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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姹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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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识……”孙悟空低声喃喃,眼神中一片茫然,“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便不记得。”阿紫含着泪,努力地微笑着,“我们自生死里走了几遭,能够再重逢已是不易。生离也好,死别也罢,遗忘也好,记得也罢,总归,我们都还在这里。”
“悟空,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还记得,那便够了。”
“背负记忆的那一个总是活得更沉重。”孙悟空垂着头,让阿紫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伤痛和不甘,“阿紫,如果只能有一个人记得,我更希望是我。可偏偏不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说着抚上了自己头上的金箍,手指逐渐用力,想要挣脱它的桎梏。
“我知道是这玩意儿害我,灵山是么?如来是么?呵呵呵——”孙悟空手指用力至泛白扭曲,然而头顶的金箍却纹丝不动、毫无损伤,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戾气和狠意,“我绝不让你们如意。西行,呵——”
“西行进程如何了?”
观音脚下的云气刚散,还没来得及抬步,便听如来如此问到。
今日灵山霞光耀耀,祥云彩雾飘了满山,彩凤和青鸾穿梭在云雾之中,时不时啼鸣两声,显得格外悠然。
如来盘腿端坐于一株菩提树下,肩上停了一只青鸾,还有一只正绕着他上下左右飞舞,问这话时,他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
观音闻言敛眉肃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前行了几步,等行到了如来的正后方,才开口道:“金蝉子一行不日便将行至白虎岭了。”
语落如珠,霎时便惊飞了如来肩头停留的青鸾,青鸾扑扇着舒展开自己的双翼,与另一只在周边盘旋的青鸾一起冲入了云霄。
“白虎岭?”
“正是。”
如来睁开眼睛,问观音道:“可在白虎岭安排了什么妖精?”
观音答:“不曾。白虎岭原先便有妖精,是一只修行了多年的白骨精,近日行事颇为猖狂,残害了周遭不少百姓。”
如来皱眉:“这种野妖妖性难驯,此次便也罢了,往后的劫难里,不可再出现这种妖精。西行兹事体大,多一点计划之外的事物,便多一分变故。”
“可……”观音迟疑着道,“南瞻部洲虽妖精颇多,但多数是天生天长、不收拘束的野妖,归顺我灵山的妖物,着实不多。”
“我门九九归真,西行须得八十一难方可圆满。”如来道,“金蝉子一行西行已有些时日了,算来该历过不少劫难,在剩下的劫难中再安排几个妖怪,想是不难?”
“请佛祖容我先行一观。”
观音说着将手一翻,一本红封金纸的簿子顿时凭空显现。
她一边翻着簿子一边说道:“据五方揭谛所录的灾难簿子所载,自金蝉子被贬始算一难,此后出胎几杀、满月抛江、寻亲报冤,及至西行正式开始,金蝉子出城逢虎、落坑折从……一直到玉面狐作怪、火焰山困阻、芭蕉扇显灵、五庄观争端,共历整二十难。”
“二十难……”如来沉吟良久,“余下六十一难,可都安排好了妖精?”
“已将能派的都派出去了。”观音道,“还有一些地段,风俗迥异,颇有神道之处,类似这种,便未安排妖精。”
“哦?”
“诸如西梁女儿国,城外有一子母河,若误饮河中之水,纵是男子,亦可怀胎。”观音徐徐道,“女儿国皆女子,金蝉子一行皆是男儿之身,若想轻易从女儿国中脱身,怕是不能。因此这种地界,我便未曾安排妖精。”
“倒是也可。”如来道,“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安排一个吧。”
观音面露难色:“人手着实不足,眼下除却金鼻白毛老鼠精,其余妖精,都在各处挨个候着了。”
“你是说姹女?她不是去天庭了吗?”如来有些诧异,“当日我们顺水推舟,将她推给了托塔天王当义女,也好做个耳报。不过说起来,倒是许久未收到她传来的信息了。”
“她已重新落草为妖多时,在人间四处游荡,对天庭半点不知,如何会接着传讯?”观音道,“也是我们当时太过心急,让她传讯过甚,这才被天庭抓住了马脚,赶下界来。”
“那便让她去女儿国候着,以防万一。”
“陷空山这一段路还差个人手,我原是想让她去陷空山的。”观音道。
“如此——”如来思考了片刻,“天庭那边,可还有安插的人手?若是有,寻个机会撤回来,指派到女儿国便是。没了紫衣星君,无人可干扰石猴西行,天庭如今,不足为虑,不用再行监视。”
“并无。”观音回答,“就连太上老君那头坐骑青牛,也被我忽悠下了界,能煽动的都煽动了,该撤回的早撤回了。”
如来微微阖目,运眼遍观周天。
不过片刻,观音便见他微微皱眉,于是问道:“佛祖可是看到了什么?为何皱眉?”
如来并未睁眼,只略微摆首,道:“无事,我原是想看一下金蝉子一行如何,然在金蝉子四周扫视良久,都不曾看见那猴头。”
观音了然,猜测道:“金蝉子如今肉体凡胎,行走不须多时便要进食,孙悟空常腾云去为他化斋,许是去化斋了吧。”
金蝉子一行的确在原地休息,看样子孙悟空的确去化斋了。如来没有怀疑,只颔了颔首,继续遍观周天。
须臾,他睁开眼睛,道:“许久不曾遍观周天,今日一看,人间倒是颇为热闹。天庭神仙竟有这么多个入凡,有趣。这女儿国国君不是凡人,怕是哪个仙子入凡,只是周身仙蕴不知为何,有些浅淡。她既是天庭中人,那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管,更得寻一个人去女儿国潜伏才是。”
“法力还不能太过低微,免得压不住那下凡的仙子……”说到此处,如来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那蝎子精倒是合适。”
“佛祖是说,那只蜇了你的手,被关押在紫竹林莲池底的蝎子精?”
如来颔首:“她当日也是为听我讲经,被我驱赶,这才动手。如今许她以利,允她神位,她必会为我们所用。”
“蝎子精心性狭隘,难免不会对关押一事耿耿于怀。若她不听劝解,与我大打出手,她法力高强,又有毒勾,就连佛祖金身神掌,也被扎伤,我更近不得她分毫,届时恐制她不住。”
“你且安心,利益当先,一切干戈都可化为玉帛。”如来笑,“若是让姹女前去女儿国,可能压不住那国君。”
“佛祖真当我半截观音的名讳是白来的?竟如此瞧我不起?说我压不住一个凡人?”
如来和观音循声望去,祥云彩雾之中,一个身穿绿绒花比甲的女子缓步而出,倚着树扬眉笑道:“那些香花宝烛,我也不是白吃的!”
“姹女?”观音讶然一瞬,“你何时来的?”
“便是你们说我比不过那蝎子精之时。”姹女用食指绕着一缕头发,娇笑道,“怎的?我们佛法无边的菩萨和佛老,竟也有发愁的时候?那女儿国国君是何许人也,还需派人前去盯梢?”
“倒也不是。”观音道,“是金蝉子西行一事,需要在西梁女儿国安一个暗哨,那国君恐是天庭仙子下凡,派个人盯盯,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金蝉子?”姹女唇畔笑涡加深,“如此,我便更要去了。”
观音默然片刻,想起一事,问姹女道:“你该不会还对金蝉子存了什么不轨之心吧?”
“瞧菩萨这话说的。”姹女捂唇轻笑,“我对金蝉子之心弥日愈坚,从不曾放弃,又何来‘还’这一说?当初,我不也是为了金蝉子,才同意去天庭潜伏,顺便看看他那传说中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模样吗?”
“可惜,”姹女面露遗憾,“还不等我仔细看那什么仙子一眼,她就下凡了,啧。”
观音听得头疼:“我已安排你去了陷空山,那里还没有人手,你在那里等着金蝉子,给他制造点困难,但也别困住人不让走。”
姹女不情不愿:“可我更想去那女儿国……”
“在女儿国你未必有机会能和金蝉子说上话。”观音道,“行了,就这样,你且去陷空山呆着吧。”
姹女勉为其难地应了:“陷空山便陷空山……”
“那我去了。”姹女百无聊赖地转身,化作一缕青烟,遁入了周遭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姹女驾着风前往陷空山,行至一半,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她转了转眼,狡黠一笑:“不让我去,我还偏要去瞧瞧。左右金蝉子到陷空山地界还早,我便是去西梁女儿国多瞧几眼,也不妨事。”
“仙子……呵,我倒要看看,这落入了凡尘沾了泥的仙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紫竹林篁径幽幽,莲池上仙雾氤氲飘渺,观音在莲池边站定,垂睫俯视着莲池。
一尾金灿灿的鲤鱼浮上来,吐了几个清透的泡泡,摆着尾巴开口:“菩萨,底下那只蝎子,近来又不太安分,一直在冲撞结界,让大家伙都心惊胆战的。”
“不妨事,我这就放她出来。”
“不关了吗?”
观音摇首,道:“她另有用处,不用关押了。”
语罢,观音一扬拂尘,莲池池水翻涌间,一个透明的巴掌大琉璃珠从池底渐渐被推涌了上来。
“蝎子精。”
“昔年你擅闯我灵山雷音寺,偷听佛祖讲经,被发现之后,不思悔过,反而蜇伤佛祖逃窜。被捉后也毫无悔过之心,但我佛慈悲,饶你一命,因此押你于我南海紫竹林莲池池底,也有小数百年。”
观音将琉璃珠托在掌心,垂眸凝视着珠内小小的那个身影:“这百年来,想来你也该有所悔悟。”
“现如今,到了你将功抵过之时了。”
“功过?”蝎子精冷淡的声音响起,“不过是尔等口舌之言,是功是过,轮不到你来评说。”
“百年关押,不曾见过一次天日,也未曾听闻南海观音你一句贤语。”蝎子精淡淡道,“今日如此,怕是你有事相求于我?说吧,何事需要你亲费口舌。百年拘束,我早想活动活动身骨。”
“于你而言,实是好事。是利是弊,你可自己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