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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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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猴在山中遇见一位樵夫,樵夫一边伐木一边高歌,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喜得他蹦跳上去,连忙拱手作揖,就要拜师学艺。
紫衣隐在后面,瞧见这一幕,心中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石猴倒是眼尖。
樵夫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仙气,分明是个得道的高人。
既然樵夫是个假樵夫、真神仙,那他眼下出现在石猴的面前,便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在里面。石猴若讨得了眼缘,那他一直追寻的大道,便触手可及了。
紫衣不认识这位仙人,但天底下的神仙多了去了,除了在天庭的和经常出入天庭的,其余她都不认识,倒没什么好奇怪的。不乏厉害的得道仙人隐居人世的,毕竟天庭总归有人管着,不够自由。
石猴和那樵夫说了一阵子话,隐隐有几个字飘入了紫衣的耳朵,紫衣不由跟着重复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话音未落,紫衣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盯了她一眼。
紫衣心头一悸,这仙人,灵压和西方那位佛祖,倒是不相上下了。石猴果然颇有机缘造化,能得此仙教导,他日后必定不凡。
樵夫笑眯眯地和石猴说了会儿话,石猴便高高兴兴地前往他所说的地方了。
看样子石猴是讨得了这位的眼缘了。
紫衣本想跟着石猴前去,但那位樵夫又含笑睨了她一眼,紫衣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立在原地不动。她虽是天庭扶筐七星之一,但法力最多排在中间,是决计打不过这位大佬的。
而且,这位大佬身上并无恶意,多半是有话要和她说。
果不其然,石猴走后,樵夫便慢慢变化了身形,变成了一个穿着青衣的道门中人。
虽然他身材清癯、精神矍铄,但不知为何,他含笑的样子,总让紫衣觉得有几分像灵山那位佛祖,也有几分像南海那位观世音菩萨。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笑容里都有几分佛家那种特有的慈悲和包容吧。
道人踱步过来,紫衣已撤去了自己的隐身。
“仙子看上去颇为眼熟。”道人含笑开口,“想必是天庭的紫衣仙子吧。”
紫衣倒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身为王母座下七仙女之一,又有标志性的衣着打扮,很容易就被仙人们认出。
“正是。”紫衣含笑点头,“敢问仙人名讳?”
“在下乃斜月三星洞须菩提祖师,仙子唤我须菩提便好。”须菩提态度很是和善,“仙子是跟随那石猴而来吧?”
紫衣没有说话。
须菩提也不需要紫衣回答,毕竟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转了转手中拂尘的手柄,开口道:“仙子踏入了劫波,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紫衣微怔,她看见须菩提的眼眸中有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就连那缥缈的笑容都好像含悲。
“为什么?”紫衣不由自主地问。
为什么都在告诉她前方是劫?为什么都要她抽身、不要再重蹈覆辙?为什么一切分明还没有发生,他们就像已经看透了结果?
“我不知。”须菩提坦然开口,“我不知过去、现在、未来,也不知为何想劝你抽身,我只看见了你的劫。”
“若我不呢?”
“那便踏入劫波。”须菩提慈悲地凝视着她,“是劫是缘,且待来日再看。”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道亦存慈悲之心,因此会有提点。但选择,却在你自己手中。答案,亦在你自己心中。不然,仙子也不会到此灵台方寸山了。”
须菩提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形消散,紫衣怔然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灵台、方寸……
皆是心。
随心而为么?
半晌,紫衣叹了口气,且行且看吧。那石猴也不知到地方了没有。
她循着石猴离去的方向追寻而去,待找到他时,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斜月三星洞位处深山之中,四周静寂无人,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雀啼鸣两声。那石猴一向肆无忌惮,此刻竟然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在洞外徘徊了良久,几番欲敲门都忍住了。
还是洞内有一仙童打开了门,笑嘻嘻地将他唤了进去。
紫衣看着洞门打开又关闭,斜月三星洞外除了她再无别的人迹。一路护送,□□载已经过去,此刻石猴终于如愿,她应该为他欣喜。
只是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怅然。
紫衣望着关闭的石门,良久,抿唇转身,脚下腾云欲回天庭。
云刚腾空,离地不过半人高,一只毛茸茸的手扯住了她的裙角。紫衣回头,对上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睛。眼睛的主人猴脸上咧开一个丑丑的笑,对她说了这些年来的第一句话——
“仙子且慢。”
“此番学艺,不知何年才能学有所成。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冒昧问一下,仙子是何名讳。”石猴的手不自觉收紧,紫衣望了他一眼,瞥见他眼中的紧张神色,心中一动,准备开口。
然而石猴像是怕触怒紫衣,让她拂袖而去,便不等紫衣开口,就又急又快地说道:“仙子,我现在有名字了。”
他的眼睛中是纯粹的喜悦和希冀的光芒,他望着半空中踩在云上的紫衣,笑得张扬又肆意:“仙子听好了,我姓孙,大名悟空,正是东胜神州傲来国海外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悟空是也。仙子此刻不便,俺老孙也不强求。但有朝一日,我定会亲自去问清弄明仙子名姓。高山流水,自会再会,仙子且等着俺老孙的消息。”
孙悟空说完便跃回了三星洞,紫衣唇角微动,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时机说一句话。她望着再度关闭的石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把在舌尖滚了几圈的紫衣二字,又咽了回去。
清风掠过林间,鸟雀又在啼鸣。紫衣在原地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腾云回了天庭。
她刚回天庭,便见红衣面带急色,衣袖带风迎了上来。
“紫衣,接连几日未曾见你,你跑哪里去了?”
“不过是下凡玩了一段时日,怎的?”紫衣不解。
红衣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往广寒宫赶去,一边急切地道:“一会儿若王母遣人来寻你问话,你就说你一直呆在广寒宫,前几日喝酒喝醉了,如今才清醒过来。”
“记住,不要说你下凡去了!”红衣强调。
“为……”
“先不要问为什么!”红衣打断紫衣的问话,“现在来不及和你解释,你记住我方才说的话。”
说着,红衣抬头看了一眼:“好了,到了。嫦娥会帮你打掩护的,你快进去。”
紫衣被门口的嫦娥扯了进去,先灌了她一壶酒,又掬了一捧在手上,吹口仙气将其化为酒雾,从头到尾撒满紫衣全身。
紫衣吞咽不及,被一壶酒呛得直咳嗽,刚刚喘匀了气,便有仙娥奉王母的命前来召紫衣前去。
嫦娥捏了捏紫衣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事而已,你且安心,一切有我。”
说罢,嫦娥便拉着紫衣出去,见了仙娥,又跟在仙娥身后去瑶池拜见王母。
酒劲有些上头,紫衣两颊微红,头也有些昏沉。嫦娥搀扶着她到了王母面前,正欲行礼拜见,王母挥手免了。
紫衣站定,这才看清,王母身侧还站了个披着袈裟的和尚。那和尚观面相倒是慈眉善目,只是眼神觑着有几分不善。今日之事,只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阿傩尊者,这便是紫衣仙子了。”王母端坐高位,珠帘垂遮,看不清表情,“阿傩尊者现在可以告知我等,你是为何而来了吧?”
阿傩尊者合掌行礼,举目看向紫衣,淡笑道:“请容贫僧先问紫衣仙子几个问题。”
王母不言,这是默认的态度。
阿傩道:“敢问紫衣仙子近日可曾下过凡间?”
嫦娥按住紫衣,替她回话:“尊者何来此问?紫衣仙子近来都在我广寒宫中,且不说未曾下凡,便是下了凡间,那又有何不妥?”
阿傩:“并无不妥。贫僧只是一问。”
嫦娥随即冷笑:“既无不妥,何出此问?再者,此乃天庭地界,诸神皆归玉帝天尊所辖,便是西方灵山,也是俯首称臣。紫衣仙子隶属天庭,便是要问,也该是王母娘娘过问,与你灵山,有何关联?灵山这手,伸得也太长了些!”
阿傩念了声佛号,合掌胸前,先躬身一敬,才开口道:“仙子息怒,贫僧并非插手天庭之事。此问却有缘由,仙子且听贫僧慢慢道来。”
“此次贫僧领了佛祖法旨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告。只不过此事与紫衣仙子颇有渊源,因此有这一问。”阿傩道,“近日我佛如来闭目修禅,忽然悟到天地大劫,此劫源头便落在东方。”
紫衣双手一紧,阿傩继续道:“佛祖即刻惊醒,立马掐指运算,算出劫源和七星之末有所关联。若紫星落地,则劫起;若紫星高居天宇,则此劫隐伏不发。”
阿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紫衣,她脸上尚且带着醉酒后的红晕,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就连她旁边的嫦娥仙子,也同样如此。若不是累日喝酒,凭她们神仙之躯,不至于如此。
阿傩心中疑虑打消。
“紫衣仙子既未下凡,那此劫应已隐伏。如此,我便回灵山向佛祖回话。”阿傩欠身施礼,“贫僧告退。”
“尊者慢行。”王母的声音从珠帘后遥遥传来,阿傩已经退出殿外。
紫衣一身酒气散尽,她立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嫦娥知她心内惶恐,叹了口气,扶她至王母近旁坐下。
“紫衣。”王母垂眸看她,目光中带着宽慰,“你莫心惊。这不过是灵山说辞罢了,天地大劫,怎会系在你一个小仙身上。”
“灵山狼子野心,已有数年之久。近来更是蠢蠢欲动,妄图寻找一个合适时机。”王母笑了一下,“不过是拿你寻个由头,不必在意。”
更多的话王母并没有说,只叫紫衣二人下去。
唯有不可泄露者,才叫天机。
若劫真那么容易看破说破,那便不叫劫了。
紫衣和嫦娥一起下去了,王母看着行至殿门的婀娜身影,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灵山已经盯上紫衣了,但愿此回,暂且打消了他们的怀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