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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神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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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是天庭的仙子，历过劫传过教，按理应该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才是。”孙悟空轻声道，“然而如今，你却沦落为妖，恢复了记忆，也不敢重拾旧名姓，甚至不敢将往事说与我听。”
“就连与我说说这话，都要再三掐诀，下一重又一重禁制，仿佛是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五庄观你与玉兔一别，还要避开众人。玉兔一开始与你相认，也是先行下药迷倒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连八戒和悟净也不例外，明明他俩曾经也都是神，也都来自天庭。”孙悟空道，“阿紫，是什么事让你们忌惮成这个样子？”
“悟空……”阿紫艰难开口，“我只能说，是天命。”
“天命？嗤。你既不敢说，那我来说便是。”孙悟空扯了扯唇，“你的沦落为妖、不敢回天庭，我的记忆丧失，都是为了这一场西行吧？如来老儿想推道立教，又觊觎我灵明石猴的曾经身份，因此费尽苦心谋算我来西行。可这与你一个天庭仙子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会害得你变成这样？”
“那必然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了。”孙悟空继续道，“佛门讲究六根清净，又岂容我生长情根？所以，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阿紫握住他的手，“不是的。如果照你这样算，那其实是我害了你。当初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灵山发现了踪迹，那你现在，依然还在花果山逍遥自在。”
“悟空，过去的已然过去，追究因果，没有任何意义。”
阿紫望了西方一眼，深知悟空此时反悔不去西行，灵山必会追究原因，届时少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你如今深陷其中，要想解脱，必须西行一遭。你暂且忍忍，好不好？”
阿紫哀求看他。
孙悟空双手握拳，逐渐捏紧，半晌，他冷笑一声：“休想！”
“这劳什子的西行，”孙悟空冷笑连连，“呵，我老孙不去了！真当我老孙是他手里任意拿捏的玩意儿？我这就打上灵山，看看是他如来的本领厉害，还是我老孙的本事更胜一筹。”
“若我输了，这条命舍了也罢。”
“但若是我赢了，”孙悟空狞笑咬牙，“你我从前所受之苦，我势必要他百倍偿还！”
“他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五方揭谛中一人问道。
另一个摇头：“下了禁制，听不分明。”
“可要禀告菩萨？”一人问。
“未免事端，还是上报吧。”一人开口。
其余人一齐点头，就在拿出信物将要联系观音之时，旁边草丛微动，像是刮过一缕清风。一个揭谛好奇抬头，下一瞬，清风拂面，他们齐齐倒在了草中。
空荡荡的草丛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他青衣翩然，手中持着一柄拂尘，尘须净白如雪，不染任何尘埃，正轻轻随着微风徐徐晃荡。
他凝视着结界里的阿紫和孙悟空，叹了口气：“行事如此不周，还好我并未离去。”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西方一看，一道几不可查的灵光从西方穿透而来。
他拧起眉，抬手轻扫拂尘，浅淡的金色灵光从拂尘顶端一掠而过，无声无息地奔到阿紫的结界外围，悄然无踪地立马展开，形成了一个新的结界。
挡回了那道窥探的灵光。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了一眼孙悟空。孙悟空眼中怒火熊熊，尽是对灵山的愤恨。
他收回目光，无声地叹息，自言自语道：“悟空向来刚烈，不愿受人掣肘，如今察觉西行端弥，必是不愿继续西行。以他性格，必会打上灵山，届时又会多生事端。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怅然往四周扫视，忽然看见了不远处隐在林中的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身上黑气冲天，邪气浓厚得像是一团未曾氤氲的浓墨。
他忽然生出一计。
“这妖精出现得倒是时候。”
他目光流转，似是不经意般看了唐三藏一眼，轻轻转了转左手中拂尘的手柄，又轻弹了一下，低声道：“恰可拦住悟空。”
语罢，他含笑扫向东方花果山，“赤尻……通臂……是时候轮到你们出场了……”
话落。
以他为中心的空气如同无形无色的水般荡开层层涟漪，待到涟漪平稳之时，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结界破开，孙悟空脚下已经腾起云雾，他垂头看着阿紫，道：“你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老孙我，决不做缩头乌龟。”
金箍棒如意随心，雄赳赳气昂昂地立在他的身旁，散发出凛凛金光。
这金光倒映在孙悟空的眼中，比午时金乌的光芒更为耀眼夺目，看得阿紫一时怔住。
也忘记了阻拦。
孙悟空脚下云气渐浓，他离地将将一寸。
“悟空。”
唐三藏不知何时来到了阿紫和他的身后，幽幽问道：“你去哪里？”
孙悟空咧嘴一笑，道：“师傅，这西行路，我就不陪你走了。”
“哦？”唐三藏平静问道，“为何？”
“老孙行事随心，何曾有过为何？不去便是不去，师傅不必再问。”孙悟空云淡风轻，“聚散离合，世间常事，若再问，也不过是时机到了而已。”
“可悟空，你不去也得去。”唐三藏道。
孙悟空不置可否，只是一笑，也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就要踩着筋斗云离开。
“你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唐三藏提高了声音，喝止住了孙悟空离去的身影，“是我救了你出来。”
见孙悟空回眸看过来，唐三藏继续大声道：“若不是我，你如今还在五行山下，哪里有这个自由之身？当日救你，是为西行取经。你一向仗义重情，如今却连承诺都不肯遵守了么？何况西行取经也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赎罪。”
孙悟空眸中神色莫辨，片刻后，他轻声回道：“虽是非难言，因果难辨，但我确实承了师傅恩情。若老孙此去无虞，来日定当再报师傅大德。”
“悟空！”
唐三藏见孙悟空油盐不进，一时情急之下，只好咬牙道：“你不能走。”
“师傅若无别话，老孙就此别过。”
“你不能走。”唐三藏又重复了一遍，“你头顶金箍未去，只有西行取到真经之时，你方可得到真正的解脱。”
“金箍？”孙悟空摸了摸头上冰凉的铁环，咧嘴，“等我结果了始作俑者，这金箍自然也就松了。”
“悟空！”唐三藏往东南方极快地瞥了一眼，那里杂草横生，长得有半人多高。中间的草微微伏倒，似乎承载了什么重物。
凡人肉眼凡胎，是看不见隐形的五方揭谛真身的。
但唐三藏却能清楚地看见，在那方的草丛中间，五方揭谛倒作一团，呼吸绵长，显然还未清醒。
“你必须西行。”
唐三藏静静地看着他：“我们必须一步一步，走完这条取经之路。我佛九九归真，唯有历过九九劫数，方能真正成佛。”
“我不成佛。”孙悟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相反，我还要弑佛。”
“我知道你不愿成佛。”唐三藏道，“这九九劫数，也不是为助你成佛，而是为我。”
“嗤。”孙悟空嗤笑道，“你成你的佛，与我有何干系？有我没我，都不影响你历劫成佛。”
“可还有人在等着你救。”唐三藏道，“悟空，唯有我成了佛，迎得真佛回归，你才救得了她。”
“哪有什么人……”孙悟空下意识反驳。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唐三藏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阿紫，微笑道：“你不会以为，紫衣星君修补好了神魂，一切就安然无恙了吧？”
“那为何至今，星君都不曾归位呢？是星君不想，还是不能？抑或是，星君如今根本无法归位？”唐三藏道，“星君只怕还不曾试过吧？不妨星君试一试，看看自己是否能够联动扶筐紫星，顺利归位？”
阿紫确实不曾试过自己是否能够联动紫星，再度归位。目前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她也确实是忽略了这一点，按理来说，归位与否，其实并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在神魂修复的那一刻，她其实就该顺利归位了。
但是……
阿紫细细感受了一下，这才发现，她与紫星之间原本的那一线联系，像是被什么从中截断，她现在，就算想，也确实无法归位。
但她是紫衣一事，从未在唐三藏面前说漏嘴过，何况神魂修复那日，唐三藏分明被玉兔药倒了，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思绪闪转之间，阿紫忽然忆起，那日玉兔确实是药倒了唐三藏几人，但小绯躲在唐三藏袖中，不曾被玉兔和吴刚看见，就被忽略了过去。
连她也忘记了小绯的存在……
实在是小绯近来出现在大家眼中的频率太低了……
越往西行，小绯不知为何越发没有精神，成日里无精打采，原本还团在唐三藏头顶睡觉的，后来有一次风大，小绯被风刮到了地上，唐三藏心疼，就把她收到袖子里去了。
小绯那么小一只毛团子，又是晚上，他们没有察觉到她，其实也不奇怪。哪个妖怪不会点藏息的本事呢？
至于她无法归位之事，唐三藏看上去似乎是了解内情，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阿紫想明白了一切，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唐三藏：“你……我现在是该唤你一声金蝉子还是唐三藏？”
“亦可。”
“星君不用担心。”唐三藏掩在宽大袖口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住了藏在袖子里想要开口的小绯的嘴，然后又安抚地顺了顺她的毛，一边开口说到，“此事，灵山并不曾得知。”
“如今的灵山不是金蝉子心中的灵山，如今的金蝉子也不是你们心中的金蝉子。我们的最终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天庭要在天道意志下保全自身，悟空和星君要在灵山威胁下保全自由和性命，而我，想要归还灵山一片清明。殊途同归罢了，本质上而言，我们都是一路人。”
“阿紫为何无法归位？”孙悟空脚下的云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他脚踩着柔软的泥地，一步一个脚印，寥寥数步，便走到了唐三藏跟前，“师傅，你知道些什么？”
唐三藏淡淡开口：“星君神魂虽全，但神格尚不完善。个中原因，以我目前能力，并无法窥探。”
“所以，悟空，我才需要你助我来成佛。”唐三藏叹道，“以你我目前之力，并无法抵抗，再多挣扎，不过徒劳。悟空，唯有动心忍性，才能增益自身所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