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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灵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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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四猴各有神通，乃其天赋，与生俱来，是天地所馈。”镇元子叹息，“因此，并无缺陷。”
“他们中有一者，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镇元子一字一顿，“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假乱真，与真者同音同相，便是我，亦不能辨明。”
“六耳猕猴……”阿紫喃喃出声。
“正是。”镇元子颔首，面上浮起无奈的笑，“除却六耳，世间无人有此本领。这些年间，赤尻、通臂尚有音迹可循，就连六耳，也曾现世几回，唯有灵明，不见丝毫踪影。”
“灵明石猴与天柱同生，天柱林不绝，则灵明不灭。况且他又一向桀骜，是混世四猴中最张狂者，又怎会在这万万载间，真就销声匿迹，半点痕迹也无？”镇元子声音极轻，“除非，他，不在了。可灵明与天柱同生，是不会不在的。”
“除非，还在的他，已不是他了。”
“孙悟空。”镇元子忽然叫他，“你出世不过千载，修行也才数百年，却能修得一身通天本领，上敢大闹天宫，下能擅改生死，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敌，你以为是何原因？”
“一切皆因你是灵明转生，天赋异禀，你所学者，皆是你往日本领，全都镌刻在了你的神魂。”
原来是这样……
难怪灵山一直在找他……
阿紫记忆回归后一直的困惑得到了解答，灵山对他的万般谋划，是因为知晓他是灵明石猴，与天柱同生，所以他才会是司命口中的天命……也是，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被称为天命呢？
可纵使是灵明石猴又如何？
灵山，要灵明石猴有何作用？
一连串的疑问随之又涌上了阿紫的心头，她试图梳理出个头绪。灵山此前对她和对悟空的谋划，为的是推进西行取经。可西行的目的是什么呢？又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灵山能从这一场西行中，获得什么呢？
阿紫百思无果，再回过神，镇元子的话已说到尾声——
“不过，可惜……”
孙悟空被他说得心绪繁杂，理不出一个头绪，闻听此言，下意识便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如今却半点灵明风采也无。”镇元子惋惜道，“五百年前的你，倒是与当年灵明的风采可匹。但现在的你，空有一身本领，却心甘情愿被人支使，为帮别人成就大业而奔波操劳，宛如迷了心窍一般，岂不可惜可笑？”
…………
孙悟空一行人离开了五庄观，继续前行。
灵娘坐在白鹤之上，凌空遥望着他们的背影，开口道：“元郎，灵明石猴转世前后，皆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你方才对他一番嘲讽，就不怕他怒火攻心，对你出手吗？”
镇元子平静道：“现在的他，不是从前的他。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该明白的，他早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灵娘清冷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历来仙神传道，能得信仰与教众者，无一不是亲力亲为，以己身渡凡人障惑，为世人驱灾解噩。灵山既想传道，为何要假以他人之手？如此一来，怎得世人精纯信仰？”
“欲速则不达罢了。”镇元子摇摇头，“灵山这些年一改其往日无欲无求的处事风格，行事张扬，无所顾忌，只差把狼子野心写在脸上。他们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四大部洲的生灵信仰，唯有此法最为快速。”
“可是，一来世间灵气尚存，二来灵山已有教众根基，假以时日，必能立道，又何须急在一时？”
“我亦不知。”
说这话时，镇元子忍不住眺望了一眼西行路，远路茫茫，迷雾横生，那行人已不见踪影。
他们分明是踏进了清晨的雾岚，也许会有冷露扑湿他们的衣襟，但镇元子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感觉，他们踏进了一条不知归途的路，路的尽头，也许是无尽的黑暗，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可，镇元子又想到了孙悟空、须菩提、阿紫以及她背后的天庭，这条路上，明处的、暗处的，也还有这么多人在默默付出和帮忙。那总有一刻，朝阳会破云而出，当天光乍亮，太阳凌空，不管是迷雾也好，冷露也罢，该散的都会散，该干的也都会干。
…………
这一路上孙悟空太过沉默，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浑身萦绕的低气压，于是大家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不去打扰他。
走了许久，唐三藏腹内空空，已有些饥饿。他睇了一眼板着脸神思不属的孙悟空，又默默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牵着马的猪八戒身上。
清了清嗓子，唐三藏和蔼开口：“八戒，眼下日头高升，我们寻个地歇息一会儿，你顺便去化些斋食回来吧。”
猪八戒生无可恋地应了声，然会将拎着的包袱反手一甩，扔到了背上。
“嗷——”
猪八戒条件反射将包袱一扔，一边龇牙咧嘴地伸手去够自己的背，一边看着地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啐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长了刺不成？硌得俺老猪生疼！指不定都破皮了！”
说着，他仍不解气，干脆伸脚一踹，将包袱一踢——
包袱一下子便散开了，从里面滴溜溜滚出几个婴孩模样的果子，头上的蒂尖尖。
猪八戒顿时消声，只剩不可置信地低喃：“人参果……”
猪八戒立马蹲下身，将包袱扒拉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个人参果，还有一些干粮杂食，看得他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哎哟喂，这镇元子老道够意思啊，知道我们赶路不易，难寻吃食，还贴心地给我们都备好了。”
“我来数数看有几个人参果……”
那厢猪八戒兴致勃勃地数起了人参果，就连沙悟净和小绯也都好奇地凑了过去，唐三藏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翻身下马，将马牵到一边，一边歇息一边等着。
“悟空……”阿紫看着眉头紧蹙的孙悟空，抿了抿唇，手在袖中捏了个诀，布下几重禁制，才轻声道，“镇元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阿紫。”孙悟空自嘲一笑，“他说得不无道理，自我从五行山下出来，我的确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早就发现我的记忆不太对劲，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人什么事，”孙悟空神情落寞，“可每当我想细思，冥冥中却又有一个仿佛是来自我脑海的声音，在告诉我，别想，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明是如来老儿把我压在了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让我饥餐铜丸、渴饮铁汁，不许故人近我身侧，也不让任何人来看我。他对我如此可恶，我竟然还听从了他的吩咐，护着这唐僧，来走这一遭西行。”孙悟空道，“从前的老孙，断不会如此听话。我的确，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阿紫静静地听着孙悟空述说，她只道自己在白虎岭五百年备受煎熬，却不知他这五百年也同样不好过。
她有幸捡回了从前的记忆，窥见了灵山阴谋的一角，但他却还迷茫着想不起遗忘的点滴，乖乖走在灵山铺好的诡计上。
她还在踌躇着如何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他，他却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骤然灌输了大量的信息，让本就茫然的他更加茫然。
“阿紫，从前你我便认识的，是不是？”孙悟空问她，“我指的不是高老庄见面时，你说的五百年前的雪天，而是……更久远的从前。”
“你原先介绍自己时，说自己是一个妖精，原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月宫玉兔和你是旧相识，就连镇元子也认识你，他们都说你受过诛仙台的劫难，神魂因此受损。若你曾是天庭的仙子，我想我也应该认识你才是。”孙悟空自言自语道，“但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孙悟空皱着眉头使劲回想，但依旧什么都没能想起，反而越想越头疼，头上的金箍就像生了根一样，往他脑袋里直扎。
他忍不住捂住头。
阿紫看得难受，涩意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忍住所有的心酸，艰难地斟酌着开口：“我们从前，的确认识。”
其实她很想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孙悟空，但是——
“阿紫，灵山并不知你复生一事，当年为了促使孙悟空西行，他们曾想拔除他的情根，虽然未果，但他们也给他贴了好几回忘情贴，让他将你忘了个干净。”
“娘娘让我转告你，在你回天复位之前，切不可让他人知道你已复生。灵山耳目通天，且不论唐僧乃是灵山金蝉子转世，便是天蓬和卷帘，只怕也与灵山关系不浅，更何况在你们周围，还有五方揭谛监听左右。等你出了五庄观，身边失了禁制和防护，便处处都是危机了。因此，你什么也别说，哪怕是对孙悟空。”
玉兔回天复命之时的殷切叮嘱回荡在她的耳畔，“纵是为了孙悟空，你也不能说。你看见他头上的金箍了吗？那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唐僧管束，那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忘情金贴。只要金箍还戴在孙悟空头上一天，便会作用一天，他便永远想不起你。若他强行回忆，惊动了灵山，你难道还要再死一遭吗？他失去你一次已然够痛，只差翻天覆地，再来一次，只怕他得拿命来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