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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过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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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出家人，这三千烦恼丝，还是落尽的好。”唐三藏道，“此地简陋，也无香烛，便不给你落戒了。”
沙悟净摸了把被剃得光溜的头顶，默默道了声是，便不说话了。
唐三藏将剃刀递给猪八戒收好，然后看着他们三个人，一一喊道：“悟空，悟能，悟净。”
孙悟空三人齐齐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含笑道：“今日收徒之后，我门下弟子便有三人。我先收悟空，再收悟能，最后收悟净。你们三人，师门排序，便按这个顺序来。”
他们三人点头。
唐三藏又对沙悟净道：“悟净，你排行最小，又是新来的，且来见过你的师兄们，与他们行个礼。”
沙悟净朝孙悟空和猪八戒一拜。
“你行礼倒是标准，有我佛门之风。”唐三藏笑道，“如此，给你取个别名，叫做沙和尚吧。”
沙悟净点头。
唐僧接着道：“你们三个，前身多是有来历有能耐的人。此行西天之路，途中艰苦难表，我们当协力齐心。因此，不管你们是何出身，此前又有何纠纷，既然已经出家，便将前事都抛个干净，只好好相处便是。可听明白了？”
孙悟空懒懒点头。
猪八戒咕哝了一句：“我可不能把小兰花抛到脑后。”
咕哝完后，他见唐三藏不满瞪他，立马大声回道：“是，弟子把能抛的都抛干净了！”
唐三藏头痛扶额，沙悟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是。”
说完又陷入了沉寂，像块木头似的杵着，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猪八戒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沙悟净，见他端着一张脸，垂眸敛目，颇有几分佛风，便嘀咕道：“倒真是像个天生的和尚！”
沙悟净不理不睬。
他只将颈项上的骷髅串默默取下，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葫芦，在手上摆弄了一阵，然后往流沙河河面上一扔——
一阵明亮的红光消寂之后，河面上出现了一只红色的葫芦状宝船。它周身按九宫布列排列分布着九个骷髅，互相形成引力，助葫芦船漂行于河面之上。
猪八戒惊讶地指着宝船，对孙悟空和唐三藏道：“猴哥，师傅，你们看，那船居然可以飘在河上！这河不是连鹅毛和芦花都浮不起吗？”
“难道这界碑上写的是假话？”他咕哝了一句，顺手在衣角扯下一小片布，走过去往河面上一扔。
碎布遇水，立马像坠了千斤重物，眨眼便沉入河底，连水花都不曾泛起一个。
猪八戒：“……”
“呵、呵呵，看来这界碑所言不假……”他摸摸头，一脸尴尬，“沙师弟，你这宝船，是何来头？”
“此乃菩萨所赐，为的就是助师傅过河。”沙悟净回答，“不过此船能浮在流沙河水面，不是葫芦的原因。”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唐三藏，见他面色无异，这才继续道：“是那九个骷髅头。”
“前头那九个取经人，除却血肉滋补之外，他们的头骨，可以漂浮在流沙河上，不会沉底。”
“没有他们的骷髅头，师傅今天可过不去。”
沙悟净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地道，“他们取经遇我，入了我肚。百年之后，我又遇见师傅，这才得以使用他们遗骨。他们这一遭也不算白走，好歹是为取经做了些许贡献。可见这世间万物万事，早已注定了缘法。师傅，你说是也不是？”
没等唐三藏回答，沙悟净早已跳上了葫芦宝船，站在船头瞧着他们一笑，“师傅，二位师兄，还有那位姑娘，且上船来吧。再不过河，天都黑了。”
……
一具雪白的骷髅探头探脑地从松软的泥土里爬起来。
爬上来后，它原地跳了跳，将骨架上的一些松散泥块抖落。
抖完土后，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白色的丝巾。先用丝巾仔仔细细地将脸擦干净，再挨个换边，将两条手臂也擦得光亮，然后一路顺着胸膛擦下去，擦到十个脚趾尖，俱都擦得光洁如新、闪闪发亮。
擦完之后，它吐了口气，将丝巾随手一丢，拍拍手，又左右扭了扭。
做完这一切，它以手搭棚，放在空荡荡的眼眶上，往远处眺望着。
高低起伏的山岭连绵，有些遮挡住它的视线。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瞥见山岭的另一边，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燃起，汇成一条朦胧的昏黄色光河。
它动了动光秃秃的下巴颏，发出吓人的桀桀声，脚下一动，就要往灯火汇聚处而去。
“唔。”有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抵在了它的天灵，虽然不重，骷髅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连动都不敢动。
“也是白骨成精啊……”来人似乎思索了一下，“这白虎岭，有什么特殊吗？怎么那么容易生成白骨精？”
骷髅闻言，下颌骨张合，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唔，你说，你是沾了别人的光才得以成精的？”
骷髅继续咔咔咔。
“这里原来有一具很厉害的白骨，你就是沾了她的光？”
骷髅咔咔咔。
“她在这里修炼了五百年，前阵子化成人形走了？你沾了她修炼时的余庇，这才有了灵？”
骷髅一阵猛点头，差点晃飞了自己的下巴。它连忙伸手扶住，可怜兮兮地瞅着拿食指抵住它额头的女人。
借着月亮的清辉，它看清了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裙，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微的碎芒，像不小心从苍穹掉落的星光。
女人莞尔一笑，撤回了自己的食指。
“唔，这样啊……”她眨眨眼，“那你也算与我有缘。”
骷髅精不解地歪头看她。
女人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着扶正了它的头颅，“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可爱，只会吓人罢了。”
骷髅精又忍不住咔咔咔。
她被骷髅精的话逗乐，噗嗤一声笑了，笑完摇摇头：“行了，行了，你可爱，行了吧？”
骷髅精满意点头。
“白骨精，你方才，想往哪里去？”这是女人抵住它不让它走的原因。
骷髅精指了指山岭那边的人家，又是一阵咔咔咔。
女人唇角的笑意随着它的咔咔咔消了下去，骷髅精感受到了此时气氛的冷凝，咔咔了两下，慢慢闭上了嘴巴。
“你去人间的村落做什么？”女人面无表情地问它。
骷髅精咔咔咔。
“你说，你没有皮，也没有肉，你要去村落里找人要皮和肉？”
骷髅精小心翼翼地点头。
“不可以哦。”女人平静地道。
骷髅精歪头看她，像是在发出无声的疑问。
“你想怎么要呢？世人都只有一具皮囊，谁愿意把自己的皮囊给你呢？”女人问。
骷髅精：“咔、咔咔。”
“抢？”她摇头，“不可以哦。”
骷髅精：“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弱肉强食……”她重复道，“妖怪的确都讲这个……”
“也不能说你错了……”
她脸上浮起一个无奈地笑，又叹息着问：“你真的那么想要一具皮囊？”
骷髅精点头。
“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她伸出手，点上骷髅精的天灵，指尖溢出一阵紫色灵光。灵光从骷髅精天灵笼罩而下，在灵光滑过的地方，骷髅精白骨生肉，很快便套上了一具皮囊。
骷髅精稀奇地摸着自己的皮囊，开心地转圈圈。
女人却喘了口气，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遥望了一眼西天，又往东边一望，垂下眼睫，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白骨精……”她叫道。
骷髅精抬眼看她。
“你现在已有皮囊，就不要再往人间村落去了。”她道，“你这具皮囊沾不得凡人的血，一旦你犯下杀戮，沾染了无辜凡人的血，你的皮囊就会化为乌有。”
“我、知、道、了。”骷髅精一字一顿地道，她还没有习惯发声，“我、不、杀、人。”
“但、这、身、体，用不了、多久……”她指着自己的皮囊，说话逐渐顺遂。
女人笑了笑，用手指着东边。
“你看到那边没有？那里有什么？”女人问。
“有、云……”骷髅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夜空之中，有一片祥光湛湛、祥云生彩，浮在空中，正在往西边缓缓移动而来。
“是的，祥云。”女人的声音很轻，“是灵山真佛转世，才会有的祥云。”
“你在白虎岭耐心等等。”女人的声音像是轻浅的叹息，“那祥云之下，是来自东土大唐，前往西方取经的唐三藏。他是十世修行的原体，也是如来座下的弟子金蝉子转世。”
“神、仙？”
“是佛。”
女人唇边漫起微讽的笑意，“你若要维护你的皮囊，就等着他来吧。只消吃他一块肉，别说永保皮囊了，就是长寿长生，青春不老，也不是不可能。”
骷髅精听得双眼发光。
女人不再看她，迈步继续往西而行，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在风中一晃，便也就散了个干净。
“但愿……阻止……行吧……”
