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石猴和他的小仙子》故里春

4、第三章 寻仙

　　紫衣在天庭一呆就是很长时间，期间黄衣还硬拉着她去跟踪红衣。但是红衣行踪神秘，她们两人常常扑空。

　　在又一次扑空之后，紫衣终于忍受不了了。她趁着黄衣去和别的姐妹抱怨的时候，偷溜下了天庭。

　　她虽然好奇红衣看上了谁，但她真的没有跟踪别人的癖好。这段时间简直心力交瘁，黄衣的好奇心简直太可怕了。

　　当双脚踏上花果山的土地，紫衣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竟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她抬脚欲行，想起之前被石猴扔花一事，脚步一顿，抬手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

　　由于天上地下时间差异，距离上次紫衣离开花果山，已经过了有三百年。

　　紫衣本以为她当时走得匆忙，没有施避尘术一类，加之那么长的时间过去，洞府一直无人居住，必会落尘结网，不知何等狼狈。

　　谁料紫衣刚移形到洞府，就差点迎面撞上一只猴子。还好她身手敏捷，躲了过去。

　　待到紫衣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不由一阵无言。

　　洞府并未落尘结网，但洞内布局和她离开之时已大相径庭。她原先搁床的地方摆了桌，精心雕琢的杯盘器皿一类，零零碎碎散了满地，犄角旮旯里还扔着她原先插花的玉瓶。

　　一大群猴子在洞内蹦来蹦去，还有陆陆续续从外面进来的猴子，一个个携花带果的，仿佛正在里面举办什么聚会。

　　石猴端坐高台之上，正阖目养神。

　　紫衣：“……”

　　看来她的洞府，是彻底成了猴子窝了。

　　不多一会儿，洞府内猴子越来越多，搬来的水果鲜花也越来越多。紫衣被挤得快要没有地方下脚，好在高台旁边有一棵树，可以暂时落个脚。

　　紫衣脚尖一点飞掠过去，轻飘飘落在树枝上，如一片羽毛。树枝连晃动都没有晃动分毫，正在闭目小憩的石猴却睁开了眼，敏锐地往紫衣处一瞟。

　　视线落空。石猴将头又转了回去。

　　想是又觉得不对，石猴又将头转了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紫衣看见石猴的脸上明明白白浮现出了疑惑，不由有些好笑，她强忍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石猴。倒是灵敏，若是踏入修行，想必定会一日千里。

　　下方的瓜果鲜花已经摆陈得差不多了，猴群规规矩矩地蹲坐在地上，齐刷刷盯着石猴。

　　石猴挥手，又张口说了几句，猴群便开始动了。吃果扯花的，你抓我挠的，来回溜圈的都有。还有端个盘子上来，将鲜果呈给石猴的。

　　紫衣看明白了，这是它们猴群的宴席聚会。看样子，这石猴倒是混成了猴群之王了。

　　紫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群猴嘈杂，紫衣这声笑极轻，像水滴汇入大海，原本不会惹任何生灵注意。

　　但石猴却是双耳一动，微微侧耳偏向了她的方向。紫衣正注视着下方嬉戏的猴群，没有发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方向，蜻蜓点水般一顿，又挪开了。

　　等到猴群吃得差不多了，也似乎嬉闹够了，一个个或坐或躺，正休养生息。

　　石猴忽然叹息，而后安静垂泪。

　　紫衣看着下方的猴群忽然喧闹起来，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间洞府内的猴子一个个都悲啼起来，似乎伤心到了极致。

　　紫衣正疑惑间，猴群中有一个个头高大的猴子跳到前方。随着它张口说话，一阵玄妙的感觉如清风般拂过紫衣的额头，四周似有水波一样的无色波纹泛起，刹那间紫衣心领神悟，已能够听懂猴语。

　　但对话已至尾声，紫衣只听见石猴说——“……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

　　原来这石猴已经初具道心了，想必是方才那跳出来的猴子说了什么，触及了大道奥义，这才令紫衣能够听懂它们的话。

　　紫衣看着欢闹了一天的猴群再度雀跃起来，并拍掌决定明天再摆宴席，欢送石猴去寻仙问道。

　　金乌西沉，水帘洞中逐渐暗淡无光，猴群已经陷入了酣眠。紫衣从树梢轻盈跃下，裙裾擦过高台，被睡梦中的石猴一把抓住，紧紧捏在手心。

　　几缕月华如流水般从洞顶的缝隙里泻下，照亮了石猴紧握的手心，那里空无一物。隐身术的作用渐渐消失，身着紫色云裳的仙子在洞府中显露出了身形。石猴空落的手心里，也显出了一块紫色的裙摆。

　　紫衣望着石猴手中自己的裙摆，弯腰伸手，准备将裙摆从石猴手中拉出。却不料石猴忽然松手，撒了衣摆，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紫衣一愣。

　　石猴的力气并不大，握得也并不紧，紫衣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的手抽出。但，不知为何，此刻紫衣的心中竟涌上了些许酸涩，似乎记忆里，也曾有人这样握过她的手。

　　紫衣怔怔看了片刻，从石猴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从芥子空间中摸出一个蟠桃，放在了他摊开的手心。

　　不过是一场长生而已。

　　他若想求长生，她也愿赠他一场长生。

　　紫衣慢慢走了出去，她此刻心绪繁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又一次来到花果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只石猴如此上心。

　　她想起下凡之前，她去找嫦娥，在回来的途中遇见了司命星君，司命那时正握着命盘立在月桂下等人。见了她，司命瞧了一眼手中的命盘，忽然说了一句，劫缘已至，覆辙莫蹈。

　　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想来，这是司命在提醒她吗？

　　她的劫，和石猴有关吗？

　　那为何又是“覆辙莫蹈”呢？她仙途坦荡，未曾有过任何波折，何来“覆辙”之说？

　　紫衣离开后，石猴静静地睁开了眼。他望着手中的蟠桃半天，忽然跳到猴群中，摇醒了一只个头高大的猴子。

　　次日，猴群又是一场筵宴。紫衣立在山巅，遥遥地望着它们奉酒畅饮，醉倒一片。

　　又是一回日月轮转，紫衣仍旧立在原地，任清露沾上她的鬓边，天光扑上她的裙裾。万丈霞光中，她看见石猴登上了一个枯松干竹做的木筏，手持细竹竿一撑，便飘飘荡荡驶向了未知的海域。

　　石猴去寻仙问道了。

　　他似乎没有吃那个蟠桃。

　　他不要触手可及的便宜长生。

　　他想要的，似乎是更远更广阔的大道。

　　紫衣本不欲再管。

　　前日给石猴的那个蟠桃，其实算做了结。那奇怪的熟悉感，莫名的情绪牵绊，还有冥冥之中不好的预感，紫衣都不想让它们延续下去。更何况，还有司命星君语焉不详的判词。

　　仙人的灵觉告诉紫衣，应该就此打住。

　　可当紫衣准备腾云回到天庭之时，她瞥见了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的海中恶妖。

　　恶妖的暗影从海底渐渐浮起，张大了嘴准备吞噬海面上无知无觉的一叶小筏。石猴虽然先天灵敏，但如何抵挡的过修行了多年的妖怪呢？

　　紫衣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叹息。

　　她望了一眼九重云霄之上的天庭，撤去了脚下的腾云，隐身落在石猴的木筏上。仙人的灵压在海面上铺展开来，海中的大小妖物打了个战栗，纷纷又沉了下去。

　　石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顺着风向在大海上飘荡了几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登上了南赡部洲的海岸。

　　紫衣看见他眼里盛满了好奇，咧嘴露齿地跳到渔民面前，瞪眼吐舌吓人。然后岸边的渔民被吓得东逃西窜，还有人左脚绊右脚地摔在了地上。他又追上去扯下那个可怜鬼的衣服，学着别人的样子，把衣服套在身上，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到了市集之中。

　　紫衣：“……”

　　算了，这泼猴没人看着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这无法无天的性格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

　　她看着那个被夺了衣裳的倒霉渔夫，叹了口气，放了片金叶子在他面前，权当是帮那泼猴把衣服买下来了。

　　渔夫看着忽然出现的金叶子，一脸欣喜若狂地捡起来，也顾不得被抢去的衣服，连忙捂着金叶子奔回家了。

　　入了人间的集市之后，石猴更加肆无忌惮，没见过的东西总是要去刨上两下，没吃过的食物总是要去抓一两个。被热汽腾腾的面汤和蒸饼烫过爪子之后，石猴还是没有长记性，遇见了新奇的玩意儿仍然要伸手去够。

　　紫衣已经记不清楚这一路上撒了多少金叶子出去了。

　　后来石猴一路经过的州府里，都兴起了一个传言，说他是天上下来的散财神猴，那双手拂过之处，必会留下金灿灿的金叶子一类宝物。

　　可怜真正的散财仙子紫衣任劳任怨，一路只顾着挥洒金叶子了，都不曾好好观看过人间的繁华。
　　也许这一路上，紫衣最大的收获，就是将一手点石成金，练就得出神入化吧。

　　就这样跟着石猴在人间晃荡了八九年，石猴逐渐学会了人话，也懂得了礼节。越到后面，石猴就越发规矩，也不胡乱戏弄别人了，也不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一把抓走了。

　　更多的时候，石猴都在野外餐风露宿，只有白天才晃晃荡荡地从人海中穿行而过。紫衣散出去的金叶子越来越少了，石猴也越来越像个人了。

　　但他还是没能成功参访到仙缘。

　　有时紫衣见石猴攀上参天高树，迎风眺望前路，他面容不悲不喜，紫衣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纵然是天生灵物，寿命也有将近的一天。

　　石猴为求长生才走上大道，也不曾吃下她给的那颗蟠桃。

　　在他剩余的百来年时间里，他真的能如愿走上仙途吗？

　　紫衣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石猴已经跨越了整个南赡部洲。他面前仍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海洋，石猴自己扎了个破破烂烂的木筏，又渡过了这一重海洋，踏上了西牛贺洲的地界。

　　这一日，石猴来到了一座钟灵毓秀、仙气缭绕的高山之中。

　　紫衣知道，属于石猴的机缘和大道，直至此刻，才终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