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石猴和他的小仙子》故里春

54、第五十三章 混世

　　鸿蒙初辟，天地始分。

　　世间清浊难辨，处处皆是混沌。

　　万物的生发，是从第一粒浊气下沉开始。

　　第一粒浊气下沉，地便孕育出了灵根；第一粒清气上升，天便孕育出了诸神；而天地之间，团团混沌之气的中心，则诞生出了一颗颗细小、但闪烁的星辰。

　　但有四者，不从地孕育，不从天化生，也不从混沌中脱胎。

　　他们，诞生自天柱林。

　　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诞生，像是某一天，他们就忽然出现，然后便从此游离于世间。在最开始，他们只是一团无形无状的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地孕育出的第一个神已转世历了一千七百劫，大地，才开始有生命的诞生。灵根生出神智，星辰孕育星君，这四团气，便也有感而具化出了形，是为四神猴。

　　他们身具天赋神通，混迹三界，行踪不定。

　　他们不明善恶，不分黑白，行事唯心。

　　他们像神，但他们不是神。他们生来便拥有媲美神的力量、和天地同齐的寿命，不需要修炼，也不需要历劫。神劫满后才能拥有和享受的一切，对他们而言，是自然而然、生而有之的。

　　就这样，他们无拘无束，张狂嬉戏世间。

　　所过之处，神哭鬼嚎，万物战栗。

　　又因三界分十类，他们独游离于外，不归属任何一种。因此，他们便得了一个诨名，混世四猴。
　　直至第一位神又历五十劫。劫满功成，得享大道。

　　三界，开始发生变化。

　　清浊彻底分明，混沌就此不存。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界万物生发，各色生灵齐具。

　　而后其余诸神逐渐劫满归位，天地一时清明。

　　灵气，便日益减少。

　　神，率先发现了这件事情。并受天地感召，开始推道布教，转化修行方式。

　　紧接着，尚在孕育中的星君们，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已具灵智的星君为求生，纷纷破釜沉舟，将星辰的所有力量全部吸收，强行脱星而出，并斩断了与星辰母体的纽带，成为了最后一批天生的神。从此他们不再是星辰的化身，但由于他们身具星辰之力，因此他们的存亡，从此便决定了星辰的存亡。这是他们和星辰最后的联系。

　　然后，生长于地的灵根，也察觉到了此事。他们也开始一力脱胎化形。

　　灵根天地生，集汇天地灵气于一体，得了天地无上的馈赠。因此脱胎化形之时，便也会返还天地以灵气，助天地生发万物。

　　混世四猴是最后察觉到此事的。

　　他们生来便得到了天地倾其所有的馈赠，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一开始，灵气衰颓对他们并无影响，但慢慢地，他们发现他们的力量和神通，在逐渐消失。他们也和天地一起，在衰弱和变化。等到天地趋于一种平衡，他们，也就会变成普通的猴类，生老病死、轮回往复。

　　没有人甘心这样的结局。

　　也没有人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风光过后的平庸。

　　包括混世四猴。

　　他们开始惶恐。

　　并试图寻找出路。

　　然而，他们不是神，无法推道布教，像神灵一样施信于众，以获取信仰之力修行。

　　所以，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尚未化形的灵根。

　　说到这里，镇元子微微顿了顿，他扶着刚刚化形、尚在虚弱期的灵娘，对服下了元灵之气的阿紫轻叹道：“这些事，仙子应该是清楚的吧？”

　　“此事我有所耳闻，但其中因缘是非，我其实并不清楚。”阿紫抿唇，“那时我与诸位姐妹成神不久，被派往了人间传道，等传教归来，混世四猴已经自三界销声匿迹，再也不曾耳闻。”

　　“如此，”镇元子颔首，“那我便告诉仙子后来的事吧。”

　　镇元子淡淡道：“世间灵根稀少，多数不具神智。那时正值脱胎化形之际的，唯有我和灵娘二人。”

　　“我是先天的灵根，世间唯一一株草还丹，化形所需灵气极多，动静极大。因此，引来了混世四猴。”

　　“可，你既是世间唯一的草还丹，那混世四猴又怎么知道你的元灵之气有什么样的功效？”

　　“这便不得不提到一人。”镇元子垂眸，“你可知瑶池王母的真身？”

　　阿紫心中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略有耳闻。”

　　“世间灵根，有奇效者，必出不凡。”镇元子道，“譬如我五庄观的人参果，譬如她蟠桃园的蟠桃。”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镇元子说到这里一笑：“当然，她也不是那么普通的灵根。”

　　“她与瑶池伴生，比我更得天地造化。她是天地钟灵眷顾的造物，是这世上，第一个脱胎的灵根，第二个历完劫数的神灵。”

　　“她脱胎时，玉帝已历一千七百劫，此时混世四猴将将化形。她脱胎的动静，可谓是震动寰宇，令天地也为之失色。当然，她也反哺了天地一口精纯元灵。如此，混世四猴，便得知了元灵之气的奇效。”

　　“等到他们走投无路，我又正值脱胎，”镇元子幽幽道，“他们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

　　“赤尻晓阴阳，通臂辨休咎，混世四猴为卜往后吉凶，便也不避讳，当着我的面，就卜算了一卦。”

　　“那一卦，令他们眉头紧锁，争辩不休，并对是否取元灵之气一事，发生了分歧。”

　　“你知道他们卜算出的卦象是什么吗？”阿紫问。

　　镇元子摇头：“不知。卦象出来之时，我已接近化形之际，一面忧心于灵气稀少，一面又担忧他们提前捣乱，并无心神可分。”

　　“但是，争吵过后，他们依旧相互对峙。争辩无果后，他们便调头离开了。”镇元子道，“我虽不知缘由，但到底还是舒了一口气。可谁知，这口气舒得太早了。”

　　镇元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没过多久，在我快要成功脱胎之时，有一个人，掉头回来了。仙子可知，此人是谁？”

　　镇元子的声音淡淡，仿佛就萦绕在阿紫的耳畔，“是灵明石猴。”

　　镇元子说到这里看了孙悟空一眼，眼中情绪复杂，是那种长久错疑之后的突然恍悟，就好像是经年笼罩不散的迷雾忽遇一场大风，风将迷雾吹了个干净，露出了本来澄澈的深潭，和深潭透彻的水下，被掩盖的真相的鱼群。

　　“灵明石猴？”阿紫低低重复。

　　镇元子轻轻颔首：“那时我看见的，的确是灵明石猴。灵明石猴去而复返，刚好赶上了我脱胎化形，并吐出那一口元灵之气。他先手夺取了元灵之气，又试图对刚刚化形，尚处于虚弱期的我出手。”

　　“毕竟我乃先天灵根所化，吞了我，兴许就能阻止他的衰败。”

　　“是灵娘阻止了他。”镇元子忍不住握紧了灵娘的手，“可灵娘却因此身死道消，只寄得一丝半缕残魂于我的原身之上。一开始，我真的恨透了灵明石猴。可随着岁月渐长，混世四猴销声匿迹，我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真的是灵明石猴吗？”

　　“而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一定是真的。”镇元子接着道，“其实当初便有蛛丝马迹，只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选择了不去分辨。”

　　“是什么样的蛛丝马迹？”阿紫忍不住问。

　　“当时灵明石猴前脚重创了我和灵娘，不知发现了什么，又匆匆离去。后脚他便又和赤尻马猴及通臂猿猴来到了此处。随后不久，六耳也跟着来了。当时我意识昏沉，只知道他们在我旁边讨论，不久之后，便又离开了。”

　　“何况……”镇元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灵明石猴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为何？”孙悟空听得不解。

　　镇元子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因为他们的讨论。也就是他们去而复返的言谈，让我知道了一件事情。”

　　“混世四猴虽然都自天柱林中诞生，但唯有灵明石猴与其他三者不同。他是来自天柱之中，由天柱孕育的气。而其他三者，则分别诞生自天柱林中不同的青气之中。”

　　镇元子道：“换言之，灵明石猴与天柱共生，哪怕天地灵气消减，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如此，他要元灵之气何用？”

　　“再者，”镇元子的目光凝在孙悟空身上，“若真得了我的元灵之气，灵明石猴，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看我作甚？”孙悟空被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腮帮，“莫不是我是你口中的那什么灵明石猴？”

　　“正是。”

　　“……”孙悟空一阵无语，“老孙我自石头里蹦出来，可才堪堪小一千年，这事儿，无论如何，也决计和我老孙扯不上关系。”

　　“你说，你诞生自哪里？”镇元子问。

　　“东胜神洲傲来国海外仙山花果山上仙石所育，诞生至今，不满千载，怎的了？”

　　“这便是了。”镇元子道，“我说过，灵明石猴诞生自天柱，便是转世托生，也合该还由仙石中孕育。”

　　“虽不知你遭遇了什么，但你的确是灵明石猴无疑。”镇元子继续说道，“我和灵娘这种先天灵根，辨人以灵，哪怕你转世托生几度，也绝不会认错。”

　　“嗤。”孙悟空听完这话便忍不住嗤笑，“你若不会认错，那当年害你的岂不就是灵明石猴？你还思考个什么劲儿？”

　　镇元子苦笑：“正是因为我和灵娘的这种辨灵之法，那么多年我才一直坚信是灵明石猴。”

　　“难不成这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灵明石猴？”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镇元子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