的怒意和嘲讽，“不一棒子碾碎了你，都显得我老孙没脾气和本事。”
“枯骨？”阿紫说着扫视了一眼周边的环境，恍然道，“竟走到这里了，那边不远就是白虎岭了。我走之后，难道白虎岭又生出了一个妖精？”
“悟空，你先不要动手。”阿紫拉住孙悟空，“我为仙时，不曾来过白虎岭地界，按理来说，这妖精应该不曾见过我才是。”
“可是，她的衣着样貌，却与我从前别无二致。此事颇有蹊跷，我们先去探一探她。”
“江流儿。”
小绯从唐三藏的袖子里慢吞吞地钻出来，怏怏地坐在唐三藏的掌心，怅然地看着阿紫和孙悟空的背影，有些怨怪地道：“你明明答应了我，不会伤害阿紫。”
“小绯。”唐三藏颇有些无奈，“我不曾伤害仙子。”
“可是你骗了她们。”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怎么算得上是欺骗？”唐三藏摸了摸小绯的头，“小绯，我哪一句说了虚言？”
“你确实没说假话……可……”
“小绯，凭借九九归真之难，我成不了真佛。”唐三藏忍不住叹息，“我只能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够迎回真佛。若能迎回，那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何况，若我不拿话唬住悟空，他今天就打上灵山了你信不信？”唐三藏道，“以他如今实力，哪里敌得过灵山那位？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你难道要看着阿紫和他一起去徒劳送命？我这也是缓兵之计。”
“但……”
小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愤愤地啄了一口唐三藏的掌心。
这一口用了她十二分的力气，却没能在唐三藏掌心留下一丁点痕迹。
小绯怔怔地看着被她啄过的地方，半晌，她缩了缩翅膀，将自己团得更紧，失落道：“江流儿……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到灵山了……”
唐三藏的目光也垂落在被小绯啄过的那一小块地方，他现在不过凡人之身，恢复了记忆，但恢复不了力量。从前小绯啄他，哪怕收敛了力气，也会不小心啄破表皮，让他流一点血。然而如今，小绯全力一啄，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来了……
唐三藏另一只手悄然在身侧握紧，他面上依旧平静，但嗓音却涩然发紧：“我早说过，让你回大唐的……当初就不该让你和我一起西行……”
“江流儿，看开点啦……”小绯不欲唐三藏伤心，强颜欢笑道，“人有大限，妖当然也不能例外。近日我愈感虚疲，恐怕是大限将至了。能陪你走到这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江流儿，往后没了我，你也要好好的啊。”
唐三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但颤抖不止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小绯……”
他的声音中满是后悔：“是我害了你……你一介仙子，因我轮回入凡，到头来却要以妖身消散……”
小绯叹了口气，近日她也想起了很多旧时的记忆，陪唐三藏轮回入凡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来都不曾后悔过。若非转世中途发生了意外，她是可以陪唐三藏圆满历劫的。
或许这就是她强求的下场吧。
也许，司命所言，才是对的……
当年她在阿紫面前夸下海口，要为这个孽缘争上一争，如今，却是做了不好的榜样了。小绯满眼怅然，她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现在是趴在唐三藏的手心的。
她从唐三藏的指缝中努力探出一个脑袋，望着不远处的阿紫，轻声对唐三藏交代道：“七妹的记忆也恢复了，她如今只差一步，便可重回天庭。我帮不了她了，江流儿，你帮她的时候，要连带上我这一份啊。”
“还有，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免得牵绊。”
“小绯……”唐三藏轻轻捏住她的嘴壳，不让她继续说话。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她每说一个字，他就痛上一分。
“你还好好的呢，何必说些丧气话？”唐三藏勉强笑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会没事的。”
小绯轻轻摆动了一下脑袋，轻易就将嘴壳从唐三藏手中抽出，她将下巴搭在他的大拇指上，开口道：“江流儿，你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后悔。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我如今很快乐，两情相悦的感觉……我也尝到啦！这对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别耷拉着脸啦！快去看一下阿紫她们，那边那个冒牌货，看得我牙痒痒，你快去帮我打死她！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怪，也敢来冒充我的七妹？”
唐三藏别无他法，只好顺着小绯的意过去，刚走到阿紫和孙悟空身后一步的距离，便听见猪八戒嚎了一句：“猴哥！这可是紫衣仙子！你若打死了她，下半辈子，你可后悔去吧！”
“这分明是个妖精！呆子，给我让开！”
孙悟空一脸怒容，举着金箍棒就要砸下，却被猪八戒死死拦腰抱住。
沙悟净也在那里苦苦相劝：“大师兄，这真的是紫衣仙子，不是什么妖怪，我可以担保。”
孙悟空简直要被他们二人气笑，他举着金箍棒与他们僵持不下，半晌，恨恨道：“再不让开，我这金箍棒可不认人！届时连你们两个都一起打！”
猪八戒一脸悻悻，松开了手，用一种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打吧，打吧，后面有你后悔的！到时候可别说老猪没拦你，又怪到老猪身上来！”
沙悟净本也想后退，但他在挪脚之前先看了一眼“紫衣”，“紫衣”正温和地看着他，并朝他微微一笑。他有些恍惚，这个笑容让他想起了从前在天庭的日子，也让他想起了，他很久都不敢去想的黄衣。
这是黄衣的妹妹。
这也是他犯下的罪。
若不是他，玉面不会上得了天庭。
若不是他，紫衣也不会被玉面推下诛仙台。
变成如今，被喊打喊杀的妖怪。
他已经错过许多回。
这些错，让他失去了黄衣，间接害死了玉面，连累了紫衣。
他不能再错了。
沙悟净坚定地将“紫衣”护在身后，挡住孙悟空高举的金箍棒，沉痛地道：“大师兄，今日这一棒下去，来日你必会后悔。”
孙悟空并不想多言，他沉下脸，金箍棒从上方斜挑而下，冲着沙悟净的腰而去，欲将沙悟净挑开。
但棒将将触及沙悟净的外裳——
“大师兄，她真的是紫衣仙子。”沙悟净振声高喊道，“在你们行到流沙河之前，我就已经见过紫衣仙子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